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24 情书

24(三合一)

比赛前的抽签, 一中与三中在第一场晋级赛的时候就直接碰上。

双方剑拔弩张,啦啦队更是丝毫不减气势。

三中的周归在人群中格外显眼,不少人指着他说, “那是三中的老大哥,周归, 看见了吗, 对面最高最壮的那位。”

林惊岁破天荒地梳了一个高马尾,露出修长白皙的后脖颈, 仿若优雅的白天鹅, 明眸皓齿。

在啦啦队上场期间,两队在休息区准备, 路今越仰头喝水, 喉结滚动, 晶莹的水珠顺着唇边落下,他不经意间抬头瞥了下场上, 恰好看到了最亮眼的那个人。

蓦地,他想起一句话, 有些人, 只是站在那里,任何人都比不了。

下场时, 林惊岁在陵川一中的休息区捕捉某人的身影, 却恰好瞧见三个女生结伴在休息区内给路今越送水。

她什么也没想, 只是希冀着, 只要他能赢,欠他的那根肋骨,她一定好好补偿,哪怕亲自煲汤也行。

因为周归, 她认识,且结下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仇。

*

初中时期,林惊岁同傅清寒在鹿宜附中上学,彼时傅清寒的身边有一个经常跟在身后打闹的男生,就叫做周归。

那段时间正是傅周两家合作新项目的时候,周家自然希望周归能够攀附上傅清寒这条线。

而想要接近傅清寒,最好的方式就是贿赂傅清寒身边的小跟屁虫,林惊岁。

因为所有人都清楚,傅清寒只对自己这个青梅竹马的妹妹还算是客气友好。

初二那年,周归约傅清寒打了一场篮球,然后中场休息的时候,周归一眼锁定人群中的林惊岁。

他不顾其他人异样的目光,主动抢走她手里的水瓶,自顾自拧开喝了起来。

一时间,无论是篮球队的男生,抑或是看热闹的学生,全都呆楞住,不明所以。

连带着林惊岁也怔愣在原地,看着自己手里准备给傅清寒的手,就这么被一个陌生人一口气喝了大半瓶,林惊岁冷着脸说,“赔钱。”

“赔钱?”

周归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把水瓶拧好重新丢给他,然后说,“咱们俩的关系,你这瓶水不给我给谁啊?”

“……”

林惊岁余光看到傅清寒的注视,刚想要解释什么,却见他侧过头去,似乎根本不在乎。

她咯噔一下,拿着水瓶的手蓦地攥紧。

周归侧移,挡住身后的傅清寒,挑衅道,“林惊岁,做我女朋友呗。”

林惊岁大为震惊,但她依旧好脾气地指着自己的太阳穴,轻声说,“你这里是不是?”

有问题。

篮球场上的同学瞬间哄然大笑,有看热闹地喊同意,也有唏嘘感慨地说,“别装啊林惊岁,你不是还给周归写了封情书吗?”

声音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足够落在傅清寒的耳中,引起他不悦地皱眉。

林惊岁完全不知道他们在说些什么,这些谣言从哪里传出来的,怎么传出来的,她一概不知,只是思索着如何像傅清寒解释这一场乌龙。

他向来讨厌自己做出什么逾矩的事情,尤其是这种触碰他底线的事情。

周归痞笑道,“咱俩试试呗,到时候你哥就是我哥。”

“我错了,”林惊岁冷声说,“你不是脑子有问题。”

她顿了下补充,“你像是疯了。”

说完,林惊岁没有一点犹豫,顺手把那瓶被他喝过的水丢进垃圾桶,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

身后的周归不仅没有生气,反而朝大家挥手解释说,“让大家见笑了,我女朋友有点害羞腼腆。”

又是一阵起哄声。

自那天起,周归和林惊岁“早恋”的事情便传遍了附中,不少人都有意无意地孤立她,把她作为一个典型的坏学生,归为堕落的不良少女代表。

事情甚至传到了老师的耳中,以至于林惊岁的班主任特意去单独私聊了她,警告她要拒绝这段关系。

林惊岁性子倔强,她没做过的事情就绝对不会承认。

班主任却说,“三班的班主任已经问过周归了,这件事的最开始就是他收到了你的情书,情书都已经到我手里了,还能有假吗?”

