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隐秘的弦
周六早晨的阳光透过江家别墅的落地窗，在温瑜摊开的画稿上投下斑驳光影。他盘腿坐在客厅的羊毛地毯上，面前摆着调色盘和几管颜料，指尖染着淡淡的钴蓝。
江曜的脚步声从楼梯上咚咚咚地响下来，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你怎么起这么早？”
“习惯了。”温瑜头也没抬，细细勾勒着画纸上梧桐叶的脉络。这是美术社要用来布置秋季校园艺术节的海报，他想在周一前完成初稿。
江曜穿着松垮的居家服，头发乱翘，趿拉着拖鞋走到温瑜身后，俯身看画：“这什么？叶子？”
“嗯。”温瑜能感觉到他的呼吸扫过自己后颈，手指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画得还挺像。”江曜评价得毫无艺术细胞，却也没走开，反而在温瑜身边坐下，整个人懒洋洋地靠过来，下巴几乎抵在温瑜肩上，“饿死了，张妈还没做好早饭？”
温瑜僵着身子，尽量让声音保持平稳：“她说让你多睡会儿，粥在灶上温着。”
“哦。”江曜没动，目光落在温瑜的手上。那双手很漂亮，手指细长白皙，握笔的姿势优雅得像在演奏乐器。指甲修剪得很干净，只是指尖永远沾着洗不掉的颜料痕迹，像某种独特的纹身。
“你手怎么这么凉？”江曜突然握住温瑜的手腕。
温瑜触电般想抽回，却被握得更紧。
“别动。”江曜皱眉，用两只手包住他的，“跟冰块似的。张妈！把空调温度调高点！”
“不用……”温瑜小声说，心跳如擂鼓。
江曜的手很大，很暖，掌心有打篮球留下的薄茧。温瑜能感觉到那股热量从皮肤相接的地方一直烫到心脏，烫得他几乎要发抖。
“你是不是又熬夜画画了？”江曜的语气带着惯有的、不自知的责备，“跟你说了多少次，晚上早点睡。”
“没有熬夜。”温瑜垂着眼，视线落在两人交叠的手上。
江曜哼了一声，显然不信，但也没再追问。他就这么握着温瑜的手，直到张妈端着早餐出来，才松开起身。
温瑜盯着空落落的手，慢慢蜷起手指，仿佛想留住那点温度。
---
上午的密室逃脱约在市中心新开的主题馆。江曜那群朋友到得很齐——赵宇、陈锐、李帆，还有几个温瑜叫不出名字的男生女生。一群人站在大厅里吵吵嚷嚷，像一群出笼的鸟。
“曜哥，温瑜！”赵宇眼尖地挥手，“这边！”
江曜单手插兜走过去，很自然地另一只手揽过温瑜的肩膀：“都到了？哪个主题？”
“《古宅幽灵》，说是最恐怖的那个。”陈锐挤眉弄眼，“温瑜怕不怕？怕的话可以拽着曜哥的衣服。”
几个男生哄笑起来。温瑜抿了抿唇，没说话。
江曜却踢了陈锐一脚：“少废话，进去。”
工作人员分发眼罩时，江曜侧头对温瑜低声说：“跟紧我。”
黑暗降临，温瑜被推着往前走。视觉被剥夺后，其他感官变得异常敏锐。他闻到江曜身上淡淡的洗衣液香味，听到身边人的呼吸声，感觉到江曜温热的手一直搭在他肩上，没有离开过。
密室内部阴冷潮湿，音效里掺杂着女人的哭泣和脚步声。赵宇他们大呼小叫地解谜，偶尔有女生吓得尖叫。
温瑜其实不怕这些。但他还是不自觉地向江曜靠近了些。
“冷？”江曜察觉到他的动作，低声问。
“有点。”
下一秒，一件外套披在他肩上。还带着江曜体温的布料裹住他，那股熟悉的香味更浓郁了。
“穿着。”江曜的语气不容置疑，然后提高声音冲前面喊，“赵宇你行不行？那个密码锁十分钟了还没开！”
