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家法

林南殊神色一滞,下意识拢了拢衣襟,可程戈已经一把扯开他的前襟。

只见素白的中衣上洇开一片刺目的血迹,鞭痕从肩头蜿蜒至腰腹,皮肉翻卷,狰狞可怖。

程戈的手指猛地一颤,嗓音陡然拔高:“谁干的?!”

绿柔倒吸一口凉气,慌忙去取药箱。

大黄狗叼着死老鼠呆立原地,连星霜都从狗脖子上滑下来,盘成一团不敢动弹。

林南殊握住程戈的手腕,轻声道:“无妨,前些日子不小心遇上一波刺客,其中有一人贯会使鞭子,不小被伤到了。”

“又是刺客?!”程戈顿时咬牙切齿,一把掀开他整件外袍。

那些鞭伤新旧交错,最重的几道已经溃脓,分明是连日未愈的模样。

林南殊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耳垂泛红想要将衣服扯好。

程戈抓着不放,目光盯着那伤口瞧,心里有点闷闷的。

“你还说无妨?你这抹点孜然都能直接上烤炉了。”

林南殊:“……”

这时,绿柔取来药箱,小心翼翼道:“程公子,要不先给林公子上药吧。”

程戈指尖蘸着药膏,在林南殊伤口上轻轻涂抹。

他靠得极近,睫毛低垂时几乎要扫到对方的皮肤。

“那些刺客抓到了吧?”他说话时气息拂过林南殊的胸膛,声音轻得像是羽毛搔过。

林南殊喉结微动:“嗯,都抓到了。”

程戈手上动作不停,嘴角却勾起一抹甜得发腻的笑:“那你可得好好照顾一下他们。”

他面若观音,吐字格外清晰:“抽筋、剥皮、腰斩、凌迟都给他上一遍,千万不能怜惜哟。”

绿柔手一抖,茶盏差点打翻。

林南殊轻咳一声,目光落在程戈晃来晃去的脚丫上:“听闻慕禹在猎场将北狄王子阿鲁台打败了。”

程戈手上力道一重,又立刻放轻。

他抿着嘴,睫毛扑闪扑闪的,偏要装作漫不经心:“嗯...别人都怎么说的啊?”

脚尖却不由自主地轻轻点着地,像只等着被顺毛的猫。

林南殊看着他强压嘴角的小动作,眼底泛起笑意:“说程獬豸勇猛无双,三招定乾坤。”

程戈立刻绷不住笑出了声,又急忙板起脸,故作严肃地继续上药。

过了大概几秒……

“嗐,其实没有那么夸张啦。”程戈故作矜持地轻咳一声,手上继续轻柔地上着药,眼中却闪烁着光。

“也不过就是以一当百、横扫千军、所向披靡、势不可挡、摧枯拉朽、取敌人首级如探囊取物罢了。”

说到此处,手上动作一顿,药膏也忘了抹,手臂朝着空气有力一挥。

“我先是一招水中捞月,逼得他连连后退,抱头鼠窜。

紧接着我又大喝一声,使出传说中的回马枪!

那厮瞬间吓得肝胆俱裂、两股战战,屁滚尿流。

当即便跪地我的红缨枪下摇尾乞怜,高呼大周勇士饶命。”

林南殊:“……”

林南殊沉默了几秒,但很快便恢复了正常。

轻咳了两声开口道:“慕禹当真是……文武双全,实乃大周之幸。”

程戈一听,瞬间美了,迅速将手上的药抹完,将他衣服小心拉好。

“你也不用太羡慕,以后有哥罩着你,不用怕。”

林南殊望着程戈的眼睛,唇角不自觉地上扬,“有慕禹这句话,我便安心了。”

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小厮匆忙跑进来。

“林公子,太傅正在府外等候。”

林南殊闻言,指尖微微一颤,方才还带着笑意的眸子瞬间暗了下来。

他缓缓起身,衣袍上的褶皱都透着几分沉重。

“慕禹,我...”他欲言又止,目光在程戈脸上流连片刻,轻声说道,“改日再来看你。”

程戈有点不明所以,但想了想多半是林逐风担心林南殊的伤势,所以才亲自来接人。

“那你回去记得好好养伤,等我好了去看你。”

林南殊轻轻点了下头,便转身离开了崔王府。

府门外,只见一辆华贵的马车静静停着,车帘低垂。

林太傅端坐其中,只露出半张肃穆的侧脸。

“祖父”林南殊躬身行礼,声音平静得听不出情绪。

车帘微动,林太傅低沉的声音传出:“上来。”

马车内,沉香袅袅。

林太傅闭目养神,面前的案几上的茶杯白雾轻漫。

良久,他缓缓开口:“老夫给你选的,是礼部侍郎的嫡女,家世清白,品貌俱佳。”

林南殊背脊挺直,目光落在车窗外:“孙儿说过,不愿娶妻。”

林太傅睁开眼,眼中带着一丝怒意。

“就为了那个程小子?林南殊你这是连祖宗礼法都不顾了!”

马车突然颠簸了一下,林南殊伤口被撞,脸色霎时苍白。

他强忍疼痛,声音依旧平缓:“祖父,孙儿此生...只心悦他一人。”

林太傅盯着他惨白的脸色,忽然注意到他衣襟处渗出的血迹,神色一滞。

林逐风年事已高,林家事务繁杂,处理起来也有些力不从心。

虽是有林南殊帮衬着,但总归不是家主,有些事情不便插手。

如今林南殊已二十有三,早就到了该娶亲的年纪。

但他自小丧母,父亲又是个不管事的,便也耽搁了下来。

如今林逐风便打算让他先成家,等过个两年就彻底放权,让他接管林家。

谁料前几日刚同他提起娶亲事宜,林南殊竟说他心悦一男子。

林逐风差点没直接当场脑溢血倒地,他是千算万算也没算到,自己养了二十多年孙儿,竟然是个断袖!

若是百年之后,这让有何颜面去见列祖列宗!

当即便发了好一通火气,当场对林南殊进行思想教育,试图将他拉回正道。

然而,林逐风是怎么都没料到,林南殊平时看着恭顺有礼,恪守庭训。

但是在这事上竟倔得跟头驴似的,林逐风那是口水都喷干了,林南殊那似旧是油盐不进。

林逐风见他那样子,血气那是直往脑门上涌,二话不说就将人关进祠堂用了家法。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