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换人

喂完最后一口药,秋月放下药碗,却没有立刻离开。

她俯下身,凑近温子苏的脸,深深、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一丝迷醉又带着些许困惑的神色,像是在分辨什么,又像是单纯地被那勾魂摄魄的香气攫住了心神。

“小姐......”她喃喃低语,声音有些发哑,带着一种自己都未察觉的、近乎本能的渴望,“奴婢......有点......难受......”

她缓缓抬起手,指尖不受控制地颤抖着,朝温子苏苍白汗湿的脸颊伸去。

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那冰凉肌肤的刹那——

“找死!”

一声冰冷、压抑着暴怒的低喝,如同淬毒的冰锥,骤然刺破房内凝滞的空气!

秋月浑身剧震,如遭雷击,猛地缩回手,霍然起身,本能地张开双臂挡在床前,厉声喝道:“谁?!滚出来!”

话音未落,一道黑影已如鬼魅般从房梁最阴暗的角落无声掠下!

速度之快,秋月甚至没看清对方是如何动作,只觉后颈传来一记精准的钝击,眼前一黑,便软软地瘫倒在地,彻底失去了意识。

谢承续戴着那张饰金面具,负手而立,甚至懒得低头看一眼地上昏迷的秋月,仿佛那只是不小心踢到的一块碍事石头。

他慢条斯理地从袖中掏出一方素白的手帕,仔仔细细、近乎苛刻地擦拭着自己刚才击晕秋月的那只手,连指缝都不放过,仿佛上面沾染了什么令人作呕的秽物。

擦完,他将用过的帕子随手一抛,准确无误地盖在了秋月口鼻之上。

“弄走。”

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帝王的漠然,“找个机灵点的,易容顶进来。”

“是。”

影风无声出现在门边,躬身领命。

他上前提起秋月,连同那块手帕,身影一闪,便彻底消失在门外,仿佛从未出现过。

室内重新恢复了死寂,只剩下油灯灯芯偶尔爆开的细微“噼啪”声,和温子苏微弱艰难的呼吸声。

谢承续走到床边,在方才秋月坐过的、还残留着一丝令他厌恶气息的绣墩上坐下。

他没有立刻动作,只是静静地、一瞬不瞬地看着床上昏迷不醒的人。

藏在玄色衣袖下的手,早已紧握成拳,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留下月牙形的白痕。

半晌,他才像是终于积蓄够了勇气,再次掏出一方干净的、染着淡淡龙涎香气的御用丝帕,动作有些僵硬,却异常轻柔,小心翼翼地为温子苏擦拭额头上不断渗出的冰冷汗水。

指尖隔着柔滑的丝绢,触到她冰凉汗湿的皮肤,那触感让他心尖猛地一颤,动作不由自主地顿住。

他抿了抿唇,将擦过汗的丝帕仔细叠好,犹豫了片刻,轻轻塞进她交叠放在身前的、冰冷的手中,又似乎怕她冷,小心地将她的手连同丝帕一起,往她心口的位置拢了拢。

指尖不经意间拂过平坦的胸前,谢承续猛地一愣,面具下的脸颊倏地泛红,触电般缩回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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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她竟......单薄至此。

他慌慌张张地将温子苏的手重新放回身侧,动作有些笨拙,耳根的红晕却久久不散。

做完这些,他才仿佛获得了某种许可,声音低哑地开口,带着压抑的痛楚和浓浓的不解:

“你就那么信他的话......听他的话?”

他伸出手,指尖微颤,极轻地碰了碰温子苏散落在枕边的一缕黑发,仿佛那是易碎的珍宝。

“他是不是告诉你,我是个刻薄寡恩、活不长的暴君,残害忠良,连皇叔都不放过?所以......你晚上才偷偷烧那些东西,盼着我早点死,他好顺理成章,得偿所愿?”

他的指尖下滑,虚虚地抚过她纤细脆弱的脖颈,感受着其下微弱但持续的脉搏跳动,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和浓浓的委屈:

“我到底哪里不如他?就因为他比我更早认识你?就因为他许了你一个正妃的名分?”

他握住她露在被子外的手,那手纤长得很,却只能冰凉、无力地蜷缩在他滚烫的掌心。

他忍不住用力揉握了两下,仿佛想将自己的温度和生命力渡过去,又像是在发泄某种无处安放的、灼人的情绪。

“他能给的,我......”

他声音哽住,终究没能将后面的话说出口,只是更紧地握住了那只手,然后,像被某种无形之力牵引,情不自禁地倾身,凑近她苍白的面容,目光死死锁住她紧闭的眼睫和失去血色的唇,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近乎控诉的颤抖:

“就是这双手......几次三番来碰我。就是这双眼睛......看了我,又去看别人......”

就在这时,温子苏似乎感觉到了强烈的不适,无意识地、极其轻微地蹙了蹙眉,眼皮下的眼珠不安地滚动了几下,竟真的缓缓睁开了一条缝隙!

那双常常冷冽清绝的眸子,此刻涣散无神,空洞地映出昏暗的帐顶和模糊的人影轮廓,只茫然地定了一瞬,便又无力地、缓缓合拢。

“嗯......”一声细微的、带着痛苦喘息的呻吟从她唇间逸出。

谢承续浑身猛地一僵,像被当场捉住行窃的贼,触电般松开了紧握的手,身体反应过度地向后一弹,膝弯猝然发软,“咚”地一声跌坐在床前脚踏上!

“对、对不起!我......”

他脱口而出,声音带着明显的慌乱和窘迫,面具下的脸颊瞬间烧得滚烫,连脖颈都染上了绯色。

他维持着这跌坐的姿势,僵了好几息,屏住呼吸,竖起耳朵,直到确认床上的人呼吸依旧微弱平稳,并未真正醒来,才不动声色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小心翼翼地、试探地,用极轻的气音唤道:

“苏......公子?”

“温小姐?”

“温子苏?”

“......子苏?”

最后一个称呼,含在唇齿间,几不可闻,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亲昵、忐忑,和一丝隐秘的渴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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