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温如瓷呼吸凝滞,感觉心脏快要跳到喉咙了,她心中划过一抹匪夷所思的念头。

她想,她从前,说不定暗自恋慕他。

从在山洞见到他的第一眼,他的脸,就极其符合她的审美。

除了第一日他使唤她去引开匪徒,后来这几日,他对她很照拂,关怀备至,应该是一个很温柔的人,她应也是会喜欢这种性格的男子的。

她迫切想知晓,她到底与他表明心意了没?

要不趁着失忆促进促进感情?

温如瓷眼珠转了转,指尖勾了下青年的掌心,而后肉眼可见,他眼尾晕染出一抹红晕,连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都泛起潋滟之色。

他看起来像是那种死皮赖脸就能得手的人欸!

温如瓷眨了眨眼睛:“你有没有觉得我很厉害?”

兰芝珩掌心痒痒的,指尖蜷缩了下,而后轻轻颌首:“失忆了还能想起这么多知识,很厉害。”

温如瓷摇头:“其实不然,我记起来了些零散碎片。”

兰芝珩茫然看向她,少女倾身,一双圆润的杏眸一眨不眨盯着他:“你是我道侣。”

温如瓷脸颊因说谎而泛起粉意,青年的脸颊比她还要红,他怔在原地。

竟是想起来了……

他心中有些紧张:“那我从前……应该是一个比较合格的道侣吧?”

万一他从前总是与她吵架,惹她生气,她不会趁着他失忆,甩掉他吧?

温如瓷眸光一闪,耳垂红到发紫:“你从前很黏着我的,做什么事都要牵着手。”

她是不是有些过分…

趁人之危,好似有些不道德?

温如瓷这般想着,手被青年冰凉的指尖勾住,他轻声问道:“是这样吗?”

温如瓷眼睫一颤,谎话已经说出去了,她尽量让自己显得轻车熟路,将指尖穿插在他的指缝中,十指相扣:“是这样。”

随风涌入鼻间的火霜花香有些浓烈,温如瓷悄悄看向身侧的青年,他下颌绷紧,坐得挺直,像个雕像一般,一动不动,握着她的掌心有些湿濡。

直到日暮落下,凤礼来到偏院,隔着很远便见两人如同两座雕像般坐在桌前,一动不动。

“你们吵架了?”凤礼茫然问道。

温如瓷红着脸抽回手,摇头。

兰芝珩垂眸看着空荡荡的掌心,眼睫低垂。

“明日巳时所有风氏族人会前往城外的奉神山,午时折返,我堂叔不去,但他院落周围会有许多守卫巡逻,我离开前会先支走一些人,不管查出什么,午时之前,你们一定要离开凤家。”

凤礼对温如瓷二人俯身:“请二位一定要救救我堂叔,近年来婆娑境的百姓恨极了他,但我知晓,我堂叔并非传言中不堪与贪婪,他一定是遇到了天大的事,才会变成如今的模样,凤礼在此,跪谢温姑娘与仙主大人了!”

温如瓷抬手扶住他:“无需如此,我们也想弄清楚事情的真相,你不必多礼。”

凤礼将两道令牌递给温如瓷:“明日你们离开,拿着此令牌便可畅通无阻。”

他又对兰芝珩恭敬作揖,而后转身离去。

温如瓷转头看向青年:“我们也回房中歇息吧?”

她在前面走着,指尖又被青年勾住,她看向他,兰芝珩轻声道:“你说的,我很喜欢牵着你。”

他的确很喜欢牵着她,牵了她一下午,仍觉不够。

温如瓷:“可是我要回房间了呀。”

兰芝珩茫然,温如瓷摸了摸鼻子:“要不,一起?”

青年弯起唇:“合该。”

夜里,二人并排躺在床榻上一动不动,中间隔开一条手臂的距离,手还牵着。

“明日就知凤家隐藏着什么秘辛了,你会紧张吗?”温如瓷看着蓬顶。

兰芝珩:“应该该紧张的,但我没有。”

他只有在面对她时,会有些紧张。

其余的,哪怕知晓是失了记忆,也无多少情绪波动。

温如瓷:“我有些紧张,万一事情超出我们预料……”

