第69章

兰莲玉:“……”

他飞快吃完了碗中的汤面,连灌两盏茶。

二人拿着碗去洗,兰莲玉问出了心中疑惑:“你不咸吗?”

兰稚宁狡黠地眨了眨眼睛:“不咬,直接吸到肚子里,就不会咸。”

她怀疑娘亲把盐当做白糖揉进面里了,她方才瞧着就觉不对,但娘亲说这是她的独家秘方,甜面加咸汤才是真理。

兰莲玉恍然大悟。

怪不得她一直吸溜。

二人将碗筷洗好,兰稚宁快步跑到温如瓷身边:“我要和娘亲一起睡。”

兰莲玉张了张嘴,又闭上,有点不甘心,他也想离娘亲近一点。

“好呀,稚宁陪我一起睡,莲玉就睡到我们隔壁的房间吧。”

温如瓷说完,兰莲玉弯起唇:“好。”

他还以为自己还要回隔壁的院落呢,都不知此处还有其他房间。

温如瓷安置好兰莲玉,便回了房间,床榻上乖乖躺好的少女眼睛明亮地看着她,伸手拍了拍她身侧的位置:“娘亲快来,我给你讲睡前故事,哄你睡觉。”

温如瓷躺到少女身侧,兰稚宁开始讲所谓的睡前故事——

兰稚宁讲了很久,话音都模糊了,还在呢喃着。

温如瓷听着听着,眼眸有些泛红。

兰稚宁讲的睡前故事,是她幼时初入兰家之事,她转头看向少女,她眼睛闭着,还在一下一下轻轻拍着她,透过她,好似看到初为人父的兰芝珩,是如何哄着两个孩子睡觉。

她不知,兰芝珩究竟讲了多少遍关于她,才让兰稚宁将这个故事,于半梦半醒间还能出自本能的讲述的连贯。

温如瓷给兰稚宁掖好被角,亲了亲她脸颊,而后走了出去。

她站在药铺外,有些担忧兰芝珩。

她其实很舍不得兰芝珩离开,可他如今已是仙主,身负重任,铲妖除魔是他应做之事,她不能自私的将他留在她身边。

离竹带队巡逻,发觉温如瓷夜半还站在门外,走上前来:“阿瓷姑娘,可是担忧主上?”

温如瓷抹了抹眼角,轻轻点头。

离竹咧唇:“主上如今可是这世间唯一一位破天境的高手,姑娘放宽心。”

温如瓷坐在石阶上:“我就是怕他不好好服药……”

她话音刚落,察觉远处一道身影闪过。

离竹眼神一变,对身后的一队护卫道:“应是那东西,去追。”

温如瓷:“什么东西?”

离竹守在温如瓷身侧,解释道:“主上初到此处那夜姑娘遇见的那东西,不知是人还是什么,主上命我等搜寻那东西,谁料那东西十分狡诈,极善隐藏,先前被我们的人追踪到镇子外便失去了踪迹,还以为就此不会在出现在镇子中了,不曾想今夜又现身。”

“姑娘放心,我今日起夜夜守在药铺外,不会让姑娘与两位小主子有半分危险。”

温如瓷沉思许久,轻声问道:“今日离月半还有几日?”

离竹:“三日。”

温如瓷垂下眼帘,传言中此处镇子月半闹鬼,应就是那东西作祟,离竹说它曾被他们追逐地离开了镇子,便证明它并非不能离开此处,而是主动留在此处。

明知此处危险,离开了,又为何要回来?

温如瓷抬眸看向离竹:“离竹,你帮我查一查,此处的镇子为何荒废,曾月半来此的人都遇见过什么,又看到过什么。”

离竹颌首:“属下明日就去雪鸦城中查问此事。”

温如瓷起身回了后院,心中不安,炼制丹药也有些心不在焉。

次日——

温如瓷教两个孩子辨认药草灵植,二人都对炼丹没什么兴趣,更多是想贴着温如瓷,一来而去也学进去了。

温如瓷也发觉二人在丹道上没什么天赋,仅是教些应急所用的灵植药草,和一些不常见的毒植。

第二日凌晨,离竹回来了。

“此处这个荒废小镇名为云梦镇,曾经的云梦镇虽处于三不管地带,却是人妖魔都不敢侵占之地,此镇的镇长复姓明尘,是一位不知过往的隐世高手,他坐镇在此,护佑云梦镇百姓安乐无忧不被侵扰,直至三十年前,明尘镇长失去踪迹,云梦镇这个人妖魔三不管的一方天地彻底乱了起来。”

“又过了五年,也就是二十五年前,此处因邪修交战起了火,火势铺天盖地,自那后,一年内幸存的百姓先后离开了镇子,这镇子也就荒废了。”

温如瓷初来时,系统也说此处是因正邪交战导致百姓流失,逐渐荒废,可未曾提及那场大火。

若此处百姓受不了此处乱象,为何能忍五年之久,又为何忍得五年,却在一场大火后尽数离开……

“那场大火……可是月半而起?”

