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暗流
韧带拉伤让江曜被迫安静了两周。这两周里，温瑜几乎每天放学后都去江家报到，带着画具和作业，在江曜卧室的落地窗边支起小画架。
江曜一开始还嚷嚷无聊，后来就习惯了温瑜安静的存在。他会半躺在沙发上打游戏，偶尔抬头看看温瑜的背影，或者指挥张妈送点水果零食过来。阳光好的下午，温瑜背光坐着，微卷的发梢被镀上金边，握着画笔的手指在画布上移动，安静得像一幅画。
“你在画什么？”江曜某天终于忍不住问。
温瑜侧过身，把画板转向他。画上是江家后院的银杏树，金黄的叶子落了一地，阳光透过枝叶缝隙洒下斑驳光点。
“就这？”江曜挑眉，“天天对着窗外就画棵树？”
“嗯。”温瑜转回去，继续涂抹背景的淡蓝色天空。
江曜放下游戏手柄，拄着拐杖挪过来，站在温瑜身后看。他靠得很近，温瑜能感觉到他身上的热度，还有沐浴露淡淡的薄荷味。
“画得挺好。”江曜难得认真评价，“就是少了点什么。”
温瑜手指顿了顿：“少了什么？”
“不知道。”江曜歪着头看了会儿，“就觉得……太安静了。树嘛，应该有点风，叶子应该动起来那种感觉。”
温瑜没说话，但用画笔在树叶边缘加了几笔浅色的高光。光线流动的错觉瞬间就出来了。
江曜笑了：“对，就是这样。还是你厉害。”
他伸手揉了揉温瑜的头发，然后转身坐回沙发。温瑜僵着背，直到听见游戏音效重新响起，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这样的日子太像梦了。安静，平和，只有他们两个人。温瑜有时候会恍惚觉得，时间可以一直这样下去，他可以一直以“最好的兄弟”的身份，待在离江曜最近的地方。
但他知道这是错觉。
周五放学，温瑜收拾书包时，林薇凑过来小声说：“温瑜，下周三艺术节作品提交截止，你的海报……”
“快画好了。”温瑜说，“周一应该能完成。”
“那就好。”林薇犹豫了一下，“对了，你有没有听说……最近有些关于你的传言？”
温瑜拉书包拉链的手指停住了：“什么传言？”
“就是……关于你和江曜的。”林薇声音压得更低，“有人说你们关系不正常，说江曜对你……太特别了。还有一些更难听的话。”
温瑜的心脏一点点沉下去。他抬起头：“谁说的？”
“我也不知道具体是谁，但好像挺多人都在传。”林薇担忧地看着他，“你要不要……稍微注意一点？江曜可能没什么感觉，但你……”
“我知道了。”温瑜打断她，声音平静得自己都意外，“谢谢社长。”
他背起书包走出教室。走廊里人声鼎沸，放学后的喧闹像潮水一样涌来。温瑜低头快步走着，只想快点离开这里。
“温瑜！”
是江曜的声音。温瑜脚步一顿，回头看见江曜正从楼梯口走过来——他已经不用拐杖了，但走路还有点微跛。身边跟着赵宇和陈锐几个人。
“走那么快干嘛？”江曜走到他面前，“等我一起啊。”
赵宇挤眉弄眼：“曜哥现在真是离不开温瑜了，伤还没好利索就急着来堵人。”
周围几个男生哄笑起来。温瑜看见走廊里有些人停下脚步，朝这边投来好奇的目光。那些目光像细密的针，扎在他身上。
“闭嘴。”江曜拍了赵宇一下，然后很自然地揽过温瑜的肩膀，“走了，张妈说今天炖了鸡汤，给你补补。”
“我不需要补……”
“你需要，瘦得跟竹竿似的。”江曜不由分说地带着他往前走。
温瑜能感觉到那些目光还黏在背上。他僵着身体，想说你能不能别这样搭着我，想说你能不能离我远一点——但他什么都没说出口。
他贪恋江曜手心的温度，哪怕这温度会烫伤他。
周末下午，江曜的脚踝终于拆了绷带。他站起来走了几步，然后做了个夸张的伸展动作：“解放了！”
温瑜正在画海报的最后几笔，闻言抬头看了他一眼：“小心又扭到。”
“乌鸦嘴。”江曜走到他身边，俯身看画，“快完成了？”
“嗯，今天就能好。”
江曜看了一会儿，突然说：“画得真好。比我上次看到的时候更好了。”
温瑜握笔的手紧了紧。江曜很少这样直接夸他，大多数时候都是“还行”“不错”这样含糊的评价。
“谢谢。”他轻声说。
“谢什么，实话。”江曜直起身，走到窗前，“晚上赵宇他们组了个局，庆祝我康复，你也来。”
“我……”
“不许说不。”江曜回头看他，“你必须来。”