那封情书被丢在了林惊岁脚边,她大脑一片空白,不可置信地捡起来看。

情书的内容缠绵悱恻,字迹也确实和林惊岁平常的作业字迹一致,的确像是林惊岁精心准备的表白情书。

林惊岁愣住,脑海中蓦地回想起前两日温禾对她的请求,她托林惊岁帮忙写一封情书,并未指明情书所送的对象,借辞说“她文采不够”。

原来那封情书的作用,是在这里。

她不明白,为什么有些朋友,会在非常普通非常意外的一件事情上,突然毫无征兆地朝自己背后捅了一刀。

偏生当你回头看到那人

是她时,哑口无言,不知反驳。

因为这件事从布局开始,就注定是一个人的哑巴亏。

温禾不会承认这件事是她做的,更不会承认这封情书是她送给周归的,同样的,周归更不会帮林惊岁说话。

没有人相信她。

林惊岁攥紧那封情书,她犹豫片刻,再次倔强地开口,“老师,这封情书的确是我写的。”

班主任失望地看着她。

“但不是给周归的。”

林惊岁话锋一转,“上面没有任何和周归有关的元素,我不知道他从哪里把我的东西拿走的。并且占为己有,老师,这算是偷窃吧。”

既然她们故意闹不痛快,那就别怪她找茬。

“那是给谁的?”

林惊岁抬眸,平静道,“给隔壁学校。”

“谁?”

“路今越。”

班主任一怔,因为她很清楚这个路今越并不是编出来的名字,而确确实实是隔壁学校格外突出的天之骄子。

她依旧有些怀疑,又问,“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

林惊岁面不改色说,“小学一年级,我做我前桌,然后,我揪他头发,把他欺负哭了。”

“?”

“后来我们打了一架,就认识了。”

班主任哑然无声,但对这段古早历史抱有怀疑,“呃——”

当然,这段自然而然地是她杜撰出来的内容,毕竟小学一年级的事情,任班主任再有心想去查询也无可奈何。

林惊岁自然不能只拿这一段去糊弄,旋即又脱口而出,“我哥和他是朋友,我认识他,他长得帅,成绩好,很优秀,另外,他还有钱,我就喜欢上了。”

一整段说完脸不红心不跳,反而有种背课文的熟练与生疏感。

班主任张了张嘴,又想说些什么掩藏,但林惊岁都已经把她哥傅清寒搬出来了。

她也不好意思多说,只严肃地警告说,“初中时期早恋是违反校规校纪的,这种事情按学校处理方式,是要请家长的。”

听到请家长,林惊岁的表情才终于有了变化,“为什么?”

“学校的规定,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林惊岁有条不紊道,“我只写了一封情书,情书还没有送出去,就被偷走,我没有早恋,凭什么要请我家长?”

她说的在理,倘若林惊岁是对的,那么确实不构成早恋的行径,学校的规定只是早恋的人需要请家长。

但是对于这种“先帝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的情况,还真是有点难说。

毕竟青春期的悸动都是难免的。

林惊岁见班主任有所犹豫,又提醒说,“老师,这件事一没影响我学习,二没影响身边的同学,但周归同学偷窃我东西且大肆造谣的事情,我不会轻易原谅的。”

听到这话,班主任一改刚才的质问与怒气,劝道,“既然这件事是个乌龙,那么我们就各自退一步,我们不再追究你的早恋,你也不要再咄咄逼人。”

“咄咄逼人?”林惊岁沉默,向来安静乖巧的女孩换了一副鱼死网破的神情,转而又重复说,“老师,我没有早恋。”

“这件事不是你说的算。”

“那谁说的算?”林惊岁再次反驳说,“这盆脏水,我不接。”

“林惊岁!”

她头一次在学校老师面前搬出来傅家,“老师,您得罪不起周家,就得罪得起傅家么?”

班主任气急,“林惊岁,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猜猜看,我养父母知道了这件事后,会相信谁。”

半晌,班主任说,“好,这件事就此停息,我会把事情原委告诉三班班主任,让周归给你道歉。”

“不够。”

“什么意思?”