离竹颌首:“属下特意去雪鸦城府衙查了卷宗,雪鸦城作为云梦镇最近的城池,恐火势蔓延至周边森林,得知消息便赶往此处救援,卷宗记载起火当日是八月十五秋月夕。”

团圆夜。

当夜应是镇中百姓最齐全的时候。

温如瓷想到上月半遇到怪象之时的雾气,当夜她心思全在怪物身上,并未注意那足以遮云避月的雾气有何不同寻常。

“你可有寻出曾在此处遇见“鬼”之人?”

离竹点了点头,又摇头:“此处闹鬼传言已久,雪鸦城中的百姓寻常时日都会绕着走,月半更是无人敢到此处来,属下只寻到一名年轻人,那人说的有些不着调,也非他亲眼所见,属下也不知真假。”

温如瓷:“你说便是。”

“那年轻人的祖父已经病逝,据他所言,他祖父是在此处荒废不久来过此处,那时还没有什么月半闹鬼的传言,家中穷苦,本欲在此寻些离开百姓未曾带走旧物回去贴补家用。

谁曾想老头来到此处,发觉镇中许多房屋中都藏着不少银钱首饰,老头以为是离开的百姓忘了这些物件,想着谁人都不容易,或许过些时日便有人回来取,他便未曾拿那些银钱首饰,只带了些锅碗瓢盆等旧物,他离开时,就见天色雾气朦胧,也未多想。

行至林间,老头发觉自己迷了路,民间称为“鬼打墙”,他便想着先回镇中住上一晚,天亮再离开。

谁料他回到镇中,雾气中不断有冥票子漂浮,老头吓得不行,寻了个房屋进去,迎面便撞见门口吊着一具尸首,老头接连寻了好几个先前去过的屋子,每个屋子中都吊着一两具尸首,尸首身上要么攥着老头先前没拿的首饰珠宝,要么有钱票散落一地。

老头惊慌逃出镇子,再一次遇见“鬼打墙”,雾气中,时不时碰到一个半人高的小童提着红灯笼满口鲜血对他笑,老头起初避着他向相反方向逃,总也逃不出镇外那片林子,直至心灰意冷,抱着必死的心跟着小童走,不知不觉便真走出了林子。”

离竹讲完,搓了搓手臂:“要我说,此事真得很离奇,我是不信。”

温如瓷觉得比起那些半遮半掩将此处妖魔化的传言,老头遇到的事,也不算离奇吧……

“为何不信?”她问出了心中疑惑。

离竹面色古怪:“家中都穷苦得揭不开锅了,有钱竟能忍住不捡,多离谱啊。”

温如瓷:“……”

系统:“他说的也没错,要我我也捡。”

温如瓷:“你们能分清捡还是偷吗?大风刮来的,与人家房子里的钱,还是有区别的吧?”

离竹挠了挠头:“倒也是那么回事,不过……”

“姑娘你为什么要用“你们”?”他说着,头皮发麻,环顾四周。

此处不就他一人与阿瓷姑娘说话?

离竹怀疑。

离竹害怕。

离竹觉得自己要成那故事里的老头了。

温如瓷深吸一口气:“口误。”

“你们昨夜追踪那东西,可追上了?”

离竹摇头:“那东西不仅对此处地形熟悉,还很奇怪,我们的人追着追着就迷了路。”他说完,瞪大眼睛:“迷路,雾气!?”

温如瓷点头:“没错,老头故事里那提着灯笼满口鲜血的小童应就是上次夜半见到的那“东西”。”

满口鲜血,蓬头垢面,只是……已经二十五年了,“它”的身形看起来比她还要瘦小,依旧宛如稚童。

温如瓷回到后院,看到少女蹲在猪圈旁,猪圈中鲜血遍布,少了一只猪……

她快步走到兰稚宁身侧,担忧道:“有没有受伤?”

少女转过头来,先是有些茫然,而后无措地哭了起来:“娘亲,小紫不会生啃活猪了吧?”

她睡前小紫便有掌控身体的征兆,她以为小紫要去找娘亲呢,谁料夜半醒来,整个人躺在猪圈外,身上手上还沾着猪血。

小紫若真有了如此诡异的食癖,她一定再也不理她了!

