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管家

雅间清静,燃着淡淡的檀香,隔绝了楼下的喧嚣。

温子苏推门而入时,谢承续已坐回了桌边,手边放着一本蓝色封皮、边角略有磨损的线装书,书页泛黄,透着年深日久的古朴气息。

温子苏在他对面坐下,目光落在书上:“听说你弄到了一本......了不得的医书?”

谢承续蹙了蹙眉,没立刻回答,拿起书起身,坐到了温子苏旁边的椅子上,翻开封面,把书推到两人中间的桌面上,让她能看清上面“百草玄机录”几个大字。

“嗯。”

这时他才应了一声,目光却紧紧盯着温子苏骤然专注起来的眼睛。

温子苏的视线立刻被书页吸引,身体微微前倾,仔细辨认那些密密麻麻的小字。

“太医院张院正的家传秘本?”

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惊讶,随即伸手拿过书,开始仔细翻看。

纸张有反复养护的痕迹,墨迹古旧,上面记载的药材特性、炮制方法,还有一些偏门方子,精妙深奥,见解独到,远比温叙言书房那些基础医书强太多,甚至比他新得的雍王府藏书还要高深。

他指腹缓缓滑过书页,目光沉静,专注地逐行看着,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这本书。

“咳。”

谢承续轻轻咳嗽了一声。

温子苏翻书的手一顿,轻柔平稳地合上书页,指尖在光滑的封皮上轻轻摩挲了一下,把它放回自己手边的桌面上,转头看向谢承续,脸上带着浅笑:

“这书确实难得。”

他语气平静,但眼底深处有不容错辨的亮光。

稍顿,他极其自然地伸出手,三指虚悬在谢承续随意搁在桌面的手腕上方,并未直接触碰皮肤,声音柔和些许:

“借这么珍贵的书,一定费了不少功夫吧?正好我最近也学了点皮毛,让我给你把把脉,如何?”

谢承续登时微微一僵。

那悬而未触的指尖,还有随之清晰起来的、独属于她的清苦药香,让他心头猛地一跳,耳根不受控制地发热。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带着点僵硬的顺从,把自己的袖子往上捋了捋,将一截手腕完全露出来,平放在桌面上。

温子苏这才将三指稳稳搭上他的脉门。

屏息凝神,指尖感受着腕间平稳有力的跳动。

脉象沉缓从容,根基扎实。

若非他自身“药人”体质特殊,且对方对自己身上香气有明显反应,他几乎察觉不到那脉象最底层一丝极其隐晦的、很难抓住的滞涩感。

这毒藏得太深了,以他目前对这个世界药材毒物的了解,还根本看不透根源。

他眉头微拧,搭脉的手指无意识地稍稍加压,试图抓住那稍纵即逝的异常:“脉象.....好像有点阻滞,但抓不住具体是什么。”

谢承续身体坐得笔直,声音却不自觉地放和缓了些:“能察觉到不对劲,已经是天资非凡了。”

温子苏闻言,指尖一顿,随即收回手:“确实如此。”

他心下轻叹,抬眼看向谢承续,眼神里带着探究,“你......是怎么弄到这本书的?”

谢承续被她看得心头一紧,面具后的眼神轻轻闪动了一下:

“托了中间人,花了大价钱。我在京城和外地有些产业,钱还周转得开。”

他顿了顿,“这聚仙楼......也是我的。”

“花了多少钱?”

温子苏追问,目光不经意掠过窗外“集珍阁”的方向。

谢承续定了定神,轻轻将手收回,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刚才被虚搭的地方,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微凉的触感。

他看着温子苏认真筹措的样子,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又涌了上来。

他忽然倾身逼近,目光透过面具,死死锁住温子苏,声音带着一种豁出去的执拗,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你看我的书,摸我的手,现在只想跟我谈钱?”

他靠得更近些,两人气息几乎可闻。

“我家里金山银山堆着,缺你那点银子?”

他顿了顿,带着点蛮横的宣告,“我......我正缺个管账理家的,看你挺机灵,就......你来当吧!”

说完,他屏住呼吸,眼睛紧盯着温子苏,指甲无意识掐紧掌心。

温子苏闻言,脸上笑容瞬间凝住。

他微微偏头,惊讶地看向谢承续,随即垂睫掩去眼底波澜,身体微微前倾,拉近了些许距离,目光与谢承续隔着面具对视,声音放得又轻又缓,带着恰到好处的诚恳:

“承续,”他唤他的名字,语气郑重,“你待我如此,借这般珍贵的书,我心中感激不尽。可也正因如此,我才更不能答应。”

他顿了顿,目光诚挚地望进对方眼底:“我身有不足,前途未卜。若应了你,岂非是拖累于你,恩将仇报?这等事,我做不出来。”

谢承续抿紧了唇,眼神瞬间暗淡下去,声音低了下来:

“不愿意就算了。我……也不是非你不可。”

话虽如此,桌下的手却紧握成拳,指节泛白。

温子苏看见谢承续面具下颚线绷紧,显然并未被这番“为他着想”的话说服,反而隐有郁气堆积。

温子苏烟波微动,声线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急切与期盼:

“不如这样!你借我书,解我燃眉之急,我必竭力回报。你看见下面‘集珍阁’卖的那个‘香胰子’了吗?就那么块东西,引得全城哄抢,日进斗金不在话下!我告诉你,那铺子是温家二小姐租的,她手里这样的方子,肯定不止这一个!我将方子设法得来,你我合作,所得利润,我只要一成,权当是抵这借书之情,以及......感念你多次相助的心意。你看如何?”

他一边说,一边观察着谢承续的反应。

见对方依旧沉默,目光晦暗不明,他再次放软了语气,甚至带上了一点类似示弱的低回:

“我知这点回报,与你付出的代价相比,或许微不足道。但眼下,这是我唯一能想到的、不白白受你大恩的法子了。你......就当帮我一把,也给自己添条财路,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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