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在镜子前站了一会儿, 我把睡衣穿上了。

睡衣是叠好的两套,白色的,下摆绣着金色仙鹤, 这是婚服中的一套, 我穿了最上面的一套,穿戴好后就出来, 时间已经不早了。

等出来的时候,盛长年不在房间里, 我到窗前站了下, 天已经黑透了,今天是七夕节,但因为这里是别墅区, 分外安静,没有放烟花的, 也没有孔明灯,我想起来了, 外面是一座山。

我正站着时,听到了轻轻的敲门声, 随即盛长年就进来了,看我回头, 他朝我笑了下:“能看到东西吗?后面有花园,早上的时候你可以去看看。”

我也朝他笑了下:“好,你去洗漱吧。”

我上前去给他拿衣服。

他只嗯了声:“你先休息。”

他进洗手间了,我把他衣服挂在衣柜里后,就去床上了, 给他留了一盏台灯。

我不知道是睡着好, 还是要等着他, 基于以上种种顾虑,我还是闭上了眼睛。

但因为想的过多,直到盛长年回来我都没有睡着,不过我也没有起来,就当睡着了吧。

我闭着眼睛听着他脚步缓缓踏过来,手无意识的捏了下薄被。

我跟林锦奕三年没有结婚,而这一次婚姻特别快,从订婚到结婚只有一个月时间,尽管每天都忙着筹备婚礼,眼里大喜的色彩也在一点点儿增加,我以为我已经入戏了的,现在发现还差了一些。

盛长年也上床了,被子只有一床,我能感觉到他极轻的掀开被子,然后把他那边的台灯关上了。

他躺下去了,有一会儿他都没有动,我把僵直的背慢慢放松了,无声的合了下眼,心想果然是这样,喜欢我这种身体的人还是少数的。

盛长年以往喜欢的人是女的,当然即便他会喜欢我这样身体的人,可他跟我统共见了不足十次面,连熟悉都谈不上,就更别提喜欢了,所以他对着我毫无感觉是在情理之中的。

我把身体放松,就当熟睡,不让他难堪,也给我自己面子。

正想数几只绵阳入睡的,突然觉察到身旁被褥软榻了一下,我没忍住睁开了眼,正好跟盛长年对上视线。他眼神因着黑夜微深,声音却很淡:“没有睡着?”

我把眼睛闭上了,闭上后才知道这举动特别幼稚,果然我听见盛长年的浅笑声,好在他什么都没有说,只伸手把我抱了下。

我把眼睛闭紧了,手也把被子捏紧了。

我没有事先去看看书,没有了解这个过程,我以为很快的。

但实际上很漫长,我也没有想过会这么疼,等盛长年伸手给我擦脸时,才意识到眼泪出来了。

一个大男人,就算是这种特异的身体,也不能在这种时候掉眼泪,挺丢人的,我正想不留痕迹的胡乱擦下的,就被盛长年抱紧了。

我也没法再去想什么了,也顾不上丢不丢人了,眼泪不受我控制,身体现在也不受我控制。

我学过生理课,但现在有些后悔没有好好把秦雪磊那堆小书看看。

以前因着种种原因不太想知道我怎么给人生一个优质继承人,所以对秦雪磊的极力推荐不感兴趣。

那时候那家伙房间里藏着一摞摞的,书皮是统一的南怀瑾全集封面,颜色是对的,问题是南怀瑾全集也没有一柜子的说法,他那一柜子全是小书。

我努力的想着小书,我想这时候也只有它能转移注意力了。

要不我无法忽视这种感觉,就像被人瓜分领土一样,所以哪怕这个人动作缓慢,给了我适应的时间,我依然缓不过来。

而他动作虽然慢,却异常坚定,披荆斩棘的把这个战争进行到底了。

城池山河被攻陷,君王都要大哭一场,我想我也不是最狼狈的,我把脸侧开埋进了枕头里,不能维持我的形象后,我就想藏起来。

后面我也埋在枕头里,有好一会儿没有出来,因为经过了最开始的痛苦后,后面竟然好了。

也许是经过了前面痛苦的奠基,让这项运动总算有了它该有的滋味。

如很多文学书中说的那样,情不知何时起,一往而深。

仿古时的红烛灯在我眼里晕染成一片,时明时暗。

我看了一会儿就闭上了眼。因为眼花缭乱,海面上那快速涌动的潮水将小船席卷进漩涡里,飞溅的白色的浪花在我脑中一团团的,像是盛开的花。波涛汹涌及浪潮相叠的声音组合成了一首激烈的交响乐,比我弹奏的《星夜》猛烈,我后面再也没有心神想了。风雨不知几时休,而海是深邃宽广的,没有尽头,隐藏在极深的海水下的暗涌更是永不止息。跌宕起伏,一波又一波。

我在风雨停歇的时候睁开了眼,他轻轻把我放开了,伸手把黏在我脸上的汗湿的头发拂开了,看我睁开眼,他低声道:“我去放水,你休息一会儿。”

我张了下口:“好。”

话都没有声音,但盛长年应该是听懂了,他起身下床,我又闭了一会儿眼,等缓过来后,自己下床,我不能再等着他来抱。

盛长年听着声音出来看我:“慢点儿。”

我朝他摆了下手,水这会儿放满了,盛长年抓了一把花瓣洒在了里面,我觉得嗓子痒了下,忍不住咳了声,他回头看我:“不喜欢花瓣?”

