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不合理的契约

“请留步。”

虽然身前的式神脸被面罩遮掩, 但是忍总觉得对方在看她。

但好在她自有忽略人的方法,忍顿了顿,径直向前走去, 装作毫无察觉。

“哎呀, 走错地方了。”

拜托拜托,她对于名取周一并没有信任可言。

在忍的心中,名取周一就是偷窥女厕(?)、饲养小鬼(?)、企图夺取因幡白兔神力(?)、还用着邪术把她一脚踹入密道的无良男星。

现在还要共处一室?

算了吧。就让那只肥兔子自求多福吧。

但是这样的自问自答此时并不奏效。

“啪。”忍突然听见一声巨响, 她转头一看, 一颗雪白的炮弹向她袭来。

什么?

“走太快了吧~”

忍肩上一沉,埋进了一片雪白柔软的毛毛中,里面青草混合着檀香的味道,随着兔子的声音微微起伏。

“你不是来看望吾辈的吗?”

什么啊,这肥兔子搞仙人跳还这么理直气壮。忍用力抬起给她肩膀带来巨大压力的因幡白兔,把它放在了地上。

“哎呀,神社里居然有这么--大的兔子,平时的开销肯定不容易吧~”忍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开始跺脚的兔子,再一次转身。

装傻, 谁不会啊。

名取周一怔愣了片刻, 又露出闪闪发光的微笑, “您和这位大人的关系真是亲近。”

但他这时稍微读点空气了,“已经叨扰因幡白兔大人很久了,那在下就先行离开了。”

名取周一说完便站起身,向着门口走去。原先堵门的羊角卷发式神也扭身跟在了他的身后,只是离开前还是回头看了忍一眼。

门自动合上。

诶?走的比她想象的更干脆。没有绑架没有陷害没有用奇怪的方法把她炼制成新式神吗?

忍若有所思。

站在地上肥白兔又开始有规律地跺脚,磨起了牙。这回不是在梦境中,砰砰砰的声音没有那么大精神攻击的威力,但是也堪称噪音。

忍很快想起了自己的来意,随即蹲下身,恭敬地抱起这只已经一脸不爽的白兔。

忍暗自用劲,才把这白兔抱稳,朝着祂刚刚所在的上座走去,稳当将其放下,“伟大的因幡白兔大人,下午好,我已遵从您的召唤而来。”

因幡白兔的身体抖了抖,那富有光泽的皮毛一颤,宛如波光粼粼的水面。 “吾辈觉得你现在正在内心骂吾辈。”

“完全没有这回事。”忍在撒谎,但很坚定。

白兔子对她左看看,又蹦到一边右看看,努动了一下三瓣嘴,人类,就是难懂。

去除掉了寄生在面前这个女人精神世界的时间,因幡白兔鲜少有深入了解人类想法的时刻。眼前女人态度实在坚定,表情如此自然,以至于因幡白兔都要怀疑自己的判断。

“忍。”祂忽然郑重叫起了忍的名字。

女人抬头,眼中满含期待,鼓励祂继续说下去。

“吾辈神力已经回归了。”

女人头如捣蒜,声音越发温柔,“那就恭喜因幡白兔大人了。”

因幡白兔受到鼓舞,昂起了头。

“吾辈现在无需寄宿在你的体内,你之前对吾辈的帮助吾辈都牢记在心--”

“为了因幡白兔大人,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女人轻轻抚摸兔子光滑的毛皮,她一定是研究了怎么摸更舒服,因幡白兔情不自禁往她手下靠,心也放松了起来,直接闭上眼享受。

嗯,祂果然没有看错人。虽然说之前忍好像很凶的样子,一直在内心里骂祂,但是她确实是一个好人,所以,就算这样告诉她应该也没关系吧。

“吾辈之前答应过给你报酬--”

抚摸的手法更加地温和了起来,温柔的女声自顶上传来,“您这么说我真是不好意思,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不过,您想赠予给我什么呢?”

“一个愿望。”因幡白兔斩钉截铁。

忍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但是,吾辈在此之前有一句话想说。”

按摩的手从身上移开,因幡白兔睁开了眼,女人琥珀色的双瞳印出一只摊开的白色兔饼。

“您请说。”

“因为一些原因,吾辈现在可能嗯,有点,不是很强。”

说着说着,因幡白兔的声音变小了,“不过本来战斗就跟我没什么关系。”

忍的脸上还有那种温和的笑意,“是因幡白兔大人您太谦虚了吧,您可是神明呢。”

“咳咳,那个,吾辈说啊,其实神明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东西。在一个神明.... ,有时候,强大的妖怪甚至也能打败神明。就连吾辈也差点完全被贝克特吃掉,实在是危险危险啊。”

自觉失言,因幡白兔又闭嘴,瞅瞅忍,见她没打算在这里追问,又长舒一口气,“先不说这个了。”

“忍,你知道吗?kami和god可是不同的。” ?

