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要紧

此前忍从来没有来过杂志社。

在狭小的格子间里, 电话铃声不断,一进去迎面而来的就是寒冷的空气,空调的温度低的让人发颤。

“您说的稿件真的今晚就要交吧?真的没问题对吧,老师.....”戴着眼镜的女士揪着自己的头发,一脸痛苦地碎碎念。

不知电话那头说了什么,她深深呼出一口气,脸上的表情变得可怕了起来, “老师,您的地址我是知道的,如果今天再不能准时收到稿件的话,我会先去您乡下的妈妈那边拜访一下的。”

说完这句话, 她熟稔地把听筒拿远了一点。若有若无的哀嚎从那里传来, 等到声音渐渐消失, 那位女士才推了推眼镜, “期待您今天的稿件。”

咦?跟乡下的妈妈有什么关系吗?

眼见那位编辑放下电话看来,忍礼貌一笑, 对方也露出了一个羞涩的微笑, 完全看不出刚刚威胁漫画家的大魔王模样。

跟在忍身边的另一位女士悠闲地向那位编辑打着招呼, “哟,岸本,今天也很不容易嘛。”

被叫作岸本的编辑露出了一个苦笑,“嘛嘛,哪个月不是这样呢?最近还有很多老师不知道为什么昏睡不醒,还得再去这些老师的家中看看,决不能让版面空着。不过马上露伴老师就能结束休刊了,太好了,这样子总算能松口气了。说起来,您身边这位是新来的漫画家吗?”

露伴老师?这么说起来挺厉害的嘛,是顶梁柱之类的角色吧。

忍回想起来之前做的功课,默默对上了信息--是那个《粉红暗黑少年》的作者吧 说起来,松本好像告诉过她有说有个年轻有钱的漫画家来到了杜王町。

在她思忖的时候,一旁的主编笑了笑,“嘛,这位是忍女士,她可是那位鸟取疑案的当事人,有些事情我们可以聊聊~”

“诶?”刚刚还在打电话的编辑站起身,目光炯炯,“鸟取疑案,最近闹得很大啊,据说凶手还在潜逃啊。不要紧吗?”

编辑的目光面露关切,忍不语,只是摇了摇头,表情有些腼腆。

她的表情温柔,又看着像自己拿不定主意,倒让编辑起了点劝说的心思,但是话到嘴边,她看了眼忍手上的婚戒,最终还是收了回去。

鸟取疑案这件事在霓虹发酵很大,不翼而飞的嫌犯和受害者、奇异的疑似祭祀仪式的图案、近期的大火男星似乎也牵扯其中。

一些有名的侦探似乎也去到了鸟取,一遍一遍复盘剩下的线索,大有努力在事后看看能不能追捕凶手的架势。

无数的媒体记者都冲到了前线,试图挖点线索,再进行报导。更有人爆料那位外国友人贝克特疑似先前匿名的达盖尔奖获得者。

此时一出,鸟取疑案更是受到了诸多关注。

先前在鸟取警方给忍安排的医院里,记者们就已经像饥不择食的鸟儿一样围拢了病房。要不是鹫见给忍先调换了医院,恐怕她也没能有去因幡白兔神社的机会。

忍身边的主编想的很开,她看着忍脸上并没有明显的排斥,又微微一笑,“岸本,要紧,当然要紧了。现在如果不抓紧,机会就会溜走的。”

忍不仅是案件关键人,而且还是最后的目击者。

哪一项都足以抬高消息的价值。

在周刊杂志和纪实文学的黄金时期,不知道有多少人愿意花重金获取这样的“独家专访”或者“纪实手记”,而忍现在做的只是找了一个好买家而已。

从这个重磅专题的独家专访,到后续可能会出现的莫名其妙的《国际神秘摄影师的最后三日:笼罩在因幡白兔下的死亡阴影》,不管书名多恶俗多么诈骗,只要能吸引眼球带动销量,自有人甘愿奉上重金。

这是一笔快钱,当然,也可能成为她的养老保险。

在离婚后,她也需要一个稳定的经济来源。

跟随着主编走进办公室,忍在椅子上坐下,旁边的书架上堆着各式各样的杂志。

办公室外有人在催着死线,有人在跟进新闻。

--这是完全在吃逝者的人血馒头。

--不过既然是想要吃掉她的贝克特了话,那也无所谓。

忍非常冷静的想着。

比起作为杀人犯的家伙直接出书获得猎奇的人的吹捧和崇拜,不管怎么说,还是她这样做更好一些。

反正也不能向死人追债。贝克特的名声?这种东西就当做付给她的一小点赔偿吧。

百叶窗拉了下来,办公室外轻微的讨论声被隔绝了起来。

主编坐在椅子上,眼睛在忍身上打转,脸上的热络一瞬间消散,这会让人产生微妙的落差,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但忍并不慌乱,只是紧握双手,身体前倾了,关切地望着主编,“我做的这些,应该能帮到贝克特先生吧”。