我看他要往外捞,忙道:“没事,我自己来吧。”

他也站起来了:“好,你多泡一会儿,我在外面冲洗。”

他说着把帘子拉上了,我靠在浴盆里闭了会儿眼,浴缸设计的很舒适,不会跟游泳池一样淹到我,于是我就躺了一会儿。

水能缓解疲累,我快在水里睡着了,盛长年拉开帘子的声音把我惊醒了,他蹲下身来扶我:“回床上睡,床我已经重新铺好了。”

我跟着他出了浴室,床单果然换了,我刚才弄脏了床单,好在大婚的床单都是深红色的,同样的颜色,没有那么怪异。

现在床单换上了一床大红色的,我看着这个红色暗暗的闭了下眼,我这个月里见了太多的红色,无论是秦家还是盛家,他们骨子里都是非常传统的。

即便我们的婚礼现场是纯白色的西式婚礼,回到家后所有的一切遵循我们国家的传统。

盛长年把我这边的床头灯关上,在淡淡的光线里跟我说:“睡吧,明天不用早起。我爸妈没有那么多规矩。”

我点头笑:“好,你也是,晚安。”

我说完后,他还是没有躺下,只半撑在床上看我,目光因着背光莫名的深刻,我不太确定这是欲望还是想要说别的?但刚才的话语像是都结束了。

好在他很快的说明未完的话了,他说:“生日快乐。”

我本能的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还没有过12点。

今天确实是我的生日,我是农历七月初七的生日,今天因着婚礼冗长,把生日忘了。

没有想到他还记得。

我朝他笑了下:“谢谢,我都忘了。” 他也笑了下:“是今天太忙了,现在还没过时间,你许愿还来得及吧?”

他说着把头顶上方的灯打开了,这盏灯也非常衬大婚的背景,是仿红烛的款式,烛光亮起来时,整个房间都有了摇曳的光影。

新婚跟生日组合在一起,我大概是头一个,我想起了我中午切的婚宴蛋糕,层层叠叠,如果那也算是生日蛋糕,那就是我有生以来最大的了。

我看了那盏灯一会儿后,跟他笑:“谢谢。”

他也笑道:“愿你岁岁有今日,年年有今朝。”

他在我额头上吻了下,我顺便闭上了眼。

这一次很快就睡过去了,也许是因为了解了一桩心事,比如盛长年肯跟我了,比如这桩联姻能公平的相敬如宾的继续下去了,比如盛长年还记得我的生日了。

因着这个我睡过去了,睡的特别沉,死沉沉的,做了一个又一个的梦,梦套梦,光怪陆离、真真假假的我都分不清是在梦中还是现实。

我梦见林锦奕来参加我的婚礼了,他指着我问:“秦浅予,你对得起我吗?你跟我三年没有嫁给我,我走了不到半年你就结婚了!你结婚就结婚吧,你为什么还要嫁给我最恨的人!盛长年他是我林家的仇人啊!”

“林锦奕……”

我跟他说我不是故意的,我也是迫不得已啊,但他说我就是贪慕虚荣,我就是看他林家倒了,所以才换上盛家;他说我就是移情别恋了,如果我不是,我为什么要躺在他身下……

都已经是别人的人了,还在这里跟他狡辩,简直恶心,我比盛长年更让他恶心,他看见我就够了,他让我滚。

他说:“秦浅予,你怎么能这么对我!我可以原谅你落井下石,可你怎么能在我胸口插刀啊!秦浅予,你的良心都被狗吃了!这些年是我瞎了眼,看错了你,你根本就是三心二意的无耻之徒,亏你在我面前装了三年,装纯洁,装大度!装你们秦家的礼仪门风,现在你怎么不装下去了呢?你走吧,我再也不想见你了!我现在看你一眼都觉得恶心!恶心!”