忍看向因幡白兔。

“哟,别这样看吾辈,吾辈的信徒又不是只有霓虹人,会点英语怎么了。”因幡白兔挠了挠耳朵,理了理自己的毛发,“该说是语境的不同吧。现在的年轻人总认为kami是无所不能的,其实完全不是这样子。霓虹的神明有那么多,当然,吾辈在其中也是比较有名的之一,要是大家都是无所不能,那么肯定要乱套的。”

这番铺垫实属是很到位。

因幡白兔看了眼忍,又继续说下去,“所以说,我给帮助你实现的愿望,只能在我的权柄范围内。”

“那因幡白兔大人您的权柄是--”

“是姻缘哦~”

忍笑不出来了。

“能换成神力吗?”

“不可以哟。忍你应该感受到了,吾辈赠予你的神力,你是无法直接使用的。如果只是得到神力,对于健康方面是有些好处的,但是只作为神力的载体,又没有相应的能力,只会吸引来一些讨人厌的东西哟。”

忍的心沉了下来。

“那么帮工他们是--”

“因为贪图神力而被搅乱了运势的人。”因幡白兔低下头,舔了舔爪子。

当祂初成为神明的时候,还没有体会到神力的作用。

自己当年感激于大xue牟迟神的帮助,就为那位年轻人做出了姻缘上的美好祝愿。而那位在之后获得了“大国主命”,自己也因为这姻缘的祝福而从一只开了灵智的兔子变成了所谓的因幡白兔大人。

人们开始相信自己拥有神力,保佑他们的婚姻幸福。

但祂其实根本还没了解何为神明,既然拥有信徒,就应该回应他们的愿望吧。

祂这么想着,也这么做了。

祂并不清楚其中的界限在哪里。

当那位会一直为祂奉上沾着露珠的鲜花的少女祈求祂庇佑她和她的男人时,祂也没有多想,为她打造了逃生的密道。她的鲜花很漂亮,或许是处于这个缘故,因幡白兔当时甚至额外告诉了她召唤祂的方式。

但这一次的显灵却将祂拖进了深渊。大名误解了祂的显灵,将血腥的祭祀与祂联系在一起,污染了祂的神格,让祂被迫回应他们的欲念。

祂根本不是无所不能的神明,每一次的祭祀和显灵都是在蚕食祂的神力。前几天,祂快要被污染到失去神格甚至要被个古怪的人类吞噬。

祂现在才明白为什么没有神明会直接将神力分给人类。除了人类本身无法使用这种力量的原因外,神力所牵涉的因果只会搅乱人的命运轨迹。

祂是不成熟的神明,被人类污染到即将陨落这件事也没掩饰住。祂现在被要求只能使用自己权柄中的力量。祂无法参与会影响人命运的事件。

身前的棕发女人轻轻呼出一口气,眉眼间有些疲惫而伤感的表情,“我明白了。”

女人这样与平常不同的表情让因幡白兔一惊。

诶,按照她的性格应该会非常生气地骂祂才对,怎么会这样?

因幡白兔抬起头,女人却扭头避开了祂的视线。

诶?诶!

因幡白兔的内心开始打起鼓来,原先心里想的“不能再被人类骗”的准则又开始松动了起来。虽然祂是与忍心意相通过,但是,祂也不知道她现在究竟是怎么想的。

不会是遇见了什么难事必须要祂帮忙的吧?

可是她好像也没有身患重病又或者有大灾祸的迹象啊?

因幡白兔沉思了好久,最终还是过不了心理那关,“那个,忍哟,如果你有什么事情需要吾辈帮忙,吾辈也不是不可以考虑一下--”

棕发的女人迟疑地抬头,又低下,“虽然是您的好意,但会不会影响您呢?”

“只要是不影响一个人的命运相关,吾辈应该可以做到。”因幡白兔嘴一瓢,不小心将自己的底线说出。

棕发的女人眼里还有盈盈水光,她顿了顿,像是思考很久“真的吗?因幡白兔大人~”

因幡白兔点点头,“你说吧。”

棕发的女人张口,“口口,老公变成口口口口,怎么样才能”口口口口口, #@%4@#*”

......

因幡白兔抬起头,与忍的视线对上。

祂的眼里是清澈的茫然。

忍的话噎在嗓子里,放缓了语速,“怎么样?”

白色的肥兔子都快变成了豆豆眼,“那个哟,忍,我完全听不清你在说什么。”

难道是与命运强相关吗?这是遭到了规避吗?

忍换了一个说法,尽量不提到自己,“川尻浩作被一个替身使者顶替了,这个家伙的真实身份是什么呢?会对周围造成什么影响吗?我应该怎样安全摆脱呢?我能拥有压制他的办法或者力量吗?”

白色的肥兔子眼底依旧清澈。

什么啊,川尻浩作的名字都不行吗?总不能他这家伙也和她的命运紧密关联吧,她可不记得她有要许诺和他永远在一起。

忍想了想,把戒指取下,又重复了一遍自己刚刚说的话。

还是一点用也没有。

这么说这件事是指望不上因幡白兔帮忙了。

忍吐出一口气,有些心烦意乱。

她刚刚虽然有想试探因幡白兔能给出多少报酬的意思,但是并不代表她真的不为这件事情烦心。

现在的她没有任何自保的力量。现在那个顶替川尻浩作的家伙是没有对她动手,但是谁能保证以后不会呢?