温瑜想拒绝，但江曜的眼神很坚持。他最终点了点头：“好。”
局定在一家新开的KTV包厢。温瑜到的时候，里面已经坐满了人。除了赵宇、陈锐那几个常在一起的，还有几个不熟悉的男生女生。音乐开得很大声，彩灯旋转着把光影投在每个人脸上。
江曜坐在正中间的沙发上，身边留了个空位。看见温瑜进来，他抬手挥了挥：“这边。”
温瑜走过去坐下，立刻有人递过来一杯果汁。“曜哥特意交代的，说你不喝酒。”赵宇笑嘻嘻地说。
“谢谢。”温瑜接过杯子，小口抿着。
包厢里很吵，聊天声、歌声、骰子声混在一起。温瑜不太适应这种场合，大多数时间只是安静坐着，听江曜和朋友们插科打诨。
“曜哥，来一首！”有人把麦克风递过来。
江曜也没推辞，接过麦克风点了首最近流行的摇滚。他唱歌不算多好听，但声音很亮，有种不管不顾的肆意感。唱到高潮部分，整个包厢的人都在跟着吼。
温瑜坐在角落里，看着灯光下江曜的侧脸。他唱得很投入，眼睛在暗光里亮得像有星火。
唱完一首，掌声和口哨声炸开。江曜把麦克风扔给下一个人，走回温瑜身边坐下，很自然地拿起温瑜喝过的果汁灌了一大口。
“渴死了。”
温瑜看着那个杯子，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
游戏环节开始。有人提议玩真心话大冒险，酒瓶在玻璃茶几上转了几圈，瓶口慢悠悠地停在了温瑜面前。
“哇哦——”起哄声响起。
“温瑜选！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温瑜手心开始出汗。他看了眼江曜，江曜正笑着看他，似乎觉得很有意思。
“真心话。”温瑜小声说。
提问的是个不认识的女生，染着栗色的头发，眼睛亮晶晶的：“温瑜，你有喜欢的人吗？”
包厢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温瑜，连音乐都好像变轻了。温瑜感觉自己的心跳声大得可怕，一下下撞着耳膜。
江曜也转过头看他，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眼神里带着点好奇。
温瑜攥紧了手指，指甲陷进掌心。他垂下眼睛，说：“没有。”
“真的假的？”有人起哄，“温瑜你长这样，会没人喜欢？还是说你有但不敢说？”
“真的没有。”温瑜重复，声音更轻了。
“行了行了，下一个。”江曜突然开口，伸手转了下酒瓶，“别欺负他。”
酒瓶转起来，话题被带过。但温瑜能感觉到，有些目光还停留在他身上，探究的，怀疑的，甚至带着恶意的。
游戏继续。几轮过后，瓶口指向了江曜。
“曜哥！必须大冒险！”
江曜嗤笑：“行啊，来。”
“给你手机通讯录里最近联系的第一个人打电话，说‘我喜欢你’！”
“这有什么难的。”江曜掏出手机，解锁，翻开通话记录。最近联系人那里，赫然显示着“温瑜”，时间是今天下午三点。
包厢里响起暧昧的起哄声。
江曜挑眉，直接拨了过去。温瑜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他僵硬地掏出来，屏幕上“江曜”两个字在闪烁。
“接啊。”江曜看着他笑。
温瑜按下接听键，把手机放到耳边。嘈杂的背景音里，他听见江曜的声音透过听筒和现实同时传来：
“温瑜，我喜欢你。”
说得很随意，带着笑，明显是游戏的口吻。但温瑜的心脏还是停跳了一拍。他握着手机，说不出话。
“怎么样，可以了吧？”江曜挂断电话，对起哄的人说。
“曜哥太敷衍了！要深情一点！”
“滚蛋，下一个。”
游戏继续。温瑜却再也听不进去任何声音。他握着还在发烫的手机，耳边一遍遍回响着那句“我喜欢你”——即使知道是玩笑，即使知道没有任何意义。
他悄悄看向江曜。江曜已经投入到下一轮游戏里，笑得前仰后合，完全没把刚才那通电话当回事。
温瑜低下头，把手机放回口袋。指尖触到了背包的布料，里面躺着那本从不离身的素描本。他不需要拿出来，也能在脑海里清晰看见每一页——江曜的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动作，每一笔都是他无声的告白。