他骂的我太狠了,我实在也听不下去了,就真的拿起一把刀刺向了他,那把刀特别锋利,我一下子就刺进去了。

那一瞬间我疼的皱起了眉,明明是我刺的他,可我不知道为什么疼的人是我,那种从胸口处蔓延出来的疼,渐渐扩展到我的身体里面,撕心裂肺一样。

这个梦我最近经常梦见,可是这一次梦的格外清新,能清晰的看见我把刀刺进林锦奕的胸膛里,从他胸口冒出来的鲜血起初跟红色的喜帖、红色的蜡烛一样小,但渐渐的跟大红的被子床单一样,铺天盖地的将我淹了。

我在这血红的被褥里挣扎不开,它将我牢牢的束缚着,于是就眼睁睁的看着那把刀越刺越深……

“不,林锦奕,不!林锦奕!”我看着他在我对面一点点儿消失,像是电影里演的那样,红到深处就渐渐成了白光不见了,无论我怎么喊他,都留不下任何影子。

我把林锦奕杀了……

这个恐怖的场景让我的认知无比清晰,头皮一阵阵的发麻,我慌忙的把我手里的刀扔了,想去抓林锦奕的时候不知道碰到了什么,一下子醒了。

“林锦奕?”

房间里有淡淡的光线,我对上了盛长年的视线,有一会儿没有反应过来,他把我扶了起来:“做噩梦了?”

房间里温度适宜,但我擦了下脸上的汗,打了个寒战,梦见杀人是太寒心了。

盛长年给我披了件睡袍:“我去给你端杯水。”他下床去倒水了,我看着他的背影呆了一会儿,他也穿上浴袍了,可不管有没有穿衣服,都证明我们两个已经成婚了。

我想他肯定听到我喊的人了,梦里有没有喊我不知道,可我刚刚被他摇醒,喊的那一句我自己都听见了。

我靠在床头上沉默了一会儿,什么都没说,因为说对不起就是坐实了,更扎心。我不知道我自己算不算渣,我在这一个晚上渣了两个人。

盛长年很快就给我端过水来了,我跟他道谢:“谢谢,我没事,你再睡会儿吧。”

他只坐在床边看了我一眼:“没事,你喝完,我再睡。”

我把杯子交给他,他放下后又坐到了我床边,伸手扶我:“躺下再睡会儿。”

他没有问我做了什么梦,这让我松了口气,我也朝他笑了下:“好,你也上来吧。”

他重新把灯关了,于是屋里又暗下来,我把眼睛闭上了,这次一觉睡到天亮了,林锦奕大概是恶心死我了,再也没有到我梦中。

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盛长年已经不在卧室了,因为时间不太早了,我把窗帘都拉开,这边方向靠东,早上的阳光肆无忌弹的照了进来。

我在窗口站了一会儿,这次从窗口看到盛长年说的后花园了。

东园的花园非常大,比前面院子小不到哪儿去,各种花开的如火如荼,甚至有一面墙上爬满了粉色的花,我认识这种花,叫达芬奇。

名字不知道是谁起的,但我想他是在表达这种花的神奇,如同蒙娜丽莎微笑般的美丽。

别墅的围墙并不高,而且是镂空装饰,于是被这如瀑布般的爬墙花装饰的如童话里的秘密花园。

达芬奇花从蔓延的花墙开出去,都快延伸进侧面的竹林里了,那片竹林位于别墅的后山下,竹林长的非常好,一丛丛的竹子,粗的有碗口大,细的都连成一片了,被风吹起的时候仿佛能听见竹叶沙沙的声音。

我洗漱好后,出了房间,盛长年在一楼的客厅里,面前放着电脑,不知道是不是工作,如果没有回书房工作,那就是在这里等我了。

我们跟盛伯母他们住在一起,那第一天起来应该去拜访的。

他听见我下楼的声音,抬头看我:“醒了?”

我朝他笑了下:“我睡过时间了,你下次叫我。”

“没事,你多睡会儿。”

他的语气平淡,看我的眼神也是平和的,并无特别,于是我也迅速的平静下来,跟他道:“好,那我们现在去见爸妈吧?”

“好。”

出了房门的时候,我看了一眼院墙边上的花,盛长年也看了一眼跟我浅声道:“要过去看看吗?”

我摇了下头:“一会儿,等见过爸妈后再来看。”

他也笑了下:“好,一楼你的琴房就在这个位置,推开窗也能看见。”

我昨天从酒店回来就很晚了,还没有仔细的看过其他房间,听他这么说,我朝他道谢:“好,谢谢。”

盛伯母已经起床了,正在花园里浇花,看见我跟盛长年出来老远就朝我招手:“浅予,你醒了啊,早上好啊。”

我朝她快走了几步:“妈,早上好,我帮你浇吧?”