“别怕。”青年下意识将她揽在怀中,无比自然。

温如瓷瞳孔一缩,仰头看向他,发觉他愣在原地,锢着她腰肢的手臂颤了颤。

兰芝珩喉结滚动了下,心中对自己下意识的举动有些没有准备,面上表情不改,极为镇定地闭上眼眸。

温如瓷靠在他胸膛,纷乱不已,他对她扯得道侣谎话深信不疑,反倒令她心中有些愧疚。

也仅是愧疚,他那句“别怕”,令她心底的紧张尽数消退,好像真的不怕了。

次日巳时——

作者有话说:下章明晚24点。

温如瓷坐在屋檐上看着凤氏族中之人的马车浩浩荡荡渐行渐远, 她对兰芝珩点了点头,伸手拉住他,青年爬上屋檐。

他身体尚未恢复完全, 呼吸有些喘。

二人从屋檐,翻过墙壁,来到另一个院落中。

院落中央倒塌着一个半面佛像,像是被人一剑斩开, 在泛着蓝调的天际下,十分诡异。

二人与那尊巨大的半面佛擦身而过时, 温如瓷侧目看向佛像的眼眸, 她茫然地歪了歪头, 方才在屋檐远远扫上一眼,这佛像的眼睛, 是睁开的吗?

院落时不时有巡逻守卫的交谈声和脚步声, 二人闪身来到那座巍峨的殿宇外,殿门紧闭,窗子却是开敞着的, 温如瓷抬手, 还未触及, 被兰芝珩握住。

温如瓷顺着他的视线, 看向摆在窗口的盆景。

风声呼啸,窗口的花竟无丝毫摆动。

窗口有结界。

温如瓷转身,拉开紧闭的殿门, 殿门一开, 猝不及防对上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眸。

温如瓷呼吸凝滞,青年直直站在殿门中,空洞地双目盯着他们。

“离开此处。”

他声音沙哑, 发丝披散,衣袍也有些散乱。

温如瓷怔怔看着他的脸,就连兰芝珩也微微蹙眉,目光从殿中青年的脸上挪到温如瓷的面容上。

殿中之人肤色呈现一种病态的苍白,在门口红色灯笼的映衬下,不似活人。

如凤礼所言,他神色恍惚,眼下乌青,尽管如此,仍能看出他面容与温如瓷有四五分相像。

温如瓷抬脚迈入殿中,不知为何,看到这人,鼻子有些发酸,胸口也堵得难受。

青年将窗口的盆景砸到二人脚下:“滚,都滚!”

他转身,从墙壁抽出挂剑,向着二人劈来。

他步伐虚浮,身形摇摇晃晃,剑身即将落在温如瓷身上时,突然顿住,他静静看着她半响,后退几步。

“离开这里,离开这里…”

温如瓷眉眼泛红地看着精神恍惚的青年,无知无觉间,眼尾一颗泪落下。

兰芝珩抬手摸了摸她脑袋,她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情绪有些失去控制。

她吸了吸鼻子:“凤玺?”

蹲坐在地面的青年缓缓看向温如瓷:“阿姐…”

他说完,又垂下眸子,捡起一颗贡果,咬了一口。

温如瓷瞳孔震颤,她忽然有些哽咽:“他,他叫我……阿姐?”

兰芝珩也很意外,他走到凤玺面前,轻声问道:“你认得她?”

凤玺仰起头,眼眸被凌乱的发丝半遮。

“我说了,让你们滚出去,听不懂人话吗?”

他随手拂过身后玉案的杯盏,噼里啪啦碎落一地,他捡起一块碎瓷,掌心收拢,血液流淌在地面上。

刺入血肉的痛意,令他眸底清明几分,他看向温如瓷:“我救不了任何人,也救不了我自己……婆娑境,别来了,谁也不要来,不要来…”

兰芝珩眸色一变,眼神复杂地看向他。

“婆娑境物价疯涨,是你不愿有人进入此处。”

凤玺伸手扯住他衣领:“带我阿姐离开。”

他双目赤红,唇边溢出一缕鲜血:“现在,带她走!”

这般说着,他口中不断涌出鲜血,抬起颤抖的指尖,捂住喉咙,兰芝珩握住他手腕,目光落在他喉间不断突起的皮肤上,转头对红着眼睛地温如瓷道:“是言令蛊。”

凤玺张了张嘴,与温如瓷相似的眉眼,泛起雾色:“你快走啊,他想找的就是你,你莫要让他发现了……噗!”

他额侧青筋暴起,边说,喉间边不断涌出血液,哪怕如此,他依旧执拗地看着温如瓷:“他是——”

温如瓷猛地捂住他的唇,指尖灵力不断输送到他喉间。

兰芝珩沉声道:“你莫要再言,不要命了吗!”

他一旦说出那人身份,体内蛊虫能顷刻间要了他的性命。

就在此刻,凤礼气喘吁吁跑入殿中:“快,躲起来,有人回来了!”

温如瓷也兰芝珩对视一眼,她手中银光一闪,抵在凤礼脖颈上:“还装呢。”

凤礼身形一抖:“温姑娘,你这是何意?”

