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疯狗

话说另一头,太保陈礼从皇宫里出来,只觉得浑身冰冷。

皇帝的每一声申饬都像鞭子抽在他脸上,不,是抽在整个陈家的根基上。

他失魂落魄地坐上马车,脑子里乱哄哄的。

马车行驶在寂静的街道上。

忽地,拉车的马匹不知为何发出一声惊恐的嘶鸣,猛地扬起前蹄。

随即像是被什么狠狠惊扰,发狂般拖着车厢横冲直撞!

“吁——!稳住!快稳住!”车夫吓得魂飞魄散,拼命拉扯缰绳,却根本控制不住。

只听咔嚓一声巨响,车厢猛地侧翻在地,在地上拖行了一段距离,木头碎裂声刺耳无比。

陈礼毫无防备,从翻倒的车厢里狼狈地滚了出来,官帽歪斜,发髻散乱,官袍上也沾满了灰尘。

“哎呦……混账东西!你怎么驾的车!”

陈礼摔得七荤八素,老骨头差点散架,本就憋了一肚子的惊惧怒火瞬间被点燃。

气得胡须都在发抖,对着慌忙爬起来的车夫破口大骂。

车夫吓得跪地连连磕头:“老爷恕罪!老爷恕罪!马、马突然惊了……”

“没用的废物!”陈礼捂着摔疼的胳膊,怒火中烧,“还不快去找人!重新备车!难道要让老夫走回府吗?!”

车夫连滚爬爬地起身,匆忙跑去找附近的巡夜兵丁或是回府叫人。

陈礼则在那名同样惊魂未定的仆人搀扶下,勉强站到街边屋檐下的阴影里等候。

嘴里还在不住地骂骂咧咧,抱怨着流年不利,诸事不顺。

就在这等待的间隙,几道黑影如同狩猎的豹子般悄然逼近。

陈礼只觉得脑后恶风袭来,还没等他反应过来。

一个粗糙的麻袋便兜头罩下,瞬间眼前一黑!

“唔!什么人?!大胆!”陈礼惊怒交加,奋力挣扎。

旁边的仆人刚想呼救,也被一记闷棍放倒,软软地瘫在地上。

那几个身手矫健的歹徒和一条恶犬,悄无声息地将陈礼拖进了旁边的暗巷。

紧接着,拳脚如同疾风暴雨般落下!

“砰!啪!咚!汪!”那根本不是普通的抢劫,就是纯粹的泄愤。

拳拳到肉,脚脚狠戾,专门往人身上最吃痛却又不易致命的地方招呼。

陈礼起初还能发出几声痛苦的闷哼和咒骂,很快便只剩下哀嚎和求饶。

他养尊处优一辈子,何曾受过这等酷刑?

只觉得全身骨头都要被打断了,五脏六腑差点都移了位。

最后,不知是谁狠狠一拳,精准地砸在他的老脸上。

“噗——”两声轻微的脆响,陈礼猛地一张口,混合着血沫子。

最后仅存的两颗摇摇欲坠的老牙,也终于光荣下岗,崩飞了出去。

就在他要破口大骂时,屁股上骤然传来一阵剧痛。

陈礼杀猪般地嚎叫起来,声音划破了寂静的夜空。

“畜生!放开我!”他双手疯狂地挥舞着,试图赶走恶犬。

歹徒等人打得起劲,见狗这一咬更是来了精神,棍棒挥舞得更猛了。

陈礼躺在地上,气息微弱,身上满是伤痕和血迹。

剧痛和屈辱瞬间淹没了他,陈礼眼前一黑,彻底昏死过去。

那几个歹徒见状,互相打了个手势。

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迅速消失在错综复杂的小巷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良久之后,巡夜的城防营兵才根据那昏迷仆人的指引。

终于在暗巷里找到了昏迷不醒的太保大人,慌忙将其抬回府中医治,并立刻将此事上报。

消息很快层层递到了御前,皇帝听了陈礼的惨痛遭遇,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朕,知道了。”

然后,便再也没有下文——

话说近日朝堂之上,风云突变。

以往那位见人总是未语先带三分笑,处事圆滑的御史程大人,忽然搞起了事情。

他不再是那个温和的笑面御史,而是化身疯狗咬得还格外癫狂。

而且他不咬别人,就专门逮着陈家及其党羽不放,其状若疯,其势如狂。

而且弹劾的内容五花八门,从军国大事到鸡毛蒜皮,无所不包。

偏偏还总能拿到些真凭实据或风闻线索,让人无从抵赖。

这日早朝,气氛肃穆,眼看朝议即将平淡结束——

程戈忽地手持新笏板,一步跨出班列,声如金石,朗声道:“陛下!臣!弹劾光禄寺少卿陈珂!”

被点名的陈珂是陈礼的侄孙,心里顿时一咯噔。

众臣也纷纷竖起耳朵,想听听这位疯狗御史今日又要咬出什么新花样。

只见程戈面沉如水,从袖中掏出一本厚厚的奏章,开始历数其罪:

“臣弹劾陈珂其罪一:掌管宫廷膳食,却中饱私囊,以次充好,将市井劣等豚肉充作贡品,欺君罔上!”

“其罪二:纵容家仆强占西城民田三十亩,致百姓流离失所,怨声载道!”

“其罪三:”程戈说到这里,语气微顿,脸上露出一丝难以言喻的表情。

“其罪三:昨日酉时三刻,陈珂于朱雀门外第三条巷弄深处,公然……公然便溺。

秽污宫墙禁地,有辱斯文,败坏官箴!臣有沿途商贩五人画押证词为证!”

众百官:“………”

朝堂之上先是一片死寂,随即响起一阵极力压抑的噗嗤声。

不少大臣脸憋得通红,肩膀剧烈抖动。

这第三条罪状……也太损了,简直是把陈珂的脸皮扒下来扔在地上踩!

陈珂气得满脸通红,浑身发抖,指着程戈:“你!你血口喷人!污蔑!这是污蔑!”

程戈见他居然还敢狡辩,立刻将手中证词高高举起。

声音又拔高了一度,言辞更是尖锐刻薄:

“污蔑?陈大人莫非敢做不敢当?!证词在此,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证言说你当时面朝北,尿得很黄,一看就是肝火旺盛内里虚燥之兆!

下官劝你一句,少动些歪心思,多喝些清热去火的凉茶。

免得憋出更大的毛病,下次就不是尿黄,而是眼黄了!”

“你!你放肆!竖子猖狂!我与你拼了!”

陈珂这辈子都没受过这等奇耻大辱,尤其是在这庄严肃穆的金銮殿上。

被当着陛下和满朝文武的面,将自己撒尿的细节都抖落出来评头论足。

他气得眼前发黑,血气上涌,理智瞬间崩断,也顾不得什么朝廷礼仪了。

张牙舞爪地就朝着程戈扑了过去,看那架势竟是想动手。

程戈那可是都察院的团宠,是他们的“疯狗领袖”兼“精神象征”。

一帮脑残粉御史们早就摩拳擦掌,哪能眼睁睁看着自家人被欺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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