多少有些不好意思,我很少睡懒觉,是昨天晚上那个噩梦做的太真实,睡着的时候特别累,怎么也醒不过来。

盛伯母把水壶放下了,拉了下我的手:“不用,你肯定饿了,我们先去吃饭。王妈,”她跟旁边的王妈说道:“你让他们准备开饭,你亲自去把长安叫起来,这孩子除了你谁都叫不起来。”

王妈答应着去了,盛伯母回头朝我说:“长安这孩子从小就赖床,平时上学就要费好大劲,现在放暑假了,就别提了,他还撅着屁股睡呢!”

她是笑着说的,活灵活现的把盛长安的状态都形容出来了,我脑子里都有画面了,我也笑了,跟她往屋里走:“放暑假了,可以让他多睡会儿。”

盛伯母是如盛长年说的那样,并没有新婚后的各种规矩,只和蔼的挽着我手臂,跟我说起她的小儿子:“浅予,你是不知道,长安这孩子就是一天不提领着不知道学习,他呀,”

她看了一眼我旁边的盛长年说:“跟他大哥不一样,他大哥从小到大都特别省心,不管是上学还是长大了工作,都没有让我操过心。”

盛长年对于他妈妈的这番话只是笑了下,没说什么,盛伯母也知道他长大了不需要操心了,只说他小儿子:“他这是以为自己考入大学就美上天了呢。”

她说她小儿子毫不客气,但其中的宠溺听得出来,盛小弟成功考入了Q大音乐系,盛伯母见人就说,一边嫌弃一边说,连我都说了好几遍。

她对这个幺子的宠爱天地可鉴,都说做父母的会偏心小的,看样子盛伯母也没能幸免。

盛小弟跟盛长年正好差了12岁,盛小弟算是盛伯母的老来得子,所以这喜爱想象的出来。

我就顺着她的话笑:“妈,Q大音乐系非常好的,有很多知名教授,每一年都会从这所学校里出来很多优秀学生,我们的教授也非常严格,等长安进了学校会有很多的功课的,所以这会儿多睡会儿没事的。”

果然盛伯母被我说的又喜悦又心疼:“这个学校的音乐系我之前也了解了一些,教授是都特别负责,特别是苏教授,对了,浅予,你的教授是不是就是他?”

“是的,苏教授音乐造诣非常高,他对学生非常负责,所以他会相对的严格一些。”

我跟她先说了实话,然后又补充道:“不过妈你不用担心,我听过长安的曲子,他很有音乐天赋,是天生吃这碗饭的人。他去了学校会喜欢那里的。”

盛伯母被我说的心花怒放,挽着我胳膊高兴的说:“是浅予你太会说话,等他去了你的学校,你就是他的老师,千万不要太惯他,该严厉就严厉!”

这最后一句话的语调听上去都是上扬的,这是让我好好照顾他的意思,我也笑了下:“好的。”

已经进主厅了,盛伯母松开挽着我的胳膊:“小予你跟长年坐一会儿,我去厨房看看。”

盛长年带着我在沙发上坐下来了:“先坐会儿。”

周管家给他端来了茶水,盛长年给我递了一杯,我朝他道谢,环顾了屋里后问:“爸,早上不在家吗?”

他笑了下:“在后山的湖边钓鱼,他早上起的早,已经用过餐了。”

原来是这样,我点了下头,不再说什么,盛伯母指挥厨房把饭菜一样样端到桌上,等最后一道菜上齐后,盛长安还没有下楼,盛伯母就叹了口气,亲自上楼了。

又过了大约五分钟,盛长安就顶着他的绿色头发下楼了,头发因为睡相的原因,俏皮的支楞着,盛伯母在他后面给他摸了几把,被他嫌弃了:“妈,你别弄我头发,”

“我就看不惯你这头发,过几天就去给我染回来。”这句话从两个月前就开始说,显然不好使,果然盛长安说:“妈,我这是刚染的!不可能弄回来啊~”

他打了个哈欠,楼梯一脚踩了俩,险些掉下来,盛伯母不敢拍他了。

他到饭桌前了,才算是睁开眼了,一边打着哈欠一边跟我打招呼:“大哥,大嫂,你们两个不是新婚吗?洞房花烛夜你俩还起这么早?!”

洞房花烛夜跟起得早有关系吗?我不知道说什么,盛长年则看了他一眼:“你不看看现在几点了?”

盛长安胡乱一摆手:“别管几点,重点是新婚啊,大哥你这有问题啊,你行不行啊?”

原来是这个意思,我把头低下去了,更不知道说什么,昨晚上我大概是把洞房花烛夜的气氛都破坏完了。

我没有去看盛长年,盛长年大概也无话可说,只点了下桌子:“坐下,别让人等你吃饭。”

盛长安哈哈了声,还想说什么也被盛伯母打断了:“快坐下,别让浅予笑话你,浅予跟你大哥都等你一早上了!”