温如瓷看着猪圈里仅剩的两只猪,眸光闪烁了下。

她伸手拍了拍少女的脊背,而后笑着道:“小紫又不是凶兽,怎么会生食活猪呢,说不定是小紫看到了有偷猪的贼,想要制止呢。”

兰稚宁吸了吸鼻子:“可是小紫很厉害的,连她也抓不住偷猪贼吗?”

温如瓷面色有些凝重,是啊,兰芝珩说过,稚宁变成小紫时,连他想追踪到她,都很不容易。

她想到上次见那东西时,它也是满口鲜血,所以它嘴上的血,是食生肉所致,它偷猪……是饿了?

结合老头故事里的小童,老头没拿镇子中的首饰,他也并未伤害老头,还将老头带出了鬼打墙,今夜也并没有伤害小紫和稚宁。

两个孩子也在此处,不能留有丝毫危险存在。

对方是善是恶她赌不起,还是要将那东西引出来探探底细才行,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将兰稚宁哄睡,温如瓷拿出城墙土甲的阵法地形图研究。

门外两株食人花现在长得有小树高了,温如瓷怕它们吓到人,兰芝珩刚来后便用障眼法遮上了。

现下瞧着,就是两颗树。

温如瓷又让离竹去城中买了许多烤鸡和生牛肉,月半之夜到来前,她先将两株食人花喂饱,而后将烤鸡和几盘牛羊肉摆放到食人花一步之遥。

兰稚宁和兰莲玉陪温如瓷一起蹲在二楼窗口,三人一起撑着下巴看阵法地形图。

兰稚宁:“若是那怪物被食人花咬住脑袋,死了怎么办呢……”

温如瓷还未来得及解释吃饱了的食人花不会释放毒液咬人至死,天际雾气突然变得浓重,一层层浓雾遮挡了视线,温如瓷垂眸看向阵法图纸上离药铺越来越近的点位。

点位停在食人花前许久未动,温如瓷闭上眼睛,听到嘶吼挣扎的声音。

她起身,还未等从窗子跳下,阵法地形图上的点位又开始缓慢移动了,温如瓷面色一凛,来不及想为何这东西明明已被食人花咬住,还能动,抬手在阵法地形图施下一道灵息,药铺周嘈地形更改,高墙冲天呈四面围笼之势形成变换莫测的迷宫,将点位困在其中。

温如瓷从窗子跳下,走近食人花,却发觉花苞中包裹着一截残臂,创口整齐如被利刃割下。

她面色复杂,不确定那东西是善是恶,没想过将其致残。

断臂求生,好决绝。

不止断臂……温如瓷垂眸看向停在一处不断撞向墙壁的点位,皱起眉。

城墙土甲虽是幻形阵法,可被困在其中的人分辨不出虚实,它不断撞击墙壁,等同于用错误的法子冲阵,受到的伤也是实打实的。

温如瓷觉得有些棘手,她难不成真要眼睁睁看着它死在阵法中?

就在此时,琴音骤起。

兰莲玉所弹的安魂曲让地形图中的点位安生片刻,也仅是片刻,点位又开始撞击墙壁。

温如瓷看向坐在身侧抚琴的少年:“换一首。”

兰莲玉指尖翻转,安魂曲换成镇山河,曲音悠扬夹杂着伤感,这一次,地形图中的点位足有一炷香未动。

温如瓷将迷宫的范围缩小,点位又开始暴动起来,一连换了几首曲子,温如瓷将数种迷药给兰莲玉,由音入阵,也仅是令其定格了不超过一炷香的时间。

百毒不侵却还存有对于情感的感知能力。

不是傀。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温如瓷垂眸,它长留此处,在老头故事里,它吊死的那些人,都是意图拿走房子中财宝的人,老头没有贪图财物,仅是捡了些废弃的锅碗瓢盆,因此捡回一条性命。

每月十五现身,是因月半是那场大火燃烧的日子。

雾气,冥票,它在祭奠着什么……

就在此时,离竹带着人回来,他面色凝重:“姑娘,属下按你吩咐,这两日去雪鸦城查当日大火幸存的百姓名单,按理说这些百姓先后都离开了云梦镇,应有不少选择离此处最近的城池,属下命人赶往各城,竟无一名名单之上的百姓入城。”

温如瓷拧起眉:“那么多镇民,总不至于都前往域外了。”

域外邪修之地,妖族之境,若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或是低阶修士,绝无可能选择比云梦镇还混乱之地。

“会不会是隐名改姓?”兰莲玉轻声道。

兰稚宁蹲在一侧:“会不会出了什么意外,死了呀?”

温如瓷看向离竹,离竹汗毛都竖起来了。

“此处不归人族管,可若整个镇子的人一夕之间覆灭,昔日的神庭不会放任,定会派人来此彻查,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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