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眨眼间春暖花开, 我园子外的达芬奇花开了,从花丛间一两朵开到数十朵,再开到数不过来。

也许因着这个, 我晚上做了一个梦, 开满了花的梦,花一朵朵的开, 眨眼间铺天盖地,我隐约的觉得这个梦似曾相识, 我像是梦见过一样。

我在梦里跟盛长年说, 我的梦好像是重复的,这真是奇怪。盛长年在梦里跟我笑,说我是白天数花数多了。哎, 他在我的梦里都不知道开玩笑。

我又跟他说,也有不一样的, 上一次我只梦到开花,这一次结果了。这是真的, 当花开尽后,枝头上结满了樱珠似的红果实, 不知道好不好吃?

我一边跟他说着,一边要去摘果子, 但还没有摘到手的,我的肚子就开始疼了,盛长年扶着我说:你先坐下,这是花种子不是吃的……你看夕夕都不让你吃了……

哦,夕夕啊。

我模糊的意识到是夕夕要出生了。

这种感觉很神奇, 我一下子睁开了眼, 我的肚子在一阵阵的疼, 昨天的时候已经开始阵痛了,但没有这么频繁,这一次我是确切的感受到了,从每隔一小时疼一阵,到这会儿每隔二十分钟都要疼一次了。

也并不是疼的特别厉害,但却让我睡不着了。

我睁着眼睛数肚子疼的频率,盛长年醒来帮我翻身的时候看我睁着眼,他吓了一下,手摸向我肚子说:“怎么了,是肚子又疼了吗?”

我跟他点头:“大概二十分钟就疼一次了。”

盛长年慌忙爬起来:“走,我们去医院,我去叫周大夫。”

他应该没有睡醒,但是凭着本能打开了灯,摸起衣服要给我穿,我把他拉住了:“不用着急,我们天亮了再去。依照这个频率还得有段时间呢。”

周大夫这两天都在我们这里住着,就在我们隔壁,虽然他在,但是他说的那些知识我都记着了,快生的时候疼的频率要比现在快多了。

盛长年这会儿清醒了,看了下时间自己笑了:“原来还没有天亮,我就说夕夕这么能睡,不会半夜出生的。”

他把我扶起来,让我靠在床头,给我抚摸肚子,这次抚摸的顺序是从胸口一直到下腹部,连着做了十次后,我跟他说:“好多了,你也靠着,我没事的,还没有那么疼。”

他靠在床头,把我上半身移到他胸口,双手环绕着我,轻声问我:“害怕吗?”

我摇了下头,有句话叫初生牛犊不怕虎,因为没有生过,所以书上说的那些痛苦我还没有感受到,感受不到那就不害怕。

盛长年握着我的手缓缓吸气,我觉得他要比我紧张,我都能听到他的心跳声,我跟他笑:“你别紧张,你紧张我就容易紧张。”

他笑了下:“好,我不紧张。”

可他顿了一会儿又道:“现在几分钟一疼了?”

总共连十分钟都没有过吧?

我靠在他身上跟他说:“不疼,周大夫说无痛分娩很安全的,你不用担心。”

他只低低嗯了声:“我会陪你进去的,有任何疼你都喊我。”他声音很淡,他把书上的话都背过了:“虽然是无痛分娩,但是镇痛药是在后期才打的,前期开宫口也会疼的,”

他轻轻摸着我肚子,想了一会儿才说:“我给你做这样的抚触管用对吗?”

我嗯了声:“管用,我腰没有那么酸了。”

他终于松了口气:“好,如果你疼就告诉我。现在你再睡会儿,”

他把台灯调到了最暗,我不想再躺下了,躺着无论枕头有多高都不舒服了,我就靠着盛长年闭上眼,大约是因为盛长年醒着,有他帮我看着肚子,于是我又睡着了,这一次睡到了天亮。

给我穿好衣服,盛长年就去找了周大夫,周大夫给我过来看过后,说可以住院了,如过按照我现在疼的频率来看,我能在下午的时候把孩子生出来。

把这个消息也告诉了盛伯母后,她一阵慌乱,叫着:“周妈,快准备包裹,还有孩子的奶瓶、奶粉、我昨天是不是准备好了来着?王妈?还需要准备什么来着?”

周妈跟她笑:“是的太太,早就准备好了的,您别着急。”

王妈把饭菜端到桌上,也跟她笑道:“要准备的东西我全都备好了,秦先生的衣服啊、用品啊都准备好了。还有大少爷的,你就放心好了。”

盛长年扶我坐下,跟她道:“妈你先坐下,周大夫说吃了早饭再去,医院那边都准备好了,你不用紧张。”

我看着他笑,他忘了他刚才在东园的表现了,一手拉着我一手提着行李箱,在周大夫说完后就想走的。

盛伯母一边叉腰,一边四处看:“你不懂,我是第一次当奶奶,我得准备完全一些……”

盛长年轻咳了声:“你准备什么?”

盛伯母回头道:“我准备当奶奶啊!”

盛长安一大早被挖起来,这会儿终于清醒点了,在我旁边指着我肚子跟她呵呵了声:“那妈你就好好打扮下你自己就行了,要不夕夕一出生看见你得哭。”

盛伯母顾不上拍他,只一边指挥着盛伯父一边说他:“怎么说话呢,夕夕看见我怎么会哭的?我有那么难看吗?我不就是还没洗脸吗?”