盛长安在我对面坐下了,跟我道:“浅予哥,你们以后不用等我吃饭,我起来吃个午饭就不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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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伯母说他:“你这孩子,你问问你浅予哥,谁家饭不是在一起吃的?咱们家人的早饭都已经分了两批人了。”

她应该是指盛伯父早早吃过的意思。

果然盛长安不说话了,盛伯母给我夹菜:“浅予,在我们家吃饭你就随意,你爸以为你们两个会起的晚一些,就没有等你们,不过嘱咐我了,好好招待你,你看这些饭菜还合胃口吗?”

我朝她道谢:“谢谢爸妈,饭菜很好,跟我在家时口味差不多,谢谢你们特意为我做的饭,以后不用特意做的,我不挑食。”

这话是真的,盛家的这一桌子饭菜跟秦家差不多,偏清淡一些,秦家虽然是一大家子人吃饭,但因为秦老爷子、老夫人年纪大了,所以饭菜口味都偏淡,我吃了二十多年也都习惯了,偶尔会跟秦雪磊一起去打牙祭,吃顿麻辣火锅还不能适应了。

盛伯母看了我一眼笑:“那这么说的话,你跟长年的口味一样,我看这就应了那句话‘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我除了笑就会笑了,我原本应该是什么话都能接的,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但因为牵扯到了跟盛长年的感情问题,我无话可说。

幸好盛长安插话了,他跟我说:“浅予哥,你这样就没有意思了,你要是跟我大哥一样,会错失非常多的乐趣的!水煮肉片不香吗?麻辣火锅不香吗?”

我朝他笑:“香,你说的我口水都下来了。”

他哈哈笑:“妈,你看我跟浅予哥也能是一家人!”

他才十八岁的年纪,什么话都能说,盛伯母拍了他一下,他还不知道什么意思,盛伯母还想说他什么,被盛长年打断了,他跟我们道:“先吃饭吧,一会儿凉了就不好吃了。”

盛伯母笑道:“对,长年你照顾一下浅予,给他夹菜。”

盛长年也给我夹菜了,我朝他道谢,他只看了我一眼:“吃吧。”

我对面的盛长安这会儿大概是不困了,托着脸盯着我跟他大哥看,我不好问他看什么,盛长年则回答了,他跟他弟弟道:“怎么,你也需要我给你夹菜?”

盛长安咳了声:“那我不敢劳烦大哥,”

他转了下脑袋看着我又说:“我以前都以为我大哥找不到女朋友、男朋友的,没想到他竟然找到了,而且还……”

他卖关子似的停下了,我没有接话,因为他只说了男朋友、女朋友,而我是特殊人群,不知道他是不是想要说这个,却又不好意思提。

桌上的气氛有一些僵,我旁边的盛长年正要去夹菜,但在半途中停下了,他看向他弟弟:“还什么?”

他的声音倒没有特别冷,是他一贯的淡淡的声音,但盛伯母大约是怕盛长安说的话不好听,轻咳了声:“你怎么那么多话呢,好好吃你的饭!”

盛长安哎呦了声:“我是说他们两个看起来特别般配,你们一个个的以为我要说什么啊?!”

不怪盛伯母不相信他,她现在的表情都是吃惊的,大概没有想到她小儿子还会说好听的话。

所以她郁闷的道:“般配?你喘什么长气?”盛长安哈哈笑:“我这是想找个好词祝福他们两个啊,妈,我这次是真心话!”

“行了,别描了,好好吃饭吧。”盛长年回复他弟弟也不留情面,盛长安嘟囔道:“谁描你,我是给浅予哥祝福。”

我朝他笑笑,当道谢,这顿早餐因着盛长安的插混打岔其乐融融、热热闹闹的结束了。

吃完饭,我又陪着盛伯母坐了一会儿,盛伯父这会儿也回来了,我起身朝他打了招呼,笑问他钓了多少鱼,他亲自提着桶进来的,那应该是让我们看看的吧。

盛伯母跟我说:“浅予你就不用去迎接他,他顶天了能钓到两条。”

盛伯父笑道:“这次你可是猜错了,我钓了三条上来!浅予,”他朝我笑:“你来看,都是一斤左右的大家伙,中午就让厨房做给你吃。”

我跟盛长安一起上前去看,桶里确实有三条黑色的鱼,盛长安说:“爸,你今天手气很好啊。”

盛伯父看了我一眼说:“我觉得今天是托了浅予的福了,今天浅予来我们家,咱们家也正式的添了一口人。”

盛伯母笑了下:“你说的对,希望浅予以后也为我们家再添新丁,我跟你盛伯父已经退休,就等着给你们哄孩子了。”

我脸上的笑维持的艰难,我不知道能不能生出来,我怕我答应了,到时候会让他们失望,但是我也不能在进他们家门第一天就说丧气话。

所以正当我想不出词来的时候,盛长年出声了:“爸妈,你们两个还年轻,完全可以再给我生一个弟弟,比这个懂事点儿的。”

他指着盛长安说,盛长安炸毛道:“我哪儿不懂事了?”