“老师,这远远不够,”林惊岁说,“他对我的造谣,远比早恋对我的影响更深,你知道的,我养父母不会允许我出现这样不好的名声。”

“那你想如何?”班主任头疼。

“我要他在全校人面前向我公开道歉,我要他也深受舆论风波,我要他付出同样的代价。”

“得饶人处且饶人。”

“他没这么想过,老师,”她说,“我是个睚眦必报的人。”

林惊岁撕下了平日里温和无害的伪装,然后堂而皇之地告诉所有人,她不是个乖乖女,她不会善罢甘休。

这件事一直持续到中考,以至于林惊岁在高一的时候选择去国际高中就读,既是因为那里认识她的人少,也是她想要暂时远离傅清寒,从而平复那份情书带给她的阴影。

那份她带有私心,以傅清寒为对象写下来的情书。

而这个秘密至今无人知晓。

*

整个上半场,三中的攻势一直很猛,由于周归故意撞到路今越的伤口处,导致路今越的伤口复发,暂时下场。

三中领先了陵川一中不少分数。

围观的陵川一中学生不禁暗暗焦急,不少押宝的同学甚至有些后悔,想要再次压到另一方,毕竟他们压下的赌注可不少。

女生们也有不少愁眉苦脸的,纷纷议论说,“他们那个投篮的大高个儿好恶心啊,怎么故意撞路今越?而且还把他弄伤的这么严重?”

“难道他也清楚路今越受伤的事情?”

“不过路今越到底怎么受的伤啊?”

“听说是在校外打架。”

“啊?路今越不就是平常混了点吗,以前没听过他打架啊?”

“谁知道呢?可能发生了争执口角?不过路大少爷能受伤也算是奇事一件了,保镖能不能干啊,不能干走人可以吗。”

“就是,耽误了本场MVP拿下决赛。”

林惊岁默默听着,眼中视线却紧随着篮球场上的那颗球,她心中蓦地升起一股焦虑与担忧,连带着她的心也跟着球场上的得分比变动而跳动。

唯独那抹愧疚意越来越浓,渐渐将她包围。

她不知道的,原来那天离开的时候,他是这么难受的么?

裁判吹响哨子,哨声勉强把窒息的林惊岁拉了出来,比分停留在5:2中,路今越没上场。

中场休息阶段,啦啦队再次上场。

林惊岁心不在焉地跳着。

结束后,对面休息区的高个儿男生径直朝她走过来,挑衅似的问,“林惊岁,原来你在啦啦队里面,这么久没见了,有没有想我?”

林惊岁白了他一眼,然后冷声说,“有事么?”

“没什么,”他得意地看了眼计分器上的分数,笑说,“今年我们联谊赛胜利者有个奖励,悄悄告诉你,如果我们赢了,那么你们啦啦队就要去学女团舞,给我们看。”

他着重强调了最后四个字,“给我们看”,意味不言而喻。

林惊岁蹙眉,烦躁地想要离开。

周归扬起下巴喊住她,得意道,“林惊岁,当年你骗了老师,说情书是写给路今越的,那么,刚好他就在对面的队伍里,不如我们打个赌?”

提起当年的事情,林惊岁回眸,紧了紧拳头,“什么赌?”

“如果我赢了,你可以不用跳女团舞,”周归说,“干脆直接做我女朋友得了。”

林惊岁气笑了,她再次抬手指着太阳穴的地方,歪头看他,“周归,你这里,一如既往的有问题。”

“林惊岁,你别不知好歹。”说完,周归忽的轻蔑一笑,“还是说,你对路今越,根本不自信啊?”

“好啊,”林惊岁莞尔一笑,“激将法,也不是不行,赌就赌,谁怕谁?我输了做你女朋友,那你输了怎么办?”

他撂下大话,“任你吩咐。”

林惊岁也不客气,“周归,如果你输了,不如就光着膀子在我们操场上,跑十圈,敢么?”

周归一愣,似乎没想到眼前

的小姑娘做事下赌会这么狠,但他还是一口气答应了下来。

“裸奔就裸奔。”周归说,“反正,我今天赢定了。”

林惊岁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抓住另一只手的手腕,其实她才是最忐忑的那一位,意气用事。

她想要让周归输,然后颜面尽失,但她忘记了思考,倘若路今越真的输了,该怎么办。

所以,她沉默着。

“那可不一定。”

身后忽的传来一道令人心神安稳的朗润嗓音。

林惊岁下意识回头看去,只见在场下休息的路今越走了过来,站在她身后,目光极具攻击性地望向对面的周归,身上的那股蛮劲儿与不驯的气味明显比周归更足。

周归似乎没想到路今越会主动掺和进来,“你是路今越?”

“怎么,不像?”