温瑜攥着外套衣角，在黑暗中无声地笑了。
解谜进行到一半，需要两个人同时按下房间两端的按钮。江曜很自然地分配：“温瑜跟我一组，赵宇你和陈锐去那边。”
“又跟温瑜一组。”赵宇嘟囔，“曜哥你就不能换个人？”
“废什么话，快去。”江曜推了他一把。
按钮在房间的斜对角，中间隔着一条漆黑的走廊。温瑜摸索着走到指定位置，手刚碰到冰冷的按钮，就听见江曜的声音从另一端传来：“温瑜，准备好了吗？”
“嗯。”
“我数三二一。”
“三、二、一——”
温瑜按下按钮。瞬间，走廊两侧的墙壁亮起幽幽绿光，机械运转的声音响起，一道暗门缓缓打开。
灯光亮起的刹那，温瑜看见江曜站在走廊另一端，正朝自己走过来。光影在他脸上明明灭灭，那双总是带着三分不耐的眼睛里，此刻却盛着清晰的笑意。
“配合默契。”江曜走到他面前，很自然地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走吧，下一个房间。”
温瑜站在原地，看着江曜转身的背影，心脏像被那只手揉过一样，软得一塌糊涂。
---
从密室出来已是中午。一群人商量着去哪儿吃饭，七嘴八舌定不下来。
“火锅吧，热闹。”赵宇提议。
“太热了，烤肉怎么样？”
“要不去那家新开的日料？”
江曜没参与讨论，低头问温瑜：“想吃什么？”
温瑜还没开口，旁边一个女生——好像是陈锐带来的朋友——突然插话：“我知道有家泰国菜特别好吃，要不试试？”
江曜看了她一眼，没接话，继续等温瑜的回答。
温瑜其实无所谓，但鬼使神差地，他说：“泰国菜……太辣了。”
江曜立刻点头：“那就不去。日料吧，清淡点。”
最后定下日料店。那女生撇了撇嘴，小声跟同伴说：“江曜怎么什么都听温瑜的。”
声音不大，但温瑜听见了。他攥紧背包带子，脚步慢了下来。
江曜走出几步发现他没跟上，回头皱眉：“走啊，发什么呆。”
整顿饭温瑜吃得心不在焉。刺身很新鲜，茶碗蒸很嫩，但他尝不出味道。他坐在江曜身边，看着江曜和朋友们谈笑风生，看着那个女生几次试图和江曜搭话，看着江曜浑然不觉地继续给自己夹菜。
“这个好吃，你尝尝。”江曜把一块烤鳗鱼放进他碗里。
温瑜看着那块油亮的鳗鱼，突然觉得窒息。
他放下筷子：“我去趟洗手间。”
洗手间的镜子映出一张苍白的脸。温瑜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拍脸，水珠顺着脸颊滑进衣领。他撑着洗手台，深呼吸。
“温瑜？”门口传来声音。
是那个女生。她补着妆，从镜子里看他：“你没事吧？脸色好差。”
“没事。”温瑜抽纸擦手。
女生收起口红，犹豫了一下，突然说：“其实我一直想问……你和江曜真的只是朋友吗？”
温瑜的动作顿住了。
“他看你的眼神，还有对你那些举动……”女生斟酌着词句，“有点超过普通兄弟了吧？”
“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温瑜听见自己的声音平淡无波，“他习惯照顾我。”
“是吗？”女生笑了笑，“那你呢？你也只是把他当兄弟？”
温瑜抬起眼，在镜子里和她的目光相撞。
“当然。”他说，手指却悄然攥紧了湿透的纸巾。
女生看了他几秒，最终耸耸肩：“好吧。不过说真的，你要是个女生，我都要以为你们在谈恋爱了。”
她说完就走了，留下温瑜一个人在空荡的洗手间里。
