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你是谁

是夜,万籁俱寂。

被子小幅度地蛄蛹一下,一双眼睛从被子里探了出来,环视周围。

蓝猫躺在椅子上睡着,肚皮轻微地起伏。它不知道梦见了什么,耷拉在椅子边的爪子还在晃动,像是要挠着什么。

那双眼睛从猫身上移开,又小心倾听着外面的动静。

好一会,一个小小的身影才揉着眼睛从被子里出来,走下了床。

“啊,睡前喝了太多水。”川尻早人的语调平平,借着揉眼睛的遮掩看向窗帘的缝隙。

今天,没有那种莫名其妙被盯着的感觉了。

川尻早人放下手,手臂上剐蹭的伤口已经不再作痛,现在已经带着轻微的痒意,恐怕明天就能结痂了。

这伤口是那个顶替了爸爸的家伙的警告,伤情不重, 威胁意味十足。

再加上晚上回家那只有奇怪能力的猫能看见的东西......

川尻早人心有余悸地看向床底,监视器的碎片被他藏在了盒子里。他从口袋里掏出小手电筒,踮着脚,贴近门口,又小心地打开门,往着主卧的方向靠近。

一个小时前, 妈妈和那家伙先后都洗了澡。

监视器凭空碎掉的川尻早人再也不能实时观测着卧室的情况,但半夜洗澡他大概也能猜到什么,只能选择等所有人都睡了之后再行动。

一定是那个家伙蛊惑了妈妈。

如果再不行动,一切都会晚了。他现在不能指望那只蓝猫了,它过于随心所欲,对于顶替了爸爸的那家伙的厌恶程度也远没到要杀死他的地步。

可是,如果再放任那个家伙这样下去,如果妈妈真的全然信任了那家伙,那他们的性命就全部系在那个男人的手上。

他已经打听过了。那个男人和妈妈旅行的地方,死亡一人、失踪两人,这很难不是那男人的手笔。

要去赌一个夺走了他爸爸性命家伙的耐心吗?

川尻早人不愿意。

门缝里没有透着光。川尻早人将耳朵贴着主卧大门,里面没有什么声音。

主卧的门被反锁了。

川尻早人捏紧了手上的小手电筒,又从口袋里掏出了备用钥匙。他轻轻转动着钥匙,连带着按住门,锁舌弹出的声音即使在干预下降低了不少,在半夜也显得格外突兀。

川尻早人小心抽出钥匙,蹑手蹑脚走到了走廊一边,咽了咽口水。

里面依旧没动静。

确认完这点,川尻早人才又继续走到了门口。

很简单的。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东西,冰凉的,尖锐的。

如果在那男人睡着的时候,他还是可以很轻易得手的。

用毒药呢?

那男人警惕心很强,要是转手喂给妈妈,那么男人就能直接没有嫌疑地除掉他们。

已经不能等下去了。

至于后面呢?他自己会怎样呢?

以着他的年纪,应该......

不要再想了,不能在现在犹豫。

川尻早人按住自己颤抖的手,轻轻向前踏了一步。

门开了。

门从内部开了。

黑发的男人穿着不知从哪里翻出的睡袍,直盯盯看着他。

川尻早人的身体不是控制地颤抖起来,他下意识捏向了的口袋里的武器。

男人没说话,只是做了“嘘”的手势。

“妈妈已经睡着了,你别吵醒她。”黑发男人动了动嘴唇,一股凉意袭来,就有声音直接钻入了川尻早人的耳朵里。

妈妈?

这微妙的称呼变化让川尻早人皱起眉头,他难掩敌意,警惕地盯着黑发男人,又把武器往口袋里藏好。

这个男人竟然不问他为什么在这里,又想劝他走,难道里面发生了什么吗?

川尻早人心揪了起来,他盯着挡住了门口的男人,眼睛寻找着能钻进去的空档。

如果真的要起冲突.....

川尻早人的思绪还没继续延续下去,眼前的男人歪了歪脑袋,眼珠转了转。

哦.....

川尻浩作忽然让开一步,还没等川尻早人有所反应,他就用着从背后伤口钻出的触手一把捂住川尻早人的嘴,再用着触手托起他,把他一整个人悄无声息挪到了忍的床前。

忍今天很累,她睡得很香,发出均匀的呼吸声,像是做着香甜的梦。

多好,果然还是他能继续在忍的身边。

川尻浩作就带着忘记挣扎的川尻早人在忍的床前看了一分钟,才把他继续用触手无声送到房间里。

“你......你到底是.....”棕发的小学生看着自动飘起的被子,终于能发出了自己的声音。

黑发男人他大概也思考了一会这个问题,但是最终还是没有说话。

“你该睡觉了,早人,明天还要上学。”他依旧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这回,声音是从他的身体里发出来。

他转身就走,用着触手蠕动的身躯没有产生任何的脚步声。

拉长,拉长自己。

早人不会再出房间了。

忍也在睡觉。

川尻浩作将触手的一端从保险箱的缝隙中塞入,安静地坐在床边。

那个诡异的箭头给他放在了保险箱里,他并不打算现在去研究它的用法。

说起来,现在,忍在做着什么的梦呢?

