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5章 其他再给你寻

后面的话被亲卫捂住了嘴,只剩呜呜声,但那双眼睛还死死瞪着程戈,里面写满了绝望和控诉。

程戈头皮发麻,心里把周明骂了一万遍,面上却不敢显露分毫。

只能硬着头皮,假装没看见周明的眼神。

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把脑袋转向帐篷顶,开始……研究毡帐的编织花纹?

嗯,这羊毛搓得挺均匀,染色也牢靠,北狄手艺不错……

乌力吉的目光随着他的动作移动,看着他这副此地无银三百两、恨不得原地消失的鹌鹑样。

又扫了一眼帐外那个还在扑腾、不断向程戈递眼色(虽然更像是垂死挣扎的抽搐)的周明。

他盯着程戈苍白闪烁的侧脸,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沉得能压垮帐篷:

“你们方才,在做什么?”

程戈心里咯噔一下,知道躲不过去了。

他强迫自己转回视线,对上乌力吉深不见底的目光,脑子疯狂运转。

他挠了挠腮帮子,试图组织一个听起来不那么扯蛋的解释。

“我们……没做什么啊……就是他冷,我让他……呃,借件衣服,暖和暖和……”

越说越没底气,声音也越来越小。

乌力吉看着他闪烁的眼神,又想起刚才进帐时,床上那衣衫不整的景象。

还有此刻两人之间这明显的心虚的互相遮掩。

他下颚线绷得像要裂开,看向程戈,缓缓开口:“……你,在与他……偷情?”

空气瞬间凝固了。

程戈:“……???”

周明:“……!!!”

连拖拽周明的亲卫,动作都微妙地停顿了一瞬。

程戈脸上的表情空白了足足三秒,仿佛听不懂这句话。

偷……偷情?跟周明?他?

周明更是懵了,连挣扎都忘了,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在刷屏:

偷情?我跟程戈?乌力吉是瞎了吗?!

他那么卖力的勾引,居然能看出“奸情”来?!这人敢情比程戈还直!

空气凝固得像是冻住的油脂,每一秒都粘稠得令人窒息。

乌力吉将程戈和周明那如出一辙,仿佛被雷劈中的呆滞表情尽收眼底。

落在乌力吉眼中,显是奸情被骤然揭穿后的惊慌失措、无言以对。

乌力吉的眼神沉了沉,向前逼近一步,高大的身躯带来的阴影瞬间将程戈完全笼罩。

程戈还沉浸在“偷情”这两个字带来的巨大荒谬感中。

脑子嗡嗡作响,像有十八只苍蝇在开研讨会,试图搞明白乌力吉这惊世骇俗的结论到底是怎么得出来的。

直到那迫人的阴影压到眼前,他才后知后觉地感到危险,下意识地就想往后退。

他身后是冰冷的帐壁,退无可退,只是徒劳地将身体更紧地贴上去,仿佛想把自己嵌进毡布里。

乌力吉伸出了那只缠着厚厚纱布的手,径直探向程戈的手臂。

程戈身体向旁边躲,堪堪避开了乌力吉的手。

乌力吉的手,抓了个空。

指尖擦过程戈冰凉的袖口布料,落在冰冷的空气中。

乌力吉的手在半空中极其短暂地停顿了一下,然后缓缓蜷缩起来,收回身侧。

纱布边缘的血色,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更深了。

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盯着程戈的眼睛。

眸光像是被投入石子的深潭,漾开一圈圈压抑的涟漪,比纯粹的怒意更让人心头发毛。

程戈靠着帐壁,试图理清这团乱麻:“不、不是……我跟周明……我怎么可能跟他…”

帐外,被亲卫半拖半拽的周明听到这话,挣扎的动作都停了停。

立刻跟着嘶声力证:“对对对!误会!都是误会!

我跟阿戈是清白的!我们就是在……在取暖!交流取暖心得!”

程戈听到周明这话,当场有种想上去抽死他的冲动!取个屁的暖!