“何意?你将我们引来凤家,又是何意啊。”兰芝珩低笑出声。

遇见他那夜,他们便已经心生怀疑,他出现的太过巧合,言说 他被禁足,这才挖狗洞出来,于是兰芝珩开口 ,让他将他们带到凤家。

一个被禁足只能挖狗洞离开的人,连自己堂叔有异常也无能为力之人,竟能带人进入满是重重迷障的凤家。

他们前一晚遇见了他,次日城门便被封锁起来,甚至昨日,那侍者唤他为少主,连族中祭祀都要靠他主持,他身在凤家被如此重用,竟还要靠他们二人帮他探察凤氏内部的隐秘。

“你是把我们二人当成傻子了吗?”温如瓷匕首没入凤礼颈间肌肤。

凤礼喃喃道:“你们竟怀疑我?你们怎能怀疑我!”

温如瓷匪夷所思看着他。

“我是凤岚与慕长音的儿子,你们都是与我父亲娘亲一同长大的故友,为何会怀疑我!”

“我父亲呕心沥血为你效力,将你视作亲兄弟。”他看向兰芝珩。

又对温如瓷道:“你失踪多年,我母亲常常提起你,得知你回来的消息,二话不说便前往云梦镇!”

兰芝珩:“……”

温如瓷错愕,还有这一层关系呢?

如果真按他所说,他们确实不该对他存疑,毕竟交情匪浅。

但……

他们两个不记得过往,他对他们来说,与陌生人无二,见到他开始就已经在怀疑了…

很轻易就看出这人不对。

温如瓷匕首收了些力道,依旧抵着他脖颈:“既是故人之子,你又为何要害我们?”

凤礼看向院落外,温如瓷轻声道:“别看了,你的人,应该是迷路了。”

他们二人之所以察觉出凤礼的异常仍进入兰氏,也是有所准备的。

她翻出储物袋中有几道符纸,其中一道是可以改变地形的符阵,等待风礼来寻他们这两日,他们二人每夜都前往郊野,练习如何运用符阵。

趁着凤氏祭祖,启动符阵,就算他们折返,也能将人拦截在外。

至于凤礼,他此刻出现在此处,压根就是没有离开。

凤礼的话不可信,他说私牢不在凤家,他们自然要好好搜查一番。

温如瓷掏出地形图看了一眼,风氏的守卫皆被困在阵法中,离此处越来越远。

“你堂叔被下了言令蛊,你来说,到底怎么回事。”

凤礼脸色惨白:“我,我也是被逼无奈,我父亲在那人手中,我若不按他说的做,我父亲就要没命了…”

兰芝珩掀起眸子:“那人是谁?”

凤礼摇头:“我两个月前回到凤家,堂叔性情大变,老家主也被囚禁,此人神出鬼没,每次现身脸上都覆着面具,如今整个凤家都在他掌控之中,我只知他要寻找四样圣物,其中两样,在温姑娘身上。”

兰芝珩握着温如瓷的手紧了紧:“他让你引我们来,然后呢?”

凤礼喃喃道:“他只让我引你们来堂叔的院落,今晨又让我寻找机会近身监视你们,并未说清到底如何。”

兰芝珩拧眉:“不好。”他快步走向殿外,脚下地面开始震颤,一时间,天旋地转。

凤礼震惊地瞪大双目,温如瓷松开他,转而扶起另一侧虚弱的凤玺。

“过来,扶住你堂叔。”她厉声道。

凤礼快步扶住凤玺,震惊道:“这是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那人让你来,根本就不是监视我们,而是把你这枚棋子舍弃了。”

温如瓷拿着阵法图纸,施展灵力,而后看向兰芝珩:“此院中也有阵法,我的符阵对这个院落无用。”

她话音刚落,院中的半面佛忽然金光大盛,瞬时脚下一空,强烈的失重感袭来,几人一同消失在亮如白昼的金色光晕中。

寒冷刺骨的水灌入口鼻,温如瓷只觉胸腔处要憋得爆开了,窒息感侵蚀脑海,她无论怎么挣扎,都无法逃离这彻骨的冰水中。

指尖被握住,下沉感消失,整个人被拉出水面,她站在才末过腰身的寒池中,茫然一瞬。

青年银霜般的发丝湿淋淋的,那张精致玉雕般的面容还悬挂着水珠,他低笑出声,狭长的眸子水波潋滟。

温如瓷:“……不许笑。”

她气急败坏拍了下及腰的池水,这么浅的水,险些将她淹死……

她环顾四周,发觉凤礼和凤玺两人躺在岸边,她拉着兰芝珩,快步走到二人面前,伸手探了探他们的鼻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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