“哦,”周归说,“那你输定了。”

“哦,”路今越挑眉,“是个白日梦。”

依旧嘴毒。

不知为何,他一出口,就只是静静地站在她身畔,林惊岁的心就能安稳不少,就好像是心口的一弯湖水,遇到了挡风的树群。

林惊岁忍不住笑了笑。

周归刚想要再说些什么,三中的教练的怒吼声就已经传了过来,“周归,你干嘛呢?”

最后,周归只冷哼一声,撂下一句“赛场上见”,然后转身离开。

待他走后,路今越也该回去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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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惊岁不受控制地喊住他,“路今越。”

男生回头,“什么?”

她视线落在他肋骨处,温声提醒,“你不舒服的话,千万不要勉强。”

路今越没忍住,单挑眉看她,“我以为你会对我说加油。”

“那是一方面,”林惊岁莫名的平和下来,“赌注是我下的,和你没有关系,但你的身体受了伤,万一骨折,影响还是蛮大的。”

“所以,你不想赢?”

“我想赢,但不是拿你的身体健康去换。”

林惊岁可不想再出什么岔子,“而且,周归不知道为什么,故意往你的肋骨处捅,像是知道你受伤的事情。”

她不是傻子,自然看得出来。

周归的那点卑鄙小心思,根本藏不住。

“巧了,我也想赢。”路今越说,“在篮球场上,可以有赢我的人,但那个人绝对不会是周归。”

这话乍一听却是高傲,可再一听,却并不自负,路今越就是这样的人,耀眼,但不锐利。

林惊岁平静的心,再次悦动。

下半场上角逐依旧热烈,可蓦地,林惊岁不再慌张,好似他说的话像是定心剂,平复了她的躁动。

比分一点点拉近,场上的27号少年风姿勃发,连带着墨发扬起,汗水淋漓,依旧遮不住他的光芒。

周归故技重施,一双眼睛紧盯着路今越的肋骨处,他飞快地移动位置,装作不经意地靠近。

一瞬间,林惊岁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儿,她下意识喊了句,“小心!”

下一刻,路今越纵身一拐,避开了周归满怀恶意的胳膊肘,然后背身而过直奔球篮。

时间一分一秒的逝去,比分依旧还差一截,面对多人围堵,路今越起身一跃,双肘用力将球投掷出去。

三分球顺利拿下。

场上一片惊呼,但还不够。

路今越迅速反应拦球,在一众人的配合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再次拿下一个三分球。

林惊岁手中的瓶子瞬间攥紧,她甚至没注意到自己的力气有多大,大脑处于眩晕之中。

“陵川一中拿下胜利!”

伴随观众席上滔天如浪的掌声与欢呼声,林惊岁心中悬着的那颗巨石终于砰然坠落,连带着手中的水瓶也骤然摔下,滚落在脚边。

坠落的声音惊醒了她,林惊岁弯腰捡起水瓶,心脏怦怦直跳,怎么也平复不下来。

场上的周归面色惨白,似乎不肯相信这个事实。

他横冲直撞,绕开拦住他的那些队友,直奔路今越而去,“你不是肋骨受伤了吗?怎么可能还能投球?”

林惊岁下意识也冲了上去,“周归,愿赌服输,你想做什么?”

某一刻,林惊岁也没想到她能有这份勇气冲上去,为了维护路今越,但她觉得,她应该这么做,即便会有风言风语,她也愿意去承受。

意料之外的,路今越没有和周归硬碰硬,反而眉梢一皱,脸色惨白地往后退。

林惊岁上前,本能地伸手扶住他的后腰,“路今越,你没事吧?”

他咬牙说,“肋骨疼。”

闻言,林惊岁怒不可遏,站起身时的那股劲儿似乎能和周归打上一个擂台赛,“周归,下三滥的手段你也好意思说出来?”

裁判上场,了解事情来委。

路今越被送往校医院检查,而三中不仅被警告一通,更是失去了比赛资格,在两所学校面前颜面尽失。

临走前,路今越朝林惊岁手中的水瓶看了眼,“欠我的,用那瓶水抵消,如何?”

“会不会太——”

“不愿意?”路今越眸光一暗。

林惊岁立马把那个未开封的水瓶塞到他手里,“恭喜你,拿下MVP。”

“谢了。”说完,路今越立刻被校方强制抬走。

毕竟作为高一年级的宝贝疙瘩,路今越还要再竞赛中充当王牌呢,自然不能因为一点意外耽搁了,校医院也派了校医亲自过来接。

*

半路上,钟皓抹了把汗,吓得不行,“不是大哥,我就在教室内自习了一会儿,你咋就骨折了?”