*

好奇怪,她认识这个男人吗?

他好像多看了她一眼。

精心打理的金发,考究的紫色西装,五官很端正,但是也没有有特色到像是摇滚明星一样的程度。

忍在脑海里将这张面孔努力进行检索,但遗憾的事,一点也想不起来。

那么就是无关紧要的人吧,买菜身边擦肩而过的路人,又或者只是因为这男人肤浅地看脸吧……

虽然他的脸不差,不过,要是再多看几眼,就会让许多普通的男人产生不必要的想法。

忍不再放在心上,浅笑一下算作打招呼。

见忍移开了视线,金发男人眼角微微下垂。他的嘴角依旧上扬,维持着看起来像是在笑的局面。

寒暄已经到了快要送别的阶段了。

“您是要怎么回去呢?我给您打车吧。”古籍价值不言而喻,已经多少年不联系的前辈愿意慷慨赠送,主编自然也十分客气。

“不用客气。我是开车来的,可以自行回去。”金发的男人轻轻摆手,他又转头看向忍,极具社交客套,“对了,这位老师是新晋作家吗?真希望有机会拜读您的作品。”

“哈哈,前辈您真是独具慧眼,忍说不定过几个月您就能看见忍小姐的名字出现在畅销书的封面了。”主编眯眼笑着,打了个含糊,目送着金发男人远去、又将忍引进了办公室。

“哎呀哎呀,现在让我们来谈谈吧……”

谈判有点出乎意料地顺利。

或者说,这真的是谈判吗?

当忍开玩笑地把分成报到一个可怕的比例时,主编仅用了一秒钟就同意了。

“这是要签合同的?”

“嗯……不然呢?”主编笑盈盈拿出了公章,在新打印好的合同上盖上。

“利润全给我?”忍的声音不自觉破音。

不……

这太诡异!

就算是心想事成,也不代表能完全不按照逻辑进行吧。

如果因幡白兔的祈祝福真的有这样子的作用,它大概率也不会是今天这样的情况。

忍站起身,直接走了出门。

“不签合同吗?”主编的声音依旧笑盈盈,她坐在椅子上,没有动。

不对!

不对!

办公室外依旧是忙碌的景象,忍在一个工位前站定。

位置上的员工正翻着合同,抬头看了一眼忍,又机械地低下看起来很忙的样子。

忍拿起了堆在员工旁边厚厚的纸张,翻开一看,不由僵直在原地。

上面只是按着行间距整齐划一地填写着“合同合同合同合同合同………”

简直就像是低成本电视剧对于细节的在意程度的一样……

这到底是在干什么?

世界好像依旧在运转,但是以一种极其粗劣的方式强撑着。

忍咽了咽口水,她再翻开一本书,里面也就是些无用的内容。

先前的快乐和对未来美好的期许都好像成为了泡影。忍从包里掏出银行卡,咬了咬牙,还是放回了包里。

“站起来。”

“转圈。”

“你是谁……”

动作指令都顺畅得到反馈,但一遇到需要补充细节的知识,整个世界都成为假人。

川尻浩作的电话在忙音很久后才有人接听。

“你最喜欢吃什么?”

“我不喜欢吃蘑菇。”

忍挂掉了电话。不爱吃蘑菇是她对川尻浩作饮食上的唯一了解。

这不是川尻浩作。这只是由她对川尻浩作对认知部分集合而成的川尻浩作。

忍把电话打到早人的学校里去。电话被立马接通,当她叫早人拿着计算器接电话时,电话那头也立马是早人的声音响应。

“妈妈?”处于变声期之前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起伏。

忍犹豫了片刻,“早人,你找老师借到计算器了吗?”

“嗯。”早人的回答如往常一般简短。

“早人,用你手边的计算器来计算12345乘上321的结果好吗?”

计算器那头有敲按键的声音,但是三分钟过后依旧没有任何回复。

忍挂断了电话。

这个计算结果是她绝不会去愿意心算的类型,那么,得不出计算结果的早人应该也是假的。

忍狠狠掐了自己一把,只有疼痛,却依旧没有清醒的感觉。

这个世界……

这究竟是梦还是一个任由她随心所欲的牢笼呢?

她走出大楼,已是夕阳西斜。

但是这夕阳是真的吗?

这个世界真的还有真实的人存在吗?

“你是谁?”

忍看着呆楞的金发男人,继续强调。

“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我的梦里)?”

*

“好了吗?”胡子拉碴的男人看了一眼旁边的闭着眼睛的小孩,又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为这个小屁孩做警惕,实在是太累了。他根本不能睡,只要一睡进入到梦里,就完全是这个小屁孩的天下了。

“急什么?我不是白天让你睡过了吗?”那小孩半睁着眼睛,看着这位临时队友,“【箭】一定在这座小镇,只要在梦里,调动他们的潜意识,我总是能找到线索再让感私吞【箭】的人乖乖交出来。”

“反正,梦境是没那么容易结束的。”

【作者有话说】

幸福一家人短暂版

被捂嘴的孩子,沉睡的母亲,陶醉的丈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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