这本素描本，是他全部的秘密。
也是他最大的恐惧。
“温瑜，发什么呆？”江曜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
温瑜猛地回过神，发现不知何时音乐已经换成了慢歌，包厢里的灯光也调暗了。一些人靠在沙发上聊天，一些人在角落里摇骰子。
“有点累了。”温瑜轻声说。
“那走吧。”江曜站起来，“我送你回去。”
“不用，你们继续玩……”
“我说我送你。”江曜语气不容置疑，然后对其他人说，“你们继续，账记我名下。走了。”
他拉起温瑜，在一片“曜哥这就走啦”的挽留声中走出了包厢。
走廊里安静多了。温瑜跟着江曜往前走，脑子还有点乱。
“是不是不舒服？”江曜突然问，“看你脸色不太好。”
“没有，就是有点吵。”
“我就知道你不喜欢这种场合。”江曜说，“下次不勉强你了。”
温瑜愣了愣：“没有勉强。”
“得了吧，你每次来这种地方都跟受刑似的。”江曜笑了，“但我觉得你得偶尔出来玩玩，老闷着画画不好。”
他们走出KTV，夜风扑面而来。十月的夜晚已经开始有了凉意，温瑜不自觉缩了缩肩膀。
下一秒，一件外套披在他身上。是江曜的，还带着他的体温和淡淡的烟草味——应该是包厢里沾上的。
“穿着。”江曜说，然后拿出手机叫车。
等车的时候，两人并肩站在路边。街灯把影子拉得很长，重叠在一起。温瑜看着地上模糊的影子，突然开口：
“江曜。”
“嗯？”
“如果……”温瑜顿了顿，“如果我真的有喜欢的人，你会怎么想？”
江曜转过头看他，表情在夜色里有些模糊：“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好奇。”
江曜想了想，说：“那要看是谁。要是配不上你的，我肯定不同意。”
“那要是……配得上呢？”
“那就追啊。”江曜理所当然地说，“需要我帮忙吗？虽然我没经验，但至少能给你当个军师。”
温瑜笑了，笑容很淡：“不用了。”
车来了。两人坐进后座，一路无话。温瑜靠着车窗，看着窗外流动的霓虹，突然觉得心里那根一直紧绷的弦，好像松了一些。
但也只是松了一些。
江曜把他送到家门口。温瑜下车前，把外套脱下来还给他。
“穿着吧，明天给我。”江曜说。
“不用了，我不冷。”
“让你穿着就穿着。”江曜皱眉，“明天降温，别感冒了。”
温瑜最终还是把外套重新披上。他站在门口，看着江曜坐的车消失在夜色里，然后转身回家。
客厅里亮着灯，母亲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看见温瑜回来，她抬头笑了笑：“回来啦？玩得开心吗？”
“还行。”温瑜换了鞋，准备上楼。
“小瑜。”母亲叫住他。
温瑜回头。
“你和江曜……”母亲斟酌着词语，“最近是不是走得太近了？”
温瑜的心脏猛地一缩。
“妈，你在说什么？”
“没什么，就是听一些朋友说，有些关于你们的传言。”母亲语气温和，但眼神里带着担忧，“你们从小一起长大，感情好是好事。但是小瑜，你要知道，人言可畏。”
温瑜站在原地，手指紧紧攥着书包带子。他能感觉到背包里素描本的重量，沉甸甸地压在身上。
“我知道。”他听见自己说，“我们只是朋友。”
“那就好。”母亲点点头，“早点休息吧。”
温瑜上楼，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他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到地上。
房间里没开灯，只有窗外的月光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银白。温瑜坐在那片光里，把脸埋进膝盖。
他想起包厢里那句玩笑的“我喜欢你”，想起母亲担忧的眼神，想起林薇说的那些传言。
暗流已经在涌动。
而他站在旋涡中央，等待着不知何时会到来的风暴。
许久，温瑜站起身，走到书桌前打开台灯。他从背包里拿出素描本，翻到最新的一页空白。
笔尖悬在纸上，却迟迟没有落下。
窗外的风大了起来，吹得玻璃窗轻轻作响。温瑜最终放下笔，只是静静地看着空白的纸页，仿佛已经看到了上面即将浮现的、无法挽回的裂痕。