“没骨折。”他强装无事,要坐起身,但肋骨处的撕裂感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额间冒汗。

“得了吧,您悠着点,真折了怎么办啊。”钟皓强制让他躺在担架上,生怕这家伙自己再摔下来。

路今越悠哉地躺着,望着眼前湛蓝开阔的天空,蓦地勾了勾唇,手中的水瓶怎么也不舍得用力握着。

在钟皓眼里,此刻的路今越不像是骨折了,像是脑袋被绣球砸了,思春呢。

气得钟皓翻了个大白眼,“明知道周归那个大傻逼一直往你伤口处戳,你还一个劲儿地往前冲?不是我说你,你输一次能咋地?你爹不是说了不让你参加这次的比赛了吗?你怎么还犟上了?”

“你不懂。”

“啊对对对,我不懂,你懂,你懂王。”

“……”

到了校医院检查后,医生依旧觉得不保险,最后商量决定让路今越转去鹿宜市医院拍片检查。

辗转一番,结果终于显露。

路今越肋骨处轻微骨折,旧伤未痊愈,平添新伤,被一个高壮的男生反复戳中伤口,还要强装没事。

这其中的伤痛恐怕只有自己清楚。

可任其他人如何问,路今越的回复始终只有一个,“那个时候,一点也不疼,我也觉得奇怪。”

“现在呢?”

“有点疼。”

钟皓骂骂咧咧地给他削苹果,“你倒是不担心学习,哥们儿的学习进度都被你耽误了,这次我的成绩要是掉了下来,全怪你啊。”

“行行行。”路今越认栽,大爷似的继续躺在那里。

“我还是不明白,”钟皓说,“这次比赛你完全可以不参加,就算输了,也不会影响你啊,毕竟我早就放声出去,说你受了伤。”

“那不行。”他出口否决。

钟皓:“你倔驴啊?”

他视线落在路今越手中的水瓶上,一副看破了神情睨他,“我明白了,我可算是明白了,怪不得呢,原来是为了博美人一笑啊。”

路今越低眉,没出声。

“你是不是喜欢人家?”钟皓直截了当地问。

路今越依旧没回答,既没肯定,也没否认,只是轻声说,“她想赢,就让她赢咯。”

听到这话,钟皓气不打一处来,最后只佩服地竖了个大拇指,“哥们儿,你是真牛批!”

“不是,你和她熟吗,就这么喜欢?”钟皓依旧想不明白,“我只记得你在偶然有一次去附中的时候,偶然和她见了一面,不是么?”

就只那一次。

“哦对,好像听说,她向你表白了,你不会就是因为这个喜欢上的吧?”

*

鹿宜附中有个新来的竞赛指导老师,是路今越的远房表哥,但路今越小时候也跟着这位表哥一起玩闹过,所以两人

关系还不错。

彼时路今越正准备初中竞赛,索性就跟着自家表哥学一段时间,而那天恰好,他在那间发生争执的办公室中。

只不过当时是午休时间,表哥不在,路今越就一个人靠在椅背上,在他的办公桌位置上休息。

这对儿兄弟睡觉姿势习惯也相似,外套松散地盖在身上,遮住了他的脸,所以没有人认出来他,也不清楚此刻倒在椅子上的男生是隔壁学校的路今越。

阳光很暖,直到一道不合时宜地关门声响起。

外套下的路今越才悠哉转醒,但他没有动,也懒得动,只是蹙了蹙眉,阖眼继续休息。

争执声不断钻入耳畔,路今越只好睁开眼,略显无奈地听着。

紧接着,“林惊岁”、“早恋”、“情书”的字眼儿疯狂如倒涌的水似的灌入脑海,路今越一下子清醒不少。

“老师,这封情书的确是我写的。”

“但不是给周归的。”

女孩井井有条道:“上面没有任何和周归有关的元素,我不知道他从哪里把我的东西拿走的。并且占为己有,老师,这算是偷窃吧。”

“那是给谁的?”

路今越呼吸不自觉地放平稳,眼眸微阖。

下一刻,他清楚地听到一句如同做白日梦似的话,“给隔壁学校。”

“谁?”

