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0章 连理枝

云珣雩躺在地上。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榻上滚下来的,整个人蜷缩成一团,扭曲地侧卧在那些碎瓷片中间。

衣衫散乱,衣襟大敞,露出大片泛红的皮肤。

白发铺了一地,有几缕沾在脸上的汗水和血珠里。

他的手指攥着地上一块碎瓷片,攥得死紧,掌心已经被割破了,血顺着指缝淌下来,和地上的茶水混在一起。

他的身体在抖。

不是那种轻微的颤抖,是整个人都在痉挛,从手指到脚趾,从脊背到胸腔。

那三个姑娘缩在墙角,抱在一起,脸白得像纸,浑身都在发抖。

其中一个的衣袖被扯破了一截,另一个的发髻散了大半。

还有一个捂着自己的手腕,指缝里渗出一点血,不知是被碎瓷片划的,还是被什么东西蹭的。

“他……他突然就……就……”鹅蛋脸的姑娘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眼泪哗地流下来。

“我们刚靠近,他就从榻上摔下来了……然后就……就这样了……”

圆脸的姑娘接过去,声音也在抖:“我们真的不敢……这活我们接不了……”

说着,拽了拽同伴的衣袖,三个人互相搀扶着,踉踉跄跄地往门口退。

“公子另请高明吧……我们……我们先走了……”

话音没落,三个人就跑了出去。

程戈没有拦她们,他甚至没有看她们一眼。

他的目光从进门的那一刻起,就钉在云珣雩身上。

他蹲下身。云珣雩身下全是碎瓷片,有几片尖角朝上,抵着他的后背和手臂,扎出了血。

程戈伸手去扶他,触到那滚烫的皮肤,烫得他手指一缩。

云珣雩的眼睛还是闭着的,可那眉头皱得像是要裂开,嘴唇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呼出的气滚烫地打在程戈脸上。

他的手指还攥着那块碎瓷片,攥得死紧,掌心已经被割得血肉模糊。

程戈去掰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掰开。

云珣雩的手指僵硬得像铁钳,程戈掰了好几下才掰开,把碎瓷片抽出来扔到一边。

那片瓷片上沾满了血,程戈的手上也沾了血。

他把云珣雩从碎瓷片上抱起来,把他抱进怀里。

云珣雩的身体在他怀里扭动、挣扎,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撕扯着。

他的背脊一次次弓起,又一次次落下,每一次弓起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每一次落下都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摔在地上。

“卿卿……”那声音从胸腔深处挤出来,低得几乎听不清,“卿卿…………”

程戈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他手忙脚乱地去擦云珣雩脸上的汗和血,可那汗越擦越多,血也越擦越多。

他把云珣雩抱得更紧,紧得像是要把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我在……我在这儿……陪着你……”

云珣雩的手攥住了他的衣袖,攥得很紧,紧得指节发白。

他的嘴唇还一直在动,一遍一遍,“……卿卿……卿卿……”

程戈低下头,把脸埋在云珣雩的发间。

那片白发蹭在他脸上,湿透了,分不清是汗还是泪。

他的眼泪掉下来,砸在那些白发里,看不见了。

那三个姑娘跑出去的时候,门没有关。夜风从外面灌进来,吹得帷幔晃了晃,又落下去。

程戈听见院子里有人说话,声音压得很低,听不清在说什么。

他什么都没听见。

他跪在地上,怀里抱着云珣雩,感觉到那具身体在他怀里痉挛、颤抖,像是随时都会散架。

云珣雩的脸贴在他胸口,滚烫的呼吸打在他的衣襟上,一下一下,像是要把他烫穿。

程戈没有动。他只是抱着他,把他抱得很紧,紧得像是要把他揉进自己的骨头里。

白遇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程公子,这样下去不行。

蛊毒已经入心脉了,再不想法子压制,他撑不过今夜。”

程戈没有回头,只是问了一句:“还有别的法子吗?”