江曜一开始还嚷嚷无聊，后来就习惯了温瑜安静的存在。他会半躺在沙发上打游戏，偶尔抬头看看温瑜的背影，或者指挥张妈送点水果零食过来。阳光好的下午，温瑜背光坐着，微卷的发梢被镀上金边，握着画笔的手指在画布上移动，安静得像一幅画。
“你在画什么？”江曜某天终于忍不住问。
温瑜侧过身，把画板转向他。画上是江家后院的银杏树，金黄的叶子落了一地，阳光透过枝叶缝隙洒下斑驳光点。
“就这？”江曜挑眉，“天天对着窗外就画棵树？”
“嗯。”温瑜转回去，继续涂抹背景的淡蓝色天空。
江曜放下游戏手柄，拄着拐杖挪过来，站在温瑜身后看。他靠得很近，温瑜能感觉到他身上的热度，还有沐浴露淡淡的薄荷味。
“画得挺好。”江曜难得认真评价，“就是少了点什么。”
温瑜手指顿了顿：“少了什么？”
“不知道。”江曜歪着头看了会儿，“就觉得……太安静了。树嘛，应该有点风，叶子应该动起来那种感觉。”
温瑜没说话，但用画笔在树叶边缘加了几笔浅色的高光。光线流动的错觉瞬间就出来了。
江曜笑了：“对，就是这样。还是你厉害。”
他伸手揉了揉温瑜的头发，然后转身坐回沙发。温瑜僵着背，直到听见游戏音效重新响起，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这样的日子太像梦了。安静，平和，只有他们两个人。温瑜有时候会恍惚觉得，时间可以一直这样下去，他可以一直以“最好的兄弟”的身份，待在离江曜最近的地方。
但他知道这是错觉。
周五放学，温瑜收拾书包时，林薇凑过来小声说：“温瑜，下周三艺术节作品提交截止，你的海报……”
“快画好了。”温瑜说，“周一应该能完成。”
“那就好。”林薇犹豫了一下，“对了，你有没有听说……最近有些关于你的传言？”
温瑜拉书包拉链的手指停住了：“什么传言？”
“就是……关于你和江曜的。”林薇声音压得更低，“有人说你们关系不正常，说江曜对你……太特别了。还有一些更难听的话。”
温瑜的心脏一点点沉下去。他抬起头：“谁说的？”
“我也不知道具体是谁，但好像挺多人都在传。”林薇担忧地看着他，“你要不要……稍微注意一点？江曜可能没什么感觉，但你……”
“我知道了。”温瑜打断她，声音平静得自己都意外，“谢谢社长。”
他背起书包走出教室。走廊里人声鼎沸，放学后的喧闹像潮水一样涌来。温瑜低头快步走着，只想快点离开这里。
“温瑜！”
是江曜的声音。温瑜脚步一顿，回头看见江曜正从楼梯口走过来——他已经不用拐杖了，但走路还有点微跛。身边跟着赵宇和陈锐几个人。
“走那么快干嘛？”江曜走到他面前，“等我一起啊。”
赵宇挤眉弄眼：“曜哥现在真是离不开温瑜了，伤还没好利索就急着来堵人。”
周围几个男生哄笑起来。温瑜看见走廊里有些人停下脚步，朝这边投来好奇的目光。那些目光像细密的针，扎在他身上。
“闭嘴。”江曜拍了赵宇一下，然后很自然地揽过温瑜的肩膀，“走了，张妈说今天炖了鸡汤，给你补补。”
“我不需要补……”
“你需要，瘦得跟竹竿似的。”江曜不由分说地带着他往前走。
温瑜能感觉到那些目光还黏在背上。他僵着身体，想说你能不能别这样搭着我，想说你能不能离我远一点——但他什么都没说出口。
他贪恋江曜手心的温度，哪怕这温度会烫伤他。
周末下午，江曜的脚踝终于拆了绷带。他站起来走了几步，然后做了个夸张的伸展动作：“解放了！”
温瑜正在画海报的最后几笔，闻言抬头看了他一眼：“小心又扭到。”
“乌鸦嘴。”江曜走到他身边，俯身看画，“快完成了？”
“嗯，今天就能好。”
江曜看了一会儿，突然说：“画得真好。比我上次看到的时候更好了。”
温瑜握笔的手紧了紧。江曜很少这样直接夸他，大多数时候都是“还行”“不错”这样含糊的评价。
“谢谢。”他轻声说。
“谢什么，实话。”江曜直起身，走到窗前，“晚上赵宇他们组了个局，庆祝我康复，你也来。”
“我……”
“不许说不。”江曜回头看他，“你必须来。”
温瑜想拒绝，但江曜的眼神很坚持。他最终点了点头：“好。”
局定在一家新开的KTV包厢。温瑜到的时候，里面已经坐满了人。除了赵宇、陈锐那几个常在一起的，还有几个不熟悉的男生女生。音乐开得很大声，彩灯旋转着把光影投在每个人脸上。