“路今越。”

此刻,话语中的核心主人公正隐匿在办公室的一个偏僻角落里假寐,呼吸骤然一滞,他没忍住,伸手掀开外套的一角。

暖光渗透进来,如同潮水灌入。

借着办公室的光线,路今越清楚地看到背影单薄却傲挺的姑娘,细长的脖颈衬得她犹如白天鹅,映入他眼帘。

何老师问:“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

路今越竖起耳朵偷听。

“小学一年级,我做我前桌,然后,我揪他头发,把他欺负哭了。”

路今越:“?”

他们一年级的时候,不认识吧。

再者说,你揪我头发?

这个话听着怎么这么怪?

什么叫把他欺负哭了?

他是这么容易被欺负的吗?

“后来我们打了一架,就认识了。”

班主任哑然无声,连带着路今越一块儿哑然无声。

不久,他又听到她说,“我哥和他是朋友,我认识他,他长得帅,成绩好,很优秀,另外,他还有钱,我就喜欢上了。”

路今越:“……”

她夸他优秀欸!

她喜欢他?!

后来的几分钟内,路今越持续的大脑空白,他不是没有被表白过,但偏偏这段意料之外的事情却令他心思飘然,让他眩晕。

“为什么?”

“学校的规定,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我只写了一封情书,情书还没有送出去,就被偷走,我没有早恋,凭什么要请我家长?”

“老师,这件事一没影响我学习,二没影响身边的同学,但周归同学偷窃我东西且大肆造谣的事情,我不会轻易原谅的。”

“既然这件事是个乌龙,那么我们就各自退一步,我们不再追究你的早恋,你也不要再咄咄逼人。”

“咄咄逼人?老师,我没有早恋。”

“这件事不是你说的算。”

“那谁说的算?”林惊岁再次反驳说,“这盆脏水,我不接。”

“林惊岁!”

路今越望着少女坚韧倔强的背影,大致猜出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他微拧眉头,又不悦地看了眼那个无理取闹的老师,眼神一暗。

“老师,您得罪不起周家,就得罪得起傅家么?”

班主任气急,“林惊岁,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猜猜看,我养父母知道了这件事后,会相信谁。”

半晌,班主任说,“好,这件事就此停息,我会把事情原委告诉三班班主任,让周归给你道歉。”

“不够。”

路今越一怔,似乎没料到,以林惊岁的脾性能说出这样的话。

“什么意思?”

“老师,这远远不够,”林惊岁说,“他对我的造谣,远比早恋对我的影响更深,你知道的,我养父母不会允许我出现这样不好的名声。”

“那你想如何?”班主任头疼。

“我要他在全校人面前向我公开道歉,我要他也深受舆论风波,我要他付出同样的代价。”

“得饶人处且饶人。”

“他没这么想过,老师,”她说,“我是个睚眦必报的人。”

自此之后,那句“睚眦必报”就一直刻印在路今越的脑海与心头。

那一天,他认识了一个全然不同却又与他印象里的姑娘一样的林惊岁,倔强不服输,温柔却不懦弱。

在林惊岁走后,何老师气得拉上角落里睡觉的老师吐槽,“张老师,你说说,现在的少爷公主们可真是难管,一个个的找麻烦,说也说不得。”

角落里的人影顿了下,缓缓拉下身上覆盖的外套,然后慢条斯理道,“何老师打扰了,我在等我哥。”

“你就是张老师的表弟?”何老师立刻换了一副面孔,笑眯眯问候。

“嗯,”他笑说,“何老师您好,我是隔壁学校的路今越,而今迈步从头越的今越。”

话音刚落,何老师脸上的笑容瞬间凝住。

只听路今越自顾自地望着门外,弯唇笑说,“我和刚才的那个同学,的确认识,关系还不错。”

“这样啊。”

路今越捡起那封被遗落的情书,淡定地收回口袋,“何老师,既然这是给我的,那我就先拿走了?”

外校的学生,何老师自然不太方便管,尤其是路家。

她尴尬地笑了笑,任由他拿走。

路今越掀起眼皮扫了眼情书内容,又笑说,“不过何老师放心,我可以给您保证,这封情书我只是看看,绝对不会同意。”

“——好好。”

作者有话说:钟皓:我的恋爱脑兄弟又来了

路今越:我也不想啊,可是她给我写情书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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