盛伯母也郁闷道:“你这孩子,我早上还跟浅予说你特别懂事,你现在连你爸妈都调侃了是吗?”

盛长年只道:“我说的是实话,妈,你在我看来还很年轻的。”

盛伯母又被他逗笑了,有些不好意思的说:“你这孩子,当着浅予的面这不是存心让我闹笑话吗?”

盛长年看了我一眼,于是我笑着接话道:“没有,妈,你在我眼里跟我的同学一样,还年轻着呢。”

“得,你们两个,是存心逗我的。我这眼角的皱纹都要出来了。”盛伯母用手点着她的眼角,这次不用我,盛长安接话道:“啊,妈,你还有眼角纹,在哪儿,我怎么没看到?我可不近视啊!”

盛长安说的惟妙惟肖,彻底把她逗笑了。她以手扶额道:“老盛,我笑的肚子疼了。”

盛伯父朝我们笑道:“你看你们把你妈逗的,出去玩会吧。”他把钓鱼桶递给王妈后朝盛伯母走过去了,盛长年朝我虚拉了下:“走吧。”

“走,浅予哥,我带你出去玩,这里你还没有逛过吧。”盛长安跟我说道,我看了眼盛长年,他也笑了下:“让他带你出去逛逛,这附近好玩的地方他都知道。”

“对的,浅哥,我就最会玩……”他笑的特别恣意。唇红齿白,有盛伯母的样子。

盛伯母又喊他:“盛长安!他是你大嫂,怎么称呼的!”

盛长安朝她做了个敬礼的俏皮动作,盛伯母不再管他,跟我笑道:“浅予,长年,我还忘了一件事呢,你们两个商量好去哪儿玩了吗?”

她说的是度蜜月,但这个问题我跟盛长年还没有商量过,结婚时间太短,琐碎事占了大部分时间,这种结婚后的浪漫事情还没有顾上。

我也不知道盛长年有没有时间去度假,我已经放暑假了,但他是没有假期的,特别是他刚收购诺亚三个多月,并不是可以放手的时候。

于是我又看了盛长年一眼,他微顿了下,然后跟我道:“你想去哪儿?”

短时间内我也想不出来,盛伯母笑道:“是还没有决定对吧,浅予你先跟着出去玩,下午的时候我跟你一起策划下,我跟你说,伯母这些年去了老多好玩的地方呢!我跟长安一样,就爱玩。”

“那你就跟妈商量着,放心,我有时间陪你去。”盛长年这么说了,我就答应下来了。

从主屋里出来后,盛长安拉着我往外走,盛长年并没有要跟着我们去的想法,他跟盛长安道:“别走太远,热了就回来。”

盛长安只朝他挥了下手:“拜拜了您呢!”

“别开车,”大概是看盛长安不听他的话,他又跟我说:“别坐他开的车,他没有驾照。”

盛长安刚满18岁,没有驾照是正常的,但听他这么说,他弟弟可能会开别的。

盛长安使劲咳了声:“我就是想带着我大嫂兜兜风不行吗?这个山这么大,我们俩靠走的,哪天才能走完?”

“我没有让你带他爬山,我只让你带着他在周边走走,去湖边看看,天一会儿就热了。”

盛长安嘴角撇了又撇:“我又不是爸,浅予哥也不喜欢去钓鱼的吧,湖有什么好看的。”

盛长年却不再说什么,只跟我道:“转转就回来。”

我朝他点了下头:“好。”

盛长安拉着我:“浅予哥,我们走!”

他拉着我走了一会儿才松开我,轻咳了声:“虽然我哥不让我带着你兜风,但是我可以带你去看看我的宝贝,我的驾照这个月就能考出来了,等考出来,我就可以带你去兜风了!”

我大概的猜到了,所以也笑着道:“好的,带我去看看吧。”

等到地下车库的时候,我果然看到他的机车了,银灰色的,确实非常帅气,特别是配上他的头发时,他站在车边问我:“想坐吗?”

我点了下头:“等你驾照考出来时,请我坐。”

他爸妈及大哥对他保护的很好,这车是崭新的,轱辘都是新的,显然很少骑,没有让他骑过,所以我也不会让他骑的。

机车少年遗憾的摸了把他的头发:“那好吧,那咱们就这么说定了,我考出驾照来,你就坐!”

我看着他笑:“第一次不应该是带着喜欢的人吗?没有女朋友?”