江曜坐在正中间的沙发上，身边留了个空位。看见温瑜进来，他抬手挥了挥：“这边。”
温瑜走过去坐下，立刻有人递过来一杯果汁。“曜哥特意交代的，说你不喝酒。”赵宇笑嘻嘻地说。
“谢谢。”温瑜接过杯子，小口抿着。
包厢里很吵，聊天声、歌声、骰子声混在一起。温瑜不太适应这种场合，大多数时间只是安静坐着，听江曜和朋友们插科打诨。
“曜哥，来一首！”有人把麦克风递过来。
江曜也没推辞，接过麦克风点了首最近流行的摇滚。他唱歌不算多好听，但声音很亮，有种不管不顾的肆意感。唱到高潮部分，整个包厢的人都在跟着吼。
温瑜坐在角落里，看着灯光下江曜的侧脸。他唱得很投入，眼睛在暗光里亮得像有星火。
唱完一首，掌声和口哨声炸开。江曜把麦克风扔给下一个人，走回温瑜身边坐下，很自然地拿起温瑜喝过的果汁灌了一大口。
“渴死了。”
温瑜看着那个杯子，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
游戏环节开始。有人提议玩真心话大冒险，酒瓶在玻璃茶几上转了几圈，瓶口慢悠悠地停在了温瑜面前。
“哇哦——”起哄声响起。
“温瑜选！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温瑜手心开始出汗。他看了眼江曜，江曜正笑着看他，似乎觉得很有意思。
“真心话。”温瑜小声说。
提问的是个不认识的女生，染着栗色的头发，眼睛亮晶晶的：“温瑜，你有喜欢的人吗？”
包厢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温瑜，连音乐都好像变轻了。温瑜感觉自己的心跳声大得可怕，一下下撞着耳膜。
江曜也转过头看他，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眼神里带着点好奇。
温瑜攥紧了手指，指甲陷进掌心。他垂下眼睛，说：“没有。”
“真的假的？”有人起哄，“温瑜你长这样，会没人喜欢？还是说你有但不敢说？”
“真的没有。”温瑜重复，声音更轻了。
“行了行了，下一个。”江曜突然开口，伸手转了下酒瓶，“别欺负他。”
酒瓶转起来，话题被带过。但温瑜能感觉到，有些目光还停留在他身上，探究的，怀疑的，甚至带着恶意的。
游戏继续。几轮过后，瓶口指向了江曜。
mmbook.cc 好看的女频小说 更新最快
“曜哥！必须大冒险！”
江曜嗤笑：“行啊，来。”
“给你手机通讯录里最近联系的第一个人打电话，说‘我喜欢你’！”
“这有什么难的。”江曜掏出手机，解锁，翻开通话记录。最近联系人那里，赫然显示着“温瑜”，时间是今天下午三点。
包厢里响起暧昧的起哄声。
江曜挑眉，直接拨了过去。温瑜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他僵硬地掏出来，屏幕上“江曜”两个字在闪烁。
“接啊。”江曜看着他笑。
温瑜按下接听键，把手机放到耳边。嘈杂的背景音里，他听见江曜的声音透过听筒和现实同时传来：
“温瑜，我喜欢你。”
说得很随意，带着笑，明显是游戏的口吻。但温瑜的心脏还是停跳了一拍。他握着手机，说不出话。
“怎么样，可以了吧？”江曜挂断电话，对起哄的人说。
“曜哥太敷衍了！要深情一点！”
“滚蛋，下一个。”
游戏继续。温瑜却再也听不进去任何声音。他握着还在发烫的手机，耳边一遍遍回响着那句“我喜欢你”——即使知道是玩笑，即使知道没有任何意义。
他悄悄看向江曜。江曜已经投入到下一轮游戏里，笑得前仰后合，完全没把刚才那通电话当回事。
温瑜低下头，把手机放回口袋。指尖触到了背包的布料，里面躺着那本从不离身的素描本。他不需要拿出来，也能在脑海里清晰看见每一页——江曜的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动作，每一笔都是他无声的告白。
这本素描本，是他全部的秘密。
也是他最大的恐惧。
“温瑜，发什么呆？”江曜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