白遇行看了一眼云珣雩的状态,沉默了一瞬。

“没有别的法子了。”他的声音很低,低得像是在叹气。

程戈跪在地上,怀里抱着云珣雩,没有回头。

他的声音沙哑,却一字一字清清楚楚:“出去。帮我把门关上。”

白遇行站在门口,看着那道僵直的背影。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转身走出去,带上了门。

门合上的那一刻,院子里几个男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院子里安静极了,只有夜风穿过回廊的声音。

白遇行看了看这个,又看了看那个,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又迅速压下去。

他在台阶上坐下来,从袖子里摸出一把瓜子。

他磕了一颗,瓜子壳吐在地上,发出极轻的一声脆响。

屋里,程戈跪在地上,怀里抱着云珣雩。

云珣雩的身体还在发抖,那抖从骨头缝里渗出来,怎么也止不住。

“卿卿……卿卿…………”

程戈低下头,额头抵着云珣雩的额头。滚烫的。

他把嘴唇贴在云珣雩的眼角,那里有一道细细的划痕。

他的嘴唇沿着那道划痕往下,滑过颧骨,滑过脸颊,滑到嘴角。

云珣雩的嘴唇在发抖,干裂的皮蹭在他嘴唇上,粗粝的,滚烫的。

“是我。”他的声音在发抖,嘴唇贴着云珣雩的嘴唇,把那几个字渡进去,“我在这儿。”

云珣雩的身体猛地弹了一下,手指攥得更紧了。

程戈没有躲,只是把嘴唇贴得更紧了些。

他感觉到云珣雩的嘴唇在他唇下颤抖,感觉到那滚烫的呼吸打在自己脸上。

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两人之间流动,温热的,湿润的。

他把手贴在云珣雩胸口。

那片皮肤滚烫,底下有什么东西在跳动,一下一下,急促得像是要破体而出。

他把掌心贴在那里,感觉到那东西在动,在他掌心跳动,像是活的。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哄一个孩子,“夫君帮你。”

那东西跳得更快了。

云珣雩的身体猛地弓起,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整个人抖得像筛糠。

程戈把他按住,手掌贴着他的胸口,感觉到那东西在他掌下横冲直撞,像是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

他低下头,嘴唇贴着云珣雩的嘴唇,把那滚烫的呼吸渡进自己嘴里。

程戈的手从云珣雩的心口,顺着血脉,一点一点移动。

那感觉很奇怪,像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游走,温热的,滑腻的,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痒。

程戈没有动,只是把掌心贴得更紧了些,像是在引导它,又像是在迎接它。

云珣雩的身体又开始发抖,比方才更厉害。

他的手指攥着程戈的衣襟,攥得死紧,指甲几乎隔着布料掐进程戈的皮肉里。

他的嘴唇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呼出的气滚烫地打在程戈脸上。

那气息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甜腻,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发酵。

“卿卿……卿卿……不行……”

云珣雩的眼睛还是闭着的,可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像是在忍受什么,又像是在拒绝什么。

他的手指从程戈的衣襟上松开,转而去推他的胸口,那力道很轻,轻得像是在抚摸。

程戈握住他的手,把那只滚烫的手贴在自己脸侧。

“怎么不行。”他的声音很轻,嘴唇贴着云珣雩的掌心,“我说行就行。”

程戈把他放平在榻上。榻上的被褥已经被汗浸透了,凉丝丝的。

云珣雩的白发散落在枕上,被汗水和血水打湿,一缕一缕地贴在苍白的脸颊上。

他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那片泛红的痕迹从心口蔓延到锁骨,蔓延到脖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烧,把所有的血都烧到了皮肤下面。

程戈伸手,解开自己的衣领。衣裳落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他俯下身,把云珣雩抱进怀里,把那张滚烫的脸贴在自己胸口。

云珣雩的呼吸打在他皮肤上,滚烫的,急促的,像是一把火在烧。

他的手从程戈的肩上滑下来,落在他的腰侧,手指蜷缩着,像是在抓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抓。

程戈低下头,嘴唇贴着云珣雩的耳朵,“你不是说……要同我做那连理枝吗?”

云珣雩的手指猛地收紧。

程戈感觉到那指尖掐进自己腰侧的皮肉里,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可他没有躲,只是把嘴唇贴在云珣雩的耳廓上,把那几个字又重复了一遍。“连理枝。”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念一句诗,“你不是说……要同我做那连理枝吗?”