乌力吉的目光在两人之间冷冷扫过。

程戈急赤白脸的否认,周明那夸张的附和,在他听来,更像是被抓包后的苍白狡辩和互相串供。

乌力吉声音比之前更沉,带着一种仿佛在咀嚼某种难以忍受之物的滞涩,目光钉在程戈脸上:“他叫你……阿、哥。”

乌力吉听闻,大周有些地方的习俗,会将情郎,称作‘阿哥’。”

程戈:“………”

程戈听到乌力吉的话,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天灵盖,又瞬间凉透。

然而,他这边还没缓过神,那边周明已经开麦了。

“叫……叫阿戈有什么问题吗?”周明吸着鼻涕,语气里充满了“这也要管你是不是管太宽”的不解,“他叫程……唔!”

还没等他说完,程戈已经扑到了周明面前,一把死死捂住了他的嘴巴!

力道之大,让周明剩下的话全变成了一连串闷在喉咙里的“呜呜”声。

他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充满了难以置信——你捂我嘴干嘛?!我说错什么了?!

周明双腿踢蹬了几下,试图挣脱程戈的钳制和亲卫的拉扯。

程戈迅速侧过头,对着旁边也有些懵住的亲卫,扯出一个极其僵硬的微笑。

“辛、辛苦你了!快!拖他下去!喂……喂狗!对!喂狗!快点!”

周明:“!!!”

他挣扎的动作猛地顿住,睁圆了眼瞪着程戈,瞬间踢蹬得更用力了。

乌力吉看着程戈死死抱着(或者说捂住)周明。

两人扭成一团,一个挣扎呜咽,一个急赤白脸,那画面……简直火上浇油!

他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胸口那股郁气眼看就要冲破最后一丝克制。

就在这时,程戈猛地松开了周明,转身几步就跨到了乌力吉面前。

乌力吉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右手微微抬起。

程戈伸出手,一把抓住了乌力吉手臂,动作带着点霸道。

“天色这么晚了,早点睡吧,我都有点困了。”

说着,他竟真的扯着乌力吉的胳膊,就往帐帘里拽。

乌力吉完全没料到这一出,手臂被程戈握住的地方,隔着层层衣物和纱布,传来一股不容忽视的力道。

乌力吉的手臂被程戈抓住,力道不算轻,带着一股近乎蛮横的拖拽。

这突如其来的肢体接触让乌力吉原本阴沉蓄势的表情,极其罕见地愣住了一瞬。

他低头,看着程戈那只紧紧抓着自己胳膊的手。

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指节分明,是双很好看的手。

程戈还在用力拽他,嘴里念叨着睡觉、困了,眼神却不敢与他对视。

侧脸线条绷得紧紧的,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乌力吉没有反抗,他甚至没有顺着程戈的力道调整步伐。

只是任由程戈用尽了吃奶的力气,像拖一袋过分沉重的粮食把他往帐内拽。

程戈显然是真急了,生怕慢一步外面那个被堵了嘴的周明,下一秒就能挣脱束缚,把他的老底给爆出来。

于是,在帐外亲卫目瞪口呆以及努力装作没看见的注视下,在周明绝望又愤懑的“呜呜”背景音中,

乌力吉将军被一个脸色苍白的男子,以一种近乎强抢民男的架势,踉踉跄跄地拽进了营帐。

毡帘唰地落下,彻底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帐内,炉火正旺,温暖如春。

空气里还残留着之前的药味,但此刻,却多了一丝难以言说微妙的气息。

程戈直到将乌力吉彻底拽进帐内,远离了帐帘。

才像是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正要松开抓着他胳膊的手。

谁料手却被直接反握住了。

那只手的力道与温度来得突兀而强势,程戈只觉腕骨一紧,带着厚茧的指腹已经不容分说地压住了他的脉搏。

炽热带着砂砾般粗糙触感的皮肤,紧紧贴合着他手腕内侧更细嫩的肌理。

程戈呼吸一滞,几乎是本能地往回抽手,甚至用了些巧劲试图挣脱。

可他一动,那只大手立刻收拢,将他挣扎的力道全部吞没,攥得更紧。

他的指尖在对方掌中蜷起,触到的是温热坚硬的骨节和微微贲张的血管。

程戈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他抬起眼,眉头拧紧,目光撞进乌力吉深不见底的眸子里。

