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番外一 酒酿圆子

凌晨两点十七分,江曜醒了。

不是被吵醒,是在一起这些年,他已经养成了半夜摸枕边的习惯。如果温瑜在,他就继续睡如果不在,那就意味着画室亮着灯。

今晚,手边是空的。

江曜睁开眼,卧室里只有窗帘缝隙透进的月光。又熬夜,江曜心里叹了口气。

江曜坐了起来,穿上拖鞋,轻手轻脚走出卧室。走廊的感应灯自动亮起,柔和的光线指引着他走向画室。

门没关严,留着一条缝。江曜透过门缝往里看——温瑜背对着门坐在画架前,穿着宽大的白色亚麻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清瘦的小臂。他左手拿着调色盘,右手握着画笔,身体微微前倾,正专注地给画布上色。

画室里很安静,只有钢琴曲在流淌,还有画笔接触画布的沙沙声。空气里有松节油和亚麻籽油的味道,混着一点点温瑜常用的那款木质调香水的余味。

江曜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看着温瑜的背影。灯光在他身上镀了层柔和的轮廓光,能看见他微微弓起的脊椎骨节,还有随着呼吸轻轻起伏的身体。

然后江曜推开了门。

“温瑜。”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画室里格外清晰。温瑜整个人抖了一下,画笔差点掉在地上。他回过头,看见江曜靠在门框上,抱着手臂,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温瑜太了解他了,那微微蹙起的眉头和抿紧的嘴唇,分明写着“我不高兴”。

“江曜?”温瑜眨了眨眼,试图装出刚发现他的样子,“你怎么醒了?”

“你说呢?”江曜走进画室,顺手关掉了音响。肖邦的钢琴曲戛然而止,画室陷入更深的寂静。“凌晨两点半,温大师,您这是在修仙?”

温瑜心虚地放下画笔和调色盘,转过身面对他,脸上堆起讨好的笑:“就……就差最后一点了。真的,马上就画完。”

“你三个小时前就说马上。”江曜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温瑜,看看你的眼睛。”

温瑜下意识摸了摸眼角。

“我错了。”温瑜立刻认错,语气软得能滴水,“真的错了。这就去睡。”

他说着要站起来,但坐太久腿麻了,刚起身就踉跄了一下。江曜眼疾手快地扶住他,温瑜顺势整个人靠进他怀里。

“腿麻了……”温瑜把脸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江曜,疼。”

这招百试百灵。江曜果然绷不住冷脸了,叹了口气,手臂环住他的腰:“活该。让你坐这么久。”

“嗯,活该。”温瑜从善如流,在他怀里蹭了蹭,“你抱我回卧室好不好?我走不动了。”

江曜没说话,直接弯身把他打横抱起来。温瑜惊呼一声,手臂本能地环住他脖子。

“关灯。”江曜说。

温瑜伸长手臂按掉了画室的灯。黑暗瞬间笼罩下来,只有走廊的感应灯还亮着。江曜抱着他往卧室走,温瑜乖乖靠在他肩上,呼吸间都是江曜身上熟悉的沐浴露味道。

回到卧室,江曜把他放在床上,拉过被子盖好。动作有点粗鲁,但手碰到温瑜的时候却很轻。

“睡觉。”江曜简短地命令,然后走出了卧室。

温瑜“嗯”了一声,乖乖闭上眼睛,过了一会才悄悄睁开。

江曜生气了。虽然没发火,没冷暴力,但温瑜能感觉到那种藏在平静表面下的担忧和无奈。

这些年,江曜很少真的对他生气,最多就是这样,用沉默表达“我不赞成你这样做”。

温瑜翻了个身,面对天花板。脑子里回放着刚才江曜蹙眉的样子以及江曜放下他后转身走出卧室的画面。

他是不是……太过分了?