我当了一年老师,变坏了,盛长安咳了声:“浅予哥,你这就套我的话了啊,不过我可以告诉你,我现在还没有女朋友的!所以你要不要坐我的车。”

既然没有的话,那我就道:“行啊。”

他一下子就笑了,看上去就是个乖巧少年,连女朋友都没有交,从这里也能看出,他爸妈确实把他当孩子看了。秦雪磊的机车不知道带了多少任男女朋友。

盛长安领着我欣赏了他的机车后终于舍得出来了,我们两个就在别墅周围转了转。

上一次来的时候就发现这里环境非常好,依山傍水,开阔流畅,不远处就是湖泊,湖泊连着山的一角,在山的对比下,湖水跟蓝宝石一样。

我跟盛长安道:“爸就是在那边钓的鱼吗?”

他嗯了声:“对,就是这。他每天都去,也不知道有什么好钓的,每次就钓两条,都不够我一个人塞牙缝的,他还挺自豪。”

我笑了下,这就是所谓的代沟吧。

虽然他不待见他父亲那种退休生活,但他还是尽职尽责的带着我去看,这边靠山水,并没有太热。

我跟帖沿湖边走到了上面的山丘,站在这个位置能够看到马路了。

他伸手指给我看:“浅予哥,等我拿出驾照来,我就带着你沿着这条路一直上山,然后绕过盘山路,再飞驰下来,你觉得怎么样。”

我也给他看了下路线,这边路还好,但后山的路可能会陡一些。

不过,我骑过,问题倒也不大,所以我跟他点头:“可以,这条路线不错。”

我跟他在这里走了一会儿后就回去了,盛长安是个半大孩子,对这些日日在眼前的风景已经腻了,跟我说他一会儿要出去玩,跟朋友晚上有演出。

看我看他,他不太好意思的说:“我跟他们组了个乐队,高阳那家伙组的。”

高阳?不知道是不是我认识的那个高阳,上一次盛长年说高阳家跟他们家有生意往来的关系,但婚礼的那天我并没有见着那个小孩。

盛长安摸着头发说:“浅哥,等我们练好了,我请你去看我们的演出。”

我笑了下:“好。”

回到别墅后,我没有再进主园,盛长安急着出门,也没有跟着我再进东园,我就自己回来了。

东园异常安静,除了收拾房间的张嫂在,客厅里没有人。

张嫂跟我笑了下:“秦先生,您回来了,盛先生他在书房里。”

我也朝她笑了下:“好,我知道了。”

我没有去打扰他,而是进了他早上说的书房看了下,书房就是琴房,我站在钢琴前往外看,果然如盛长年说的那样,外面正对着花圃,满墙的达芬奇花,有几支在窗户上,大约想要伸进来。

花架下,还有一架秋千,之前没有注意,这会儿在一楼了才发现的,秋千架是米白色的,看上去特别新,在风的吹拂下微微晃着,落了一层的花瓣,不知道是不是为观赏做的,但看上去也有让人想坐上去的欲望。

我把房间门关上后,在钢琴前坐了下来,试了下琴音,这架钢琴跟学校星空馆里的那一架一样,音质不错。

这个房间也做了特殊的隔音处理,所以我不用担心打扰到别人,就在这里待了一段时间。

直到近中午的时候,盛长年来敲门,跟我说要吃中午饭了。

我换了衣服跟他去主院,中午饭依然非常丰盛,我吃过饭后跟盛夫人讨论渡蜜月的方案,盛长年全权交给我们两个人了。

他是笑着说的,并不是不耐烦,只是觉得这种事交给我就行了,他是例行性的陪着我去的。

尽管如此,我也问问盛伯母他的喜好。这个我真不知道,秦老夫人告诉我的那些都是他的衣食住行,关于他的喜好她不知道。

盛长年留给大众的印象除了工作上的成就,其他的都非常少,而他工作上的事都可以用数字来概况,所以外界称他是冷漠的机器人。

我本以为盛伯母知道的,但是她想了好一会儿后,拍了下自己的头:“浅予你还真把我问住了,他好像真没有什么爱好。”

她的表情有一瞬间挺可爱的,是完全懵住的样子。

我没有忍住笑了下,盛伯母咳了声:“他这个孩子吧,小的时候倒是还有些什么爱好,比如下围棋,打篮球、练书法什么的,但等再大一些,他就一心扑在工作上了,那些打球爱好都转到室内健身了,这个就不算是爱好了吧?”

我点了下头:“这个是健身。”盛伯母接着我的话:“就是,又不是跳健美操。”

我想了下道:“要不选这个吧,去阿尔勒。”

我指着法国南部的一个地方跟她说。她想了下:“法国南部是不错,普罗旺斯的薰衣草很浪漫,但这个地方特别吗?”

