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抓错

夜色如墨,雍王府主院寝室内灯火通明,空气沉滞得令人窒息。

雍王赤着上身趴在榻上,后腰处一片可怖的青黑淤肿向四周蔓延,在烛火下泛着幽暗的光。

金大夫屏息凝神,银针细捻轻提,额角已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小心地将一根银针从雍王腰侧一片暗青的皮肤旁提起,那毒素侵蚀的痕迹,似乎比前两日又向外扩散了些。

“王爷,”金大夫声音沉重,“石毒侵扰心脉之势.......怕是愈发难制了。您今日心绪动荡太过,气血逆行,加剧了毒性游走。往后万万不可再动大怒,需得静心将养才是。”

雍王将脸埋在锦枕中,闻言,喉间溢出一声低哑的冷笑,带着痛楚与难以压制的戾气:

“大怒?本王今日......何止是大怒。”

他眼前闪过宫宴上谢承续那张脸,和温子苏起身离去的背影,后腰的剧痛仿佛又尖锐了几分。

“王爷,您必须静心宁神!”金大夫急道,“此毒最忌心绪剧荡,气血奔涌之下,毒素侵蚀只会更快啊!”

“静心?”谢承安猛地攥紧了身下的绸缎,手背青筋暴起,“你叫本王如何静心?!温子苏.......本王的药,眼看就要成了,养了十几年,就差这最后一步!却硬生生被谢承续那竖子截了去!你叫本王如何静心?!”

他深吸一口气,从牙缝里挤出嘶哑的笑声,带着无尽的讥诮与暴戾,“他温叙言当年献礼,十五年来花了本王多少银子,如今这药,究竟是给谁养的?!”

金大夫连连劝慰,手下施针更快,试图稳住他翻腾的气血:

“王爷息怒!当年翰林院大火,那书早已被毁,况且,成大人已经将人带回,陛下定然不知真相。”

雍王猛地睁开眼,眼底赤红一片,满是压抑到极致的疯狂:

“谢承续永远不会想到,他刚定下的皇后,从今晚开始,永远住在本王府上。待到大婚之日,他亲口定下的皇后,就要在众目睽睽之下不堪受辱,势要与他同归于尽!”

金大夫被他眼中骇人的光芒慑得一颤,见他脸色愈发青白,担忧道:

“如今,既然人已在府上,王爷若觉头痛难忍,不如......过去稍坐片刻?”

雍王闭了闭眼,太阳穴处突突直跳,熟悉的、仿佛要裂开的痛楚隐隐袭来。

“他......在后院?”雍王哑声问,带着一丝自己都厌弃的渴求。

“是,按您的吩咐,单独安置在枕霞阁,有人看守。”金大夫忙答。

去见那个代表着自己今夜耻辱的“药”?

不,他此刻恨不能将其撕碎。

可那越来越剧烈的头痛......最终,对痛苦的屈服压过了愤怒的尊严。

他艰难地挥手:“......推本王过去。”

一刻钟后,幽静的枕霞阁内室,月色透过竹影洒下斑驳光影。

成绝推着轮椅,悄无声息地停在门前。

门内透出暖黄的光,一丝似曾相识的、略显甜腻的安神香气隐隐飘出。

雍王眉头骤然紧蹙。

推门而入。

只见屋内陈设雅致,榻边,一个身着月白锦裙、发髻微乱的少女正不安地绞着帕子,闻声立刻抬头,露出一张与温子苏有五六分相似,却眉眼更柔、此刻写满忐忑与某种跃跃欲试的脸——

正是温子衿。

雍王的目光在她脸上定格一瞬,瞳孔微缩,随即,一种山雨欲来的死寂笼罩了他周身。

温子衿已急急起身,按捺住心跳,摆出最温婉柔顺的姿态福礼:

“子衿,拜见雍王殿下。殿下可是身体不适?姐姐她......”

她声音放得又轻又软,带着刻意的撩拨。

雍王没有说话,只是缓缓地、将视线移向跪在轮椅侧后方的成绝。

那目光冰冷平静,却让成绝瞬间如坠冰窟,额头重重磕在地上。

“王爷恕罪!属下该死!”成绝声音发颤,“属下见‘温小姐’独自回府便立刻动手......夜色浓重,她又以披风掩住身形头脸,属下......属下未能及时辨出!是属下失职!求王爷重罚!”

“未能辨出......”雍王轻轻重复这四个字,忽地低低笑了起来,笑声在寂静的屋内显得异常瘆人,“好啊,真是......好得很。”

他猛地抬手,抓起轮椅扶手上搁着的一串安神念珠,用尽全力朝地上掷去!

“啪嗒——哗啦!”

珠串崩裂,珠子噼里啪啦滚落一地。

温子衿被这突如其来的暴怒吓得惊呼一声,倒退半步,脸色发白。

“废物!”雍王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脸色在灯光下白得近乎透明,唯有一双眼睛赤红,里面翻滚着骇人的风暴,“连个人都能给本王抓错!要你们何用?!”

头痛如同钢针攒刺,腰腿的毒伤也因怒气血气上涌而灼痛起来。

“去,去他院里守着,务必第一时间接回府。”

温子衿心脏狂跳,恐惧之余,那股不甘与野心却烧得更旺。

这是她梦寐以求的机会!

温子苏那个病秧子能做到的,她温子衿凭什么做不到?

“殿下且慢!”她再次跪下,这次膝行两步,仰起脸,眼中迅速聚起水光,更显得楚楚动人,语气却带着一种自以为是的笃定:

“殿下,请您听子衿一言!姐姐能做到的,子衿定然也能,且能做得更好!子衿有把握,能在一月之内与神医通力合作,将解毒药方完善,助殿下根除痼疾,早日康复!殿下何必......只执着于姐姐一人?”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