对峙的沉默在暖融的帐内弥漫,只有炉火哔剥作响。

片刻,就在程戈以为这僵持要无限延长时,腕上的力道忽然松了。

不是完全放开,而是从铁箍般的禁锢,转为一种依旧圈握、却留有余地的掌控。

仿佛捕猎者在确认猎物无法逃脱后,稍稍收敛了利爪,但目光依旧牢牢锁死。

然后,乌力吉低沉的声音响起,打破了这令人心悸的寂静:

“郁离,” 他吐出这个名字,目光未曾从程戈脸上移开分毫,像是在观察他每一丝细微的反应,“他……”

语气里有一种奇特的停顿,并非犹豫,更像是在选择最准确的刀刃。

“……很弱。”

乌力吉的视线扫过他被松松圈住的手腕,那里皮肤相接,热度不断传递。

他的声音更沉了几分,补上了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句:

“……不适合你。”

程戈:“………”

程戈侧过头,小小声嘟囔:“……我真看不上他。”

说完自己都觉得这话虚得能飘起来,赶紧闭嘴。

乌力吉眉梢刚动,还没来得及开口——“咕噜噜噜~~~”

一声悠长响亮中气十足的肠鸣,从程戈腹部爆发出来,在安静的帐篷里回荡得格外清晰。

程戈身体一僵,脸上瞬间掠过一丝尴尬。

今天心情不佳,他饭都没吃,这时饥饿感凶猛反扑。

乌力吉到了嘴边的话顿住,视线下意识地往下扫了一眼,又抬起来,落回程戈的脸上。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有人…成亲,部落里。” 他顿了顿,“你要去吗?”

“成亲?” 程戈正被自己肚子的叫声弄得尴尬,猛地听到这个,下意识重复。

随即,某个关键词瞬间点亮了他的思维——搂席?!

几乎是条件反射,他眼睛倏地一亮,“去去去!!!”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乌力吉,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急切,“肯定去啊!”

乌力吉看着他瞬间被点亮的眸子,几不可察地牵动了一下嘴角。

程戈现在满心满眼只有干饭!他左右一看,迅速抓过旁边一件厚实的皮袄子套上。

“走走走!带路!” 他催促着,拽着乌力吉就往帐帘方向走。

乌力吉被他拽得跟着迈了一步,然而程戈才兴奋地拉着乌力吉走出两步,脚步却突然顿住了。

像是猛然想起了什么,他缓缓转过身,脸上难得有些不好意思。

他挠了挠头,看着乌力吉,声音低了点:“那个……你有没有银子?”

这参加婚礼,总不能空着手去,好歹得带点礼,礼不能废惹。

这话题跳转得实在有些快,乌力吉也不知道程戈为什么突然找他要银子。

但他并未多问,只是转身走向帐内一侧,从一个结实的矮柜里,取出了一个尺余见方的雕花木盒。

他将盒子递给程戈,程戈接过,入手颇沉。

他以为是装着散碎银钱的普通盒子,随手掀开了盒盖——

下一秒,他整个人僵住了,“卧槽———!!”

帐内昏暗的光线,似乎都被盒内骤然迸发的珠光宝气照亮了几分。

深色绒布上,满满当当地挤着各色宝石,温玉佩玉环,珊瑚玛瑙珠子,最下面一层,更是整整齐齐码放着金锭和银锭!

程戈瞪圆了眼睛,嘴巴微张,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结结巴巴道:

“不、不是……我要不了这么多!我就想要一小块,一小块银锭子或者碎银子就行!”

他手忙脚乱地想合上盖子,仿佛那光芒烫眼。

他就是去吃个席,随个份子,又不是去吃国宴,哪里需要随这么多钱!

乌力吉并没有伸手接回盒子,只是看着他慌乱的模样,眉头又蹙紧了些,似乎完全无法理解他的推拒。

沉默了片刻,他开口,声音低沉平直,却像一道惊雷劈在程戈天灵盖上:

“……你之前说…要聘礼。”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盒中璀璨,又落回程戈瞬间呆滞的脸上,语气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认真:

“这些先……给你。其他,我再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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