盛长安跟我说:“浅予哥,我觉得今天肯定乱成一锅粥,这里面就你最淡定了,你要稳住,撑住大局。”

他又跟我肚子里的夕夕说:“夕夕,你可要听话啊,我今天放学就去看你啊,我给你带礼物,我先送给你我最厉害的游戏账号。”

盛长年把他拍开了:“你赶紧上学去吧。”

早饭我吃不下了,没有太饿,盛伯母他们也没有吃几口,说是不用着急,但心理上还是紧张了,于是去医院的人比原定计划又多了些。

去医院先做各种检查,周大夫一路陪着我,检查结果跟他预计的差不多,会在下午或者晚上出生。

盛长年让盛伯母先回家,下午再来送饭。他是看盛伯母紧张的不知道做什么好了。

盛伯母看我确实还没有什么异常,只好先跟王妈他们先走了,跟我说给我做我最喜欢的樱桃肉。

我在下午的时候肚子开始疼了,一阵阵的疼了,盛长年就没有再坐下过,因为我总想去厕所,我跟他说我疼,他扶着我去洗手间。

洗手间就在房间里,很近,但我走到一半儿就想蹲地上,盛长年拉不住我,手插在我腿空里,把我抱起来了,我一手搂着他脖子,一手捂着肚子,盛长年声音都发紧:“很疼吗?”

我把脸埋进他胸口,只摇头,他又问:“那还去厕所吗?”

我还是摇头,我已经去了三趟了,每一次都是蹲下就起来,根本不是想上厕所,是孩子下沉想要出来,我总不能在厕所里把夕夕生出来,所以我只剩摇头了。

盛长年抱着我在病房里转圈,周大夫刚开始还跟他说让我躺在床上,别摔着,这会儿也不说了,他大约是看盛长年抱的很稳,也看我确实躺不下来。

我不知道怎么看他,我想幸亏病房里没有其他人,要不会让他们笑话,刚才护士来给我做检查看盛长年这个姿势哭笑不得。

等又过了一个小时,我终于不想上厕所了,因为疼的越发频繁了,可以进产房了,进产房只能一个家属进,盛伯母他们只好留在了外面。

盛长年把我抱进了产房,在产房里还要再等一段时间,在这一段时间里我终于知道书上说的八级疼是怎么疼了,我下不了床了,但是却一次次的折起来,我觉的我的腰跟断了一样。

我使劲抓着盛长年的手,跟他说疼。

他一边点头一边用另一只手给我摸肚子,跟他在家里时做的一样,但那时候我躺着很老实,而现在我躺不住了,周大夫也摁不住我,盛长年最后把我半抱着,另一手给我顺腰。

疼痛隔一分钟来一次,停的那一分钟里我能缓一会儿,有汗落到我眼角,我闭了下眼。

我听见盛长年问周大夫:“什么时候可以打无痛针?”

周大夫再次帮我试了下后道:“再过五分钟。浅予,再撑一会儿,我知道你可以的,就跟上次一样,会做的很好的。”

他跟盛长年一起给我做抚触,他的声音跟他的动作一样,不急不缓,有一种沉稳的力度,我跟他点了下头:“好。”

“乖。”这是盛长年的声音,他贴着我的脸说的。我才发现那些滴在我脸上的汗是盛长年的。

我的疼痛他不能代替,但是他的心在了,每当我一次次翻起来的时候,他就一次次的给我顺腰,做抚触按摩,累的不只有心。最后的这五分钟我记住了生孩子的疼,也记住了盛长年如雨下的汗。

等打了针后,终于不再疼了,盛长年给我擦汗,脸上带着紧张:“感觉怎么样,还疼吗?”

我摇头,无痛针是有用的。

盛长年终于笑了:“好,那就好。”

他仔细的给我擦了脸,擦了脖子,就跟护士给周大夫擦额头上的汗一样。

一个小时后,我听到了夕夕的哭声,那样嘹亮的声音,我在听到的那一瞬间想,她以后会有个好嗓门。

我平躺着只能看到盛长年低头看夕夕的表情,像是如梦初醒,恍惚的不敢置信一样。

我有些着急的问:“是男孩女孩?”我听着声音像小姑娘的。

周大夫跟我笑道:“是个小姑娘。”

我的夕夕出生了,如我所愿,是个小姑娘。

夕夕要去做其他的检查,于是盛长年终于舍得移开视线了,他附身过来抱我,他的手上还有鲜血,没有顾上擦,于是握成拳头把我抱住了。

他在我耳边轻声道:“谢谢你。浅予,你辛苦了。”

他贴着我太紧,我听见他强有力的心跳声,那是如钟鼓敲响的声音,一下又一下,我也伸手抱了下他:“你也辛苦了。”

盛长年抱了我一会儿,才起身给我换上衣服,护士轻声跟他说:“现在可以回病房等着了。”

盛长年跟她轻声道谢:“好的,谢谢,我抱他回去。”

从产房到房间要走一段路,盛长年抱着我说:“轻了好多。”我也笑:“我也觉得轻快了很多。”怪不得书上说叫卸货呢。

他低头看我,目光温柔,那里面映着笑意,他以往的感情都是内敛的,可在这短短的几天里像是满了,溢出来了,有紧张、有难过、有笑意,所有的感情都有了,此刻眼里的是笑意。

我看着他问:“你是不是很高兴?”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