镜子里的少年脸色白得像纸，眼睫湿漉漉的，不知道是水还是别的什么。温瑜看着自己，突然觉得可笑。
连一个外人都能看出来的东西，江曜为什么就看不见呢？
或者他看见了，只是不在乎，因为在他眼里，这根本无关紧要。
温瑜整理好表情，走回包厢。江曜正低头看手机，见他进来，立刻抬头：“怎么去这么久？不舒服？”
“没有。”温瑜坐下，碗里那块鳗鱼已经凉了，凝着一层油光。
江曜却招来服务员：“麻烦把这份鳗鱼热一下。”
“不用……”
“凉了腥。”江曜打断他，又把热茶推到他手边，“喝点。”
那女生看了他们一眼，没再说话。
温瑜低头喝茶，热气氤氲了眼眶。
---
下午一群人又去电玩城。江曜玩投篮机一如既往所向披靡，很快就刷新了机器的高分记录。温瑜站在旁边抱着他赢来的玩偶，看他在灯光下意气风发的侧脸。
“温瑜，要不要试试？”江曜突然转头问他。
“我不会。”
“我教你。”江曜不由分说地把他拉到机器前，站在他身后，握住他的手，“这样，手腕用力，别用胳膊。”
温瑜整个人僵住了。江曜的胸膛贴着他的背，呼吸扫过他的耳廓，手指覆在他的手指上，带着他举起篮球。
“放松点。”江曜的身影近在咫尺。
温瑜根本放松不了。他心跳得快要从喉咙口蹦出来，指尖都在发麻。篮球投出去，连篮板都没碰到。
周围响起善意的哄笑。江曜也笑，手还搭在他肩上：“你这运动神经，没救了。”
温瑜勉强扯了扯嘴角。
“再来。”江曜又拿起一个篮球。
这次温瑜稍微镇定了一些。篮球在空中划出弧线，在篮筐上转了两圈，掉了进去。
“进了！”江曜比他还要高兴似的，用力拍他的背，“可以啊！”
温瑜看着屏幕上跳出的分数，心里那点苦涩慢慢被冲淡了些。他想，就这样吧。能站在他身边，能被他这样毫无芥蒂地触碰，已经是偷来的时光了。
他不敢贪心。
傍晚散场时，夕阳把天空染成渐变的橘粉。一群人在地铁站口道别，各回各家。
“我送你。”江曜说。
“不用，地铁很方便。”
“少啰嗦，上车。”
江家的车已经等在路边。坐进车里，温瑜累得几乎睁不开眼。今天一整天情绪大起大落，比画十张画还耗神。
他靠着车窗，意识渐渐模糊。
半梦半醒间，他感觉有人轻轻拨开他额前的碎发，然后一件外套盖在了他身上。
“睡吧，到了叫你。”江曜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温瑜想说什么，但睡意如潮水涌来。
他做了个短暂的梦。梦见自己站在空无一人的篮球场上，江曜远远地朝他挥手，笑得很灿烂。他想跑过去，却怎么也迈不开腿。
然后他醒了，车已经停在温家别墅门口。
“到了。”江曜说，伸手替他解安全带。
两人之间距离很近，近到温瑜能数清江曜的睫毛。他的心跳又开始不争气地加速。
“江曜。”他轻声开口。
“嗯？”
“今天……”温瑜顿了顿，“今天谢谢你。”
江曜挑眉：“谢什么？神经。”
他先下了车，绕过来替温瑜开门。温瑜抱着那件外套，也下了车。
“外套还你。”
“你穿着吧，明天给我。”江曜摆摆手，“走了，周一见。”
车开走了。温瑜站在暮色里，看着车尾灯消失在拐角，才转身往家走。
外套上还残留着江曜的温度和气息。温瑜把脸埋进去，深深吸了口气。
然后他听见书包里传来轻微的震动声。
是手机。温瑜拿出来，看到屏幕上跳着林薇的名字。
他接通：“喂，社长？”
“温瑜！”林薇的声音有些急，“出事了！美术社的画室……你的画架被人动了，画稿……画稿被撕了！”