她不想要倚靠着他人的心意而活。

“那些我听不见的东西,是你非常想要实现的事情吗?”因幡白兔蹦过来,毛茸茸的爪子搭在了忍的手上。

“现在是的。”

“那是你想要实现的愿望吗?

“是的。”

“能和姻缘搭上边吗?”

“......可以,但是--”

因幡白兔打断了忍,“忍,我不清楚你想要什么,因为一些规则。”

“这点我也能理解。”

“但吾辈不会忘记你帮我的。那么,吾辈向你做出预言:你会如愿以偿。” ?

忍抬起头,因幡白兔的皮毛肉眼可见的变得黯淡了一点,点点的荧光从祂的身上转移到忍的身上。祂变得怏怏的,和吃坏了草料的兔子没什么两样,只是那张兔脸上显露出人性化的得意表情。

“预言?”忍一下想起了与因幡白兔相关的传说--因幡白兔向“大国主命”做出他能力挫兄弟与八上姬结缘的预言。

当时的“大国主命”可只是泯然众神,只能负责在外出背兄弟的包袱。

“哼哼,别小看吾辈。”因幡白兔的耳朵耷拉着,把头靠在忍的掌心,声音却很有精神,“虽然有规则,但既然和姻缘有一点点相关,那也是触及吾辈的权柄,吾辈也不是不能努力看看。”

这家伙在逞什么能啊--

作为神明这么好骗怎的没关系吗?

可是现在的问题是,“预言已经发出了吗?”

“是啊。这是神明的祝福哦。”

忍沉默了,因幡白兔的祝福是那么突然,以至于她现在也不能确定祂究竟给她实现了哪个愿望。

因幡白兔大有一副可以把尾巴翘上天的架势。祂还想说点什么,但外面忽然一声惊雷,因幡白兔马上将身体蜷缩成大大一团,红色眼睛可怜巴巴望着窗外。

试图在规则边缘反复横跳的警告来到这么快,因幡白兔只能闭上嘴,向忍努了努嘴。

这大概是祂能介入关于忍的因果的极限了。

忍一下子就理解了这点。

现在到了她得离开的时候了。

忍重新戴上戒指,戒指的冰凉让她回忆起了什么,她的动作变得迟缓起来。

“死去的人灵魂会去哪呢?”

因幡白兔歪了歪脑袋,“一般来说,肯定不能留在人间,否则地狱那些家伙会挨批评的。不过也有地缚灵这样的特殊情况,这些怎么处理吾辈就不了解了。”

原来真的有地狱啊。

忍哑然,“我还想问一下,会有妖怪或者说妖精这样的超自然存在主动帮人挡伤——”

忍说到一半就说不下去了,因为因幡白兔正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看着她。 “吾辈当初只是看不惯那些给我设陷阱的家伙啦,你要是这么夸吾辈……诶,不是说吾辈吗?”

忍想了想,还是简单说明了一下当初“由美子”的事。

因幡白兔沉吟片刻,“唔,那很奇怪,按照任你的描述,这更像是你们之间达成了契约。但是这个契约完全不公平啊,你是诱骗了他吗?”

“哈?”忍仔细回想,可是完全想不起来,她根本什么也没做啊。

“那就去问问外面那个除妖师小子呗。”因幡白兔昂起头,高贵冷艳一瞥。

哈?除妖师,名取周一?

忍对此持保留意见,但现在既然确认不是仙人跳,又有因幡白兔在一旁监管,她试一试也不吃亏。

被巫女重新引进来的名取周一似乎并不意外,笑盈盈对忍打了招呼,在了解到了还能因为契约就让妖怪献出生命的存在后看忍的眼神都变了,甚至委婉问忍知不知道友人帐这样的东西。

他大概率也怀疑忍用了什么手段才达成了这种单方面的霸王条约。

“这样的事情我似乎听说过。”名取周一身后,一道纤细的女声响起。

那是个带着笑脸面具的中长发式神,原先一直很安静。

“柊。这是什么咒术吗?”

被称柊的式神向上座的因幡白兔躬身,在名取周一的呼唤中又说了起来,“我有见过类似的咒术,一方会为另一方承受所有的伤痛,且被承受伤痛的一方并不需要付出任何代价。咒术达成的条件十分苛刻,要求承受伤痛的一方身心都认可这样契约的达成才行。”

这完全是不平等条约,甚至是奴隶条款了。忍瞪大双眼。

“从前将军便是靠狂热的属下的支持完成这一咒术,变得某种意义上的刀枪不入。咒术的达成需要契约物,而只有在契约物被随身携带,咒术才能一直进行下去。但是由于后期被滥用,这个咒术已经失传了。”

承受所有伤痛……

忍的嗓音变得有些干涩,“那,那应该怎么确认这个契约达成了吗?

【作者有话说】

迟到了私密马赛

5k已燃尽,距离8k剩下的3k明后天还上。

ps:掉马需要连环掉[墨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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