如果不是呆子,那么就是个聪明人。

她这一句话把主编准备好压价的说辞都吹散了些,主编忍不住低低笑了一声,“嗯。只要您向我们提供的信息足够全面。”

主编的视线从忍的戒指上划过,好像漫不经心提起,“说起来,算我多嘴说一句,这是一笔不菲的费用,您得考虑一下这会不会成为夫妻共同财产。”

“可能会有些曝光,您需要考虑到这点,您要注意平常的生活。”

忍点了点头。

这不要紧,有点曝光反而对她更加安全。毕竟身边的家伙也不知道是什么人。只要把自己置身于聚光灯之下,那么安全就会稍微有一些保障。

如果真的像她猜的那样,一个致力于伪装身份摆脱他人注意的家伙,不会想和有太多曝光的她继续牵扯关系。

主编表情又变得温和了起来,“那么,你能告诉我那天究竟发生了什么吗?”

忍没有马上回答,只是先沉默片刻。

隐去因幡白兔、隐去神力,隐去已知的“帮工、贝克特死亡事实”,就在现在,她得在这位已经听过无数故事的主编面前编出一个天衣无缝的故事。

*

这种事情果然需要天分。

忍走出杂志社所在的大楼,揉了揉自己肩膀。

虽然已经在脑内构想好了说辞,但是,果然,听见主编说道“热心外国友人”贝克特时好还是得用尽全力憋着才能不笑出来。

而这次采访不会只是个开始,主编只是初步来评估忍知道的东西的价值,后续这些东西都会整理编辑,一遍遍润色,出现在报刊电视上。

总之,应该能赚不少钱。

这样的估计让双方都很满意。

而消息灵通的主编不知从哪里打听出了川尻浩作的风评,她热心向忍推荐了离婚律师作为顺水人情,委婉提醒可以速战速决。

这也很符合忍的心意。

至于离婚那个顶替了川尻浩作的家伙会不会同意。

嘛,他难道会有什么不同意的理由吗?

忍自信地昂起了头。

这样温和的处理方式实在是不错。

这或许就是因幡白兔所说的心想事成吧。

她又不是蠢货,非得撕下面具和那家伙来个你死我活。这些都不是她想关心的事情。

拿着钱分开又能保全自己的安全,只要不干蠢事都会选择这一条道路吧。

天色渐晚,忍看了看时间,离下班潮还有一会,不如趁着店里人少的时候先去咖啡店吃点甜点。

杜王町本就不大,商业街更是集中。如果要路过咖啡厅,那么就不得不路过那家店。

被拉上封锁线的灰姑娘美容院依旧矗立在那,门上带了点灰。

原先的店主消失,租期尚在,也没有新的租户能来接盘,整个店依旧保持着原样,看起来和新闻里播报的没什么两样。

不过,说起来,这个灰姑娘美容院出现在新闻里的那天,好像就是川尻浩作回来变得不对劲的那天。

那么,两者之间会有关联吗?

这个念头一出,忍只觉好似有蚂蚁在身上爬一样。

说起来,当初顶替了川尻浩作的家伙在遇到了“灰姑娘美容院”的时候,有没有一样的表现呢?

忍揉了揉脑袋,悲哀地发现自己根本想不起来。

她当初完全没把那家伙放眼里,才不会特别留意他的表情和动作。

算了,别再去想了,既然马上要离婚了,就代表着这些事情马上都能远离了,何必再好奇这些呢?

忍这么劝服自己,低头一看,自己的脚却未移动分毫。

又一种声音在脑中响起,似乎更加强烈。

只是去看看又怎么样呢?反正现在还没有人。

不小心误入之类的理由也很自然吧。就算被路人发现了只要说自己是便衣警察来调查就行了。

而且,万一这样的地方残存着幽灵或者妖怪或者落单的无主【替身】,那也不坏!

内心的偏好太过强烈,还没等忍那自己说服,她的腰就已经弯过了警戒线,整个人跨进了店内。

空气里还有一点独属于美容院里的淡香,忍好奇地左看右看,心砰砰直跳,试图学习之前江户川柯南找东西的样子。

嗯……

好像并没有找到什么有价值的线索。

想要强行把两个事物联系在一起,果然是不太可能。

这个世界上别说再同一天了,就连同一个时间点上,都会有不少事情同时发生,可谁又能说服他们究竟有关联呢?

忍这么想着,转身,正打算悄咪咪离开,一阵铃声响起。 !

吓死了。

忍皱着眉头从包里拿出不断震动的手机,看到上面的名字,愣了一下。

——川尻浩作。

在这里接应不管怎么说都不太明智啊。

忍蹑手蹑脚地悄声从后门走出灰姑娘美容院,确保周围安静,才接听了电话。

“啊,亲爱的?”

“忍,你在家吗?”

【作者有话说】

世界上唯一一个不知道要离婚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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