阿尔勒不特别,它与法国其他景区比起来很普通,但它不平凡,它是梵高创作出《向日葵》的地方,也是他邀请高更一起创作的故土。

再往南走,就是他创作出那一副举世名作《星夜》的地方,《星夜》是他在精神病院里创作出来的,在此之前他在阿尔勒创作了另外两幅星夜作品,《夜晚咖啡馆的露台》《罗纳尔河上的星夜》,很多研究者说阿尔勒是他的灵感源泉。

盛伯母都不知道他儿子喜好什么,那就真的只能靠猜了,我也是从盛长年字里行间听出他对《星夜》的一点儿喜欢,想他应该喜欢画作吧。

我跟盛伯母解释道:“妈,这个地方小村庄比较安逸,据说看星星比较好。向日葵也很好,梵高曾经在那里居住过。我上次听长年说过梵高的画,我也不知道他喜不喜欢?”

盛伯母听我这么说笑着道:“这有什么的,你选的地方,他不喜欢也得喜欢!你们两个就去那儿看看!”

她是偏向我,我看着她笑:“那我回去再问问他。”

盛伯母拉了下我的手:“去哪儿都好,你们是去渡蜜月,放轻松玩,不用着急回来。”

她看了下东园的方向,轻声道:“他这些年也很少玩,正好你陪他去转转,你们两个也好培养下感情!”

最后一句时她笑着朝我眨了下眼,我只能抿了下嘴角,我不知道经过昨天晚上我叫错人后,盛长年还能跟我培养出什么感情,是正常人都不会了。

但我对着他的母亲也无法说什么,只笑道:“好的,妈。”

“行李我会让张嫂帮你们打点,等过几天回了你爷爷家,你们再出发,今天你也累了,去休息吧,我也去睡会儿午觉。”

告别盛伯母,我就回了东园,盛长年这次没有在书房,在沙发上坐着,看见我来,朝我伸了下手:“回来了?”

我也跟他笑:“我跟妈定了几个地方,你看看可以吗?”

等听到我跟他说是去阿尔勒小镇时,他微微的顿了下,应该是有些意外,但他也没多说什么,只答应了:“好。”

顿了一秒又道:“你去休息会儿吧,晚上会有客人来。”

我也不打扰他了,回卧室了腴席。

晚上的6点左右的时候客人就来了,是盛长年的叔叔家,这是亲戚,是来祝贺我跟盛长年结婚的,盛长年的父亲是大哥,所以家宴就摆在了这里。

盛长年有两个叔叔,孩子有4个,比盛长年小一些,有两个男孩跟盛长安一样大。

盛长年带着我先跟他叔叔婶子打了招呼,这次要比在婚宴上热情多了。

盛伯母非常好客,且今天又是自己家人,所以拉着我跟众人介绍了一番。

我既是新人就挨着问好,也陪他们坐着,听他们夸我。

那些话我这两天已经听了很多次了,所以听到早日给盛家诞下嫡长孙之类的话时已经不那么懵了,不管以后能不能生出来,在这么多人面前自然是要答应着。

盛长年跟我坐在一排,他的手在我腰间松松的揽着,也在这些叔嫂的热情慰问下淡声道:“好,我跟浅予会考虑的。”

盛家二叔说:“这怎么能是考虑,这是必须要提上日程的事。什么事都没有这个重要。”

盛家二婶也看着我嘱咐道:“浅予你跟长年是我们盛家子侄辈里第一个结婚的,我们都等着你的好消息。长年,你们两个也给这些毛孩子们做个榜样。”

她指着她的两个孩子跟我说,两个孩子跟盛长安一样大,所以他们两个极力控制着没有翻白眼,大一点儿的叫盛长空,他有些无语的跟我说:“那个哥,你别听我妈说,她整天闲着没事,就催人生孩子,在家催完我大哥结婚,再来催你生孩子……”

盛家二婶被他噎着了,气的拍了他一下:“你这孩子懂不懂礼貌?!”

“我真是……”盛长空转了话题:“长安哥去哪儿了啊?”

盛长年手揽了下我腰,这比刚才要有实质感,我侧头看他,他也跟我笑了下:“你带着他们去我们房间里坐坐,顺便给长安打个电话,家里来客人了,问问他还不回来?”

盛长年让我带着他们俩出来,等出了主园,盛长空长叹了口气:“终于出来了,烦死我了。”

盛长青跟他呵呵了声:“三姑六伯弄到一块儿那可不就跟萝卜开会一样,净扯些咸吃萝卜淡操心的事。”

“早知道咱们就不应该来,你看盛长安那家伙直接不在家,他倒是溜得快!”

这一听就知道他们是亲兄弟,思路都是一样的,我只听,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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