温瑜猛地回过神，发现不知何时音乐已经换成了慢歌，包厢里的灯光也调暗了。一些人靠在沙发上聊天，一些人在角落里摇骰子。
“有点累了。”温瑜轻声说。
“那走吧。”江曜站起来，“我送你回去。”
“不用，你们继续玩……”
“我说我送你。”江曜语气不容置疑，然后对其他人说，“你们继续，账记我名下。走了。”
他拉起温瑜，在一片“曜哥这就走啦”的挽留声中走出了包厢。
走廊里安静多了。温瑜跟着江曜往前走，脑子还有点乱。
“是不是不舒服？”江曜突然问，“看你脸色不太好。”
“没有，就是有点吵。”
“我就知道你不喜欢这种场合。”江曜说，“下次不勉强你了。”
温瑜愣了愣：“没有勉强。”
“得了吧，你每次来这种地方都跟受刑似的。”江曜笑了，“但我觉得你得偶尔出来玩玩，老闷着画画不好。”
他们走出KTV，夜风扑面而来。十月的夜晚已经开始有了凉意，温瑜不自觉缩了缩肩膀。
下一秒，一件外套披在他身上。是江曜的，还带着他的体温和淡淡的烟草味——应该是包厢里沾上的。
“穿着。”江曜说，然后拿出手机叫车。
等车的时候，两人并肩站在路边。街灯把影子拉得很长，重叠在一起。温瑜看着地上模糊的影子，突然开口：
“江曜。”
“嗯？”
“如果……”温瑜顿了顿，“如果我真的有喜欢的人，你会怎么想？”
江曜转过头看他，表情在夜色里有些模糊：“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好奇。”
江曜想了想，说：“那要看是谁。要是配不上你的，我肯定不同意。”
“那要是……配得上呢？”
“那就追啊。”江曜理所当然地说，“需要我帮忙吗？虽然我没经验，但至少能给你当个军师。”
温瑜笑了，笑容很淡：“不用了。”
车来了。两人坐进后座，一路无话。温瑜靠着车窗，看着窗外流动的霓虹，突然觉得心里那根一直紧绷的弦，好像松了一些。
但也只是松了一些。
江曜把他送到家门口。温瑜下车前，把外套脱下来还给他。
“穿着吧，明天给我。”江曜说。
“不用了，我不冷。”
“让你穿着就穿着。”江曜皱眉，“明天降温，别感冒了。”
温瑜最终还是把外套重新披上。他站在门口，看着江曜坐的车消失在夜色里，然后转身回家。
客厅里亮着灯，母亲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看见温瑜回来，她抬头笑了笑：“回来啦？玩得开心吗？”
“还行。”温瑜换了鞋，准备上楼。
“小瑜。”母亲叫住他。
温瑜回头。
“你和江曜……”母亲斟酌着词语，“最近是不是走得太近了？”
温瑜的心脏猛地一缩。
“妈，你在说什么？”
“没什么，就是听一些朋友说，有些关于你们的传言。”母亲语气温和，但眼神里带着担忧，“你们从小一起长大，感情好是好事。但是小瑜，你要知道，人言可畏。”
温瑜站在原地，手指紧紧攥着书包带子。他能感觉到背包里素描本的重量，沉甸甸地压在身上。
“我知道。”他听见自己说，“我们只是朋友。”
“那就好。”母亲点点头，“早点休息吧。”
温瑜上楼，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他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到地上。
房间里没开灯，只有窗外的月光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银白。温瑜坐在那片光里，把脸埋进膝盖。
他想起包厢里那句玩笑的“我喜欢你”，想起母亲担忧的眼神，想起林薇说的那些传言。
暗流已经在涌动。
而他站在旋涡中央，等待着不知何时会到来的风暴。
许久，温瑜站起身，走到书桌前打开台灯。他从背包里拿出素描本，翻到最新的一页空白。
笔尖悬在纸上，却迟迟没有落下。
窗外的风大了起来，吹得玻璃窗轻轻作响。温瑜最终放下笔，只是静静地看着空白的纸页，仿佛已经看到了上面即将浮现的、无法挽回的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