云珣雩的眼睛还是闭着的,可那睫毛颤得厉害,像是蝴蝶在风中扇动翅膀。

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在说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说。

程戈听不清,只听见几个破碎的气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沙哑的,滚烫的。

他低下头,额头抵着云珣雩的额头。

那额头还是烫的,可那烫不再是那种烧灼的烫,而是一种温热带着生命力的烫。

云珣雩的呼吸打在他脸上,急促的,紊乱的,像是在挣扎什么,又像是在渴求什么。

云珣雩的手动了,他的手从程戈的腰侧移开,落在他的肩上。

那力道很轻,轻得像是在试探,程戈没有躲,只是看着他。

云珣雩的手指收紧了一些,把程戈往自己的方向带。

那力道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执拗。

程戈顺着那股力道往前倾,两人的鼻尖几乎碰在一起。

云珣雩的呼吸打在他耳廓上,滚烫的,急促的,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甜腻。

“……卿卿……连理枝……”

程戈的眼泪掉下来,砸在云珣雩脸上。他伸出手,反抱着对方。

云珣雩的手臂箍着他的腰,箍得很紧,紧得像是怕他跑掉。

他的嘴唇贴在程戈的脖颈上,那吻不是吻,是咬,是啃,是带着绝望和渴求的撕扯。

他感觉到云珣雩的牙齿咬进自己的皮肉里,疼得他闷哼一声,可他没有躲。

“我在。”他的声音在发抖,“我在,我在这儿。”

云珣雩嘴唇贴在那道牙印上,轻轻蹭了蹭,像是在确认什么。

他的手从程戈的腰侧滑上来,落在他的脊背上。

程戈把他放平在榻上。帷幔从榻沿上滑落,把两人笼在一片朦胧的光影里。

云珣雩的白发散落在枕上,被汗水和血水打湿,一缕一缕地贴在苍白的脸颊上。

他的嘴唇微微张开,呼出的气滚烫地打在程戈脸上,滚烫得把所有的理智都烧成了灰。

“……卿卿……卿卿……我的……”

他的手插进云珣雩的白发里,那发丝凉丝丝的,缠在指间,像是一团柔软的云。

云珣雩的手立刻攥紧了,攥得死紧,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程戈闭上眼睛,感觉到那具身体贴着自己,感觉到那心跳快得像要炸开。

他的手从云珣雩的发间滑下来,落在他肩上,落在他脊背上,落在他腰侧。

云珣雩的嘴唇从他的唇上移开,落在他耳边。

程戈把他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把自己的手塞进去,十指交缠。

帷幔在两人身上铺开,把所有的光都挡在外面。

帷幔在两人身上轻轻晃动,像是风中的水波。

————

殿前的广场上,文武百官分列两侧,衣冠肃然。

初春的日头从东边升起来,把奉天殿的檐脊照得金光灿灿。

脊兽蹲在飞檐上,投下长长的影子,落在汉白玉的栏杆上。

那栏杆雕着云纹,层层叠叠,从丹陛两侧铺展开去,一直延伸到广场的尽头。

远处的宫墙朱红如血,把整座皇城围在当中,墙头映着日光,泛着沉沉的暗红。

风从午门那头吹过来,穿过空旷的广场,把殿角的铜铃吹得叮当作响。

那铃声清脆,一声一声,在宫墙间回荡,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又像是就在耳边。

程戈站在丹陛之下。

他穿着那身簇新的官袍,袖口绣着银线纹路,领口服帖地拢着脖颈。

衣料顺着肩线垂落,每一处接缝都恰到好处地贴着他的身形。

袍子是礼部连夜赶出来的,尺寸竟十分合身,像是比着他的身子裁的。

他的目光顺着丹陛往上移,越过那九级台阶,越过雕着蟠龙的御道,还有那层层叠叠的仪仗。

周明岐坐在上面。

他穿着朝服,明黄的,绣着五爪金龙,冠冕上的旒珠在日光下微微晃动。

那十二串旒珠垂下来,遮住他的眉眼,只露出端正的下颌和抿成一条线的嘴唇。

身后的山河日月屏风在日光下泛着金光,把整个丹陛照得如同笼在一层薄薄的金雾里。

【宝子们,赶紧看,很可能被抬。另外,点点用爱发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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