温瑜的手指骤然收紧，握住了那件还带着体温的外套。
暮色四合，最后一缕天光沉入地平线。
江曜的脚步声从楼梯上咚咚咚地响下来，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你怎么起这么早？”
“习惯了。”温瑜头也没抬，细细勾勒着画纸上梧桐叶的脉络。这是美术社要用来布置秋季校园艺术节的海报，他想在周一前完成初稿。
江曜穿着松垮的居家服，头发乱翘，趿拉着拖鞋走到温瑜身后，俯身看画：“这什么？叶子？”
“嗯。”温瑜能感觉到他的呼吸扫过自己后颈，手指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画得还挺像。”江曜评价得毫无艺术细胞，却也没走开，反而在温瑜身边坐下，整个人懒洋洋地靠过来，下巴几乎抵在温瑜肩上，“饿死了，张妈还没做好早饭？”
温瑜僵着身子，尽量让声音保持平稳：“她说让你多睡会儿，粥在灶上温着。”
“哦。”江曜没动，目光落在温瑜的手上。那双手很漂亮，手指细长白皙，握笔的姿势优雅得像在演奏乐器。指甲修剪得很干净，只是指尖永远沾着洗不掉的颜料痕迹，像某种独特的纹身。
“你手怎么这么凉？”江曜突然握住温瑜的手腕。
温瑜触电般想抽回，却被握得更紧。
“别动。”江曜皱眉，用两只手包住他的，“跟冰块似的。张妈！把空调温度调高点！”
“不用……”温瑜小声说，心跳如擂鼓。
江曜的手很大，很暖，掌心有打篮球留下的薄茧。温瑜能感觉到那股热量从皮肤相接的地方一直烫到心脏，烫得他几乎要发抖。
“你是不是又熬夜画画了？”江曜的语气带着惯有的、不自知的责备，“跟你说了多少次，晚上早点睡。”
“没有熬夜。”温瑜垂着眼，视线落在两人交叠的手上。
江曜哼了一声，显然不信，但也没再追问。他就这么握着温瑜的手，直到张妈端着早餐出来，才松开起身。
温瑜盯着空落落的手，慢慢蜷起手指，仿佛想留住那点温度。
---
上午的密室逃脱约在市中心新开的主题馆。江曜那群朋友到得很齐——赵宇、陈锐、李帆，还有几个温瑜叫不出名字的男生女生。一群人站在大厅里吵吵嚷嚷，像一群出笼的鸟。
“曜哥，温瑜！”赵宇眼尖地挥手，“这边！”
江曜单手插兜走过去，很自然地另一只手揽过温瑜的肩膀：“都到了？哪个主题？”
“《古宅幽灵》，说是最恐怖的那个。”陈锐挤眉弄眼，“温瑜怕不怕？怕的话可以拽着曜哥的衣服。”
几个男生哄笑起来。温瑜抿了抿唇，没说话。
江曜却踢了陈锐一脚：“少废话，进去。”
工作人员分发眼罩时，江曜侧头对温瑜低声说：“跟紧我。”
黑暗降临，温瑜被推着往前走。视觉被剥夺后，其他感官变得异常敏锐。他闻到江曜身上淡淡的洗衣液香味，听到身边人的呼吸声，感觉到江曜温热的手一直搭在他肩上，没有离开过。
密室内部阴冷潮湿，音效里掺杂着女人的哭泣和脚步声。赵宇他们大呼小叫地解谜，偶尔有女生吓得尖叫。
温瑜其实不怕这些。但他还是不自觉地向江曜靠近了些。
“冷？”江曜察觉到他的动作，低声问。
“有点。”
下一秒，一件外套披在他肩上。还带着江曜体温的布料裹住他，那股熟悉的香味更浓郁了。
“穿着。”江曜的语气不容置疑，然后提高声音冲前面喊，“赵宇你行不行？那个密码锁十分钟了还没开！”
温瑜攥着外套衣角，在黑暗中无声地笑了。
解谜进行到一半，需要两个人同时按下房间两端的按钮。江曜很自然地分配：“温瑜跟我一组，赵宇你和陈锐去那边。”