仗着江曜宠他,就肆无忌惮地熬夜,每次都用撒娇蒙混过关。

江曜嘴上不说,心里肯定担心。温瑜想起上个月体检,医生说他有轻度贫血和颈椎问题,建议规律作息。江曜当时没说什么,但之后每天十一点准时催他睡觉。

今天又破例了。因为新系列交稿在即,他想把最后那幅画完成得完美一点。但这不是借口。

温瑜咬咬嘴唇,小心翼翼地从被窝里钻出来,赤脚踩在地板上。凉意从脚底传来,他蹑手蹑脚地走出卧室。

他想给江曜道个歉。认真的那种,不是撒娇蒙混。也许……泡杯热牛奶?江曜喜欢睡前喝牛奶。

走到厨房门口时,温瑜愣住了。

灯亮着。

江曜站在料理台前,背对着门。他穿着深蓝色的居家服,腰间系着那条温瑜买的卡通围裙,上面印着两只拥抱的小熊。料理台上摆着糯米粉、温水、一小碗酒酿,还有几个已经捏好的小圆子,整整齐齐排在撒了粉的盘子里。

江曜正在捏新的圆子。他手指修长,动作熟练,取一小团糯米面团,在掌心轻轻搓圆,然后放在盘子里。一个,两个,每个大小都差不多,圆润可爱。

温瑜站在门口,看着那个背影,忽然眼眶发热。

温瑜轻轻走进去,从背后抱住了江曜。

江曜的动作顿了顿,但没有回头。温瑜把脸贴在他背上,感受到温热坚实的触感,还有心跳透过布料传来的轻微震动。

“江曜。”温瑜小声叫他。

“嗯。”

“你在给我做圆子吗。”

“嗯。”

温瑜抱得更紧了些:“对不起。”

这次江曜转过了身。他手上还沾着糯米粉,没法抱温瑜,只能用手臂轻轻环住他:“道什么歉?”

“我不该熬夜。”温瑜把脸埋在他肩上,声音闷闷的,“不该用撒娇混过去。不该让你担心。”

江曜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温瑜,我不是不让你画画。是希望你照顾好自己。”

“我知道。”温瑜点头,“我知道你是关心我。”

“那你还熬夜?”

“因为想画完……”温瑜说到一半,自己都觉得没底气,改口道,“不对,是我没安排好时间。我下次一定白天画完,晚上准时睡觉。”

江曜低头看他,月光和厨房的灯光交织,落在温瑜脸上。他眼睛还红着,但眼神很认真,不是敷衍的认错。

“真的?”江曜问。

“真的。”温瑜举起三根手指,“我发誓。”

江曜终于笑了,很淡的笑,但眼里的冰霜融化了。他用干净的手背蹭了蹭温瑜的脸颊:“信你一次。去坐着,圆子马上好。”

温瑜摇头,还是抱着他不放:“我想看你做。”

“有什么好看的。”

“好看。”温瑜固执地说,“你做什么都好看。”

江曜拿他没办法,就让他这么抱着,继续捏圆子。温瑜像只树袋熊挂在他背上,下巴搁在他肩头,看他把小面团搓成一个个完美的圆球。

“江曜。”温瑜忽然叫他。

“嗯?”

“你以后要是生气了,不要假装不生气。”温瑜轻声说,“你可以直接告诉我。我会听的。”

江曜的动作慢了下来。他放下手里的面团,洗干净手,然后转过身,这次把温瑜整个拥进怀里。

“我没生气。”江曜说,声音低低的,“是担心。”

他抬起头,在江曜嘴角亲了一下,然后说:“我来煮圆子吧。你休息。”

“你会?”

“你教我。”

于是凌晨三点的厨房,两个人挤在灶台前。江曜从背后环着温瑜,手把手教他:水烧开,下圆子,等圆子浮起来,加酒酿,再加一点点冰糖。最后打一个蛋花,撒上桂花。

很简单,温瑜做得认真。江曜的下巴搁在他发顶,呼吸拂过他耳畔。

“好了。”温瑜关火,看着锅里咕嘟咕嘟冒泡的酒酿圆子,成就感满满。

江曜拿了两只碗,盛出来。两人没去餐厅,就靠在料理台边吃。温瑜舀起一个圆子,吹凉了,先递到江曜嘴边。

“你尝尝。”

江曜张口吃了,点点头:“不错。”

温瑜这才自己吃。

“江曜。”温瑜吃着吃着,忽然说。

“嗯?”

“我们明天去挑个新椅子吧。画室那个旧了,坐着不舒服。挑个舒服的,我保证白天坐在上面画,晚上绝对不熬夜。”

江曜没说话,只是低头,吻住了他,交换着酒酿的甜。

一吻结束,温瑜脸红了,小声说:“圆子要凉了。”

“凉了再热。”江曜又亲了亲他鼻尖,“现在只想亲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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