“又跟温瑜一组。”赵宇嘟囔，“曜哥你就不能换个人？”
“废什么话，快去。”江曜推了他一把。
按钮在房间的斜对角，中间隔着一条漆黑的走廊。温瑜摸索着走到指定位置，手刚碰到冰冷的按钮，就听见江曜的声音从另一端传来：“温瑜，准备好了吗？”
“嗯。”
“我数三二一。”
“三、二、一——”
温瑜按下按钮。瞬间，走廊两侧的墙壁亮起幽幽绿光，机械运转的声音响起，一道暗门缓缓打开。
灯光亮起的刹那，温瑜看见江曜站在走廊另一端，正朝自己走过来。光影在他脸上明明灭灭，那双总是带着三分不耐的眼睛里，此刻却盛着清晰的笑意。
“配合默契。”江曜走到他面前，很自然地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走吧，下一个房间。”
温瑜站在原地，看着江曜转身的背影，心脏像被那只手揉过一样，软得一塌糊涂。
---
从密室出来已是中午。一群人商量着去哪儿吃饭，七嘴八舌定不下来。
“火锅吧，热闹。”赵宇提议。
“太热了，烤肉怎么样？”
“要不去那家新开的日料？”
江曜没参与讨论，低头问温瑜：“想吃什么？”
温瑜还没开口，旁边一个女生——好像是陈锐带来的朋友——突然插话：“我知道有家泰国菜特别好吃，要不试试？”
江曜看了她一眼，没接话，继续等温瑜的回答。
温瑜其实无所谓，但鬼使神差地，他说：“泰国菜……太辣了。”
江曜立刻点头：“那就不去。日料吧，清淡点。”
最后定下日料店。那女生撇了撇嘴，小声跟同伴说：“江曜怎么什么都听温瑜的。”
声音不大，但温瑜听见了。他攥紧背包带子，脚步慢了下来。
江曜走出几步发现他没跟上，回头皱眉：“走啊，发什么呆。”
整顿饭温瑜吃得心不在焉。刺身很新鲜，茶碗蒸很嫩，但他尝不出味道。他坐在江曜身边，看着江曜和朋友们谈笑风生，看着那个女生几次试图和江曜搭话，看着江曜浑然不觉地继续给自己夹菜。
“这个好吃，你尝尝。”江曜把一块烤鳗鱼放进他碗里。
温瑜看着那块油亮的鳗鱼，突然觉得窒息。
他放下筷子：“我去趟洗手间。”
洗手间的镜子映出一张苍白的脸。温瑜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拍脸，水珠顺着脸颊滑进衣领。他撑着洗手台，深呼吸。
“温瑜？”门口传来声音。
是那个女生。她补着妆，从镜子里看他：“你没事吧？脸色好差。”
“没事。”温瑜抽纸擦手。
女生收起口红，犹豫了一下，突然说：“其实我一直想问……你和江曜真的只是朋友吗？”
温瑜的动作顿住了。
“他看你的眼神，还有对你那些举动……”女生斟酌着词句，“有点超过普通兄弟了吧？”
“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温瑜听见自己的声音平淡无波，“他习惯照顾我。”
“是吗？”女生笑了笑，“那你呢？你也只是把他当兄弟？”
温瑜抬起眼，在镜子里和她的目光相撞。
“当然。”他说，手指却悄然攥紧了湿透的纸巾。
女生看了他几秒，最终耸耸肩：“好吧。不过说真的，你要是个女生，我都要以为你们在谈恋爱了。”
她说完就走了，留下温瑜一个人在空荡的洗手间里。
镜子里的少年脸色白得像纸，眼睫湿漉漉的，不知道是水还是别的什么。温瑜看着自己，突然觉得可笑。
连一个外人都能看出来的东西，江曜为什么就看不见呢？
或者他看见了，只是不在乎，因为在他眼里，这根本无关紧要。
温瑜整理好表情，走回包厢。江曜正低头看手机，见他进来，立刻抬头：“怎么去这么久？不舒服？”
“没有。”温瑜坐下，碗里那块鳗鱼已经凉了，凝着一层油光。
江曜却招来服务员：“麻烦把这份鳗鱼热一下。”
“不用……”
“凉了腥。”江曜打断他，又把热茶推到他手边，“喝点。”
那女生看了他们一眼，没再说话。
温瑜低头喝茶，热气氤氲了眼眶。
---
下午一群人又去电玩城。江曜玩投篮机一如既往所向披靡，很快就刷新了机器的高分记录。温瑜站在旁边抱着他赢来的玩偶，看他在灯光下意气风发的侧脸。
“温瑜，要不要试试？”江曜突然转头问他。
“我不会。”
“我教你。”江曜不由分说地把他拉到机器前，站在他身后，握住他的手，“这样，手腕用力，别用胳膊。”
温瑜整个人僵住了。江曜的胸膛贴着他的背，呼吸扫过他的耳廓，手指覆在他的手指上，带着他举起篮球。
“放松点。”江曜的身影近在咫尺。
温瑜根本放松不了。他心跳得快要从喉咙口蹦出来，指尖都在发麻。篮球投出去，连篮板都没碰到。
周围响起善意的哄笑。江曜也笑，手还搭在他肩上：“你这运动神经，没救了。”
温瑜勉强扯了扯嘴角。
“再来。”江曜又拿起一个篮球。
这次温瑜稍微镇定了一些。篮球在空中划出弧线，在篮筐上转了两圈，掉了进去。
“进了！”江曜比他还要高兴似的，用力拍他的背，“可以啊！”
温瑜看着屏幕上跳出的分数，心里那点苦涩慢慢被冲淡了些。他想，就这样吧。能站在他身边，能被他这样毫无芥蒂地触碰，已经是偷来的时光了。
他不敢贪心。
傍晚散场时，夕阳把天空染成渐变的橘粉。一群人在地铁站口道别，各回各家。
“我送你。”江曜说。
“不用，地铁很方便。”
“少啰嗦，上车。”
江家的车已经等在路边。坐进车里，温瑜累得几乎睁不开眼。今天一整天情绪大起大落，比画十张画还耗神。
他靠着车窗，意识渐渐模糊。
半梦半醒间，他感觉有人轻轻拨开他额前的碎发，然后一件外套盖在了他身上。
“睡吧，到了叫你。”江曜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温瑜想说什么，但睡意如潮水涌来。
他做了个短暂的梦。梦见自己站在空无一人的篮球场上，江曜远远地朝他挥手，笑得很灿烂。他想跑过去，却怎么也迈不开腿。
然后他醒了，车已经停在温家别墅门口。
“到了。”江曜说，伸手替他解安全带。
两人之间距离很近，近到温瑜能数清江曜的睫毛。他的心跳又开始不争气地加速。
“江曜。”他轻声开口。
“嗯？”
“今天……”温瑜顿了顿，“今天谢谢你。”
江曜挑眉：“谢什么？神经。”
他先下了车，绕过来替温瑜开门。温瑜抱着那件外套，也下了车。
“外套还你。”
“你穿着吧，明天给我。”江曜摆摆手，“走了，周一见。”
车开走了。温瑜站在暮色里，看着车尾灯消失在拐角，才转身往家走。
外套上还残留着江曜的温度和气息。温瑜把脸埋进去，深深吸了口气。
然后他听见书包里传来轻微的震动声。
是手机。温瑜拿出来，看到屏幕上跳着林薇的名字。
他接通：“喂，社长？”
“温瑜！”林薇的声音有些急，“出事了！美术社的画室……你的画架被人动了，画稿……画稿被撕了！”
温瑜的手指骤然收紧，握住了那件还带着体温的外套。
暮色四合，最后一缕天光沉入地平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