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然后又是一路奔波。

有时在马车上,有时在船上,摇摇晃晃,弥京听见船桨划水的声音,那声音让他恍惚以为自己还在海里,可鼻尖闻到的不是海水的咸腥,而是船舱里发霉的木头味和人身上的汗臭味。

天一直是黑的。

弥京不知道那是极夜,不知道这片土地本就如此,他开始发烧了。

有时候他会做梦。

梦见修真界,梦见师兄弟们,梦见师尊抱着酒葫芦靠在树上,懒洋洋地讲大道理。

可那些梦总会被打断。

“……就他了。”

“……北王……”

“…奴隶…正好缺一个……”

可能又过了好几天,不知道,弥京已经分不清了,天一直是黑的,总之他被带到了一个黑色的宫殿里。

宫殿巨大而压抑,通体用黑色的巨石垒成,就好像天生属于北部,没有任何柔和的线条,只有冷硬的棱角和粗犷的轮廓。

风从那些缝隙里钻进来,发出野兽般的怒吼。

黑墙壁上挂着火把,可那火光在这无边的黑暗中显得微不足道,只能照亮一小块地方,投下的影子反而让周围显得更加幽深。

弥京被两个强壮的雌虫架着,一路拖进宫殿深处,他还在发烧,浑身滚烫,但是比一开始昏迷的情况好很多了,他感觉自己的神志稍微清醒了一点。

那两个家伙大概嫌弥京走得太慢,最后直接把他像扔麻袋一样,扔进了一个房间里。

“砰——”

门在身后关上。

弥京半趴在地上,好一会儿没动。

太晕了,晕得太厉害了。

真是应了那一句虎落平阳被犬欺,龙游浅滩遭虾戏,要是他巅峰鼎盛时期,把这里夷为平地也不过弹指一挥间。

此刻弥京半躺在那冰冷的地面上,只觉得天旋地转,实在不是很舒服,他就那样趴着,喘了好一会儿。

然后,弥京闻到了一股味道。

酒味。

非常浓烈的酒味,浓得要死,像是有人把整桶酒倒在了这个房间里,洒在地上,渗进空气里,让每一口呼吸都带着那股灼烧感。

太烈了,直接顺着鼻腔烧进肺里。

弥京皱了皱眉,他稍微有点耳鸣,大概也只能听到自己非常明显的喘息声,撑在地上撑了一会儿,他终于慢慢爬起来。

他低声咒骂:“操……哪个傻逼酒蒙子喝酒了……”

骂完之后,弥京伸手摸了摸额头,果然烫得厉害,那股燥热从丹田往上窜,烧得弥京心烦意乱。

弥京本来就脾气不好,身体不适让他更加烦躁。

他得想办法逃出去。

于是弥京开始在房间里翻找,随便吧,窗户,暗门,通风口,什么都行。

弥京噼里啪啦地翻着东西,把那些粗犷的黑色石制家具弄得乒乓作响。

北部的建筑风格确实很粗犷,一切都是黑色的,黑色的石头,黑色的桌椅,黑色的床架,连墙壁上挂着的那些装饰品都是黑色的兽骨和皮毛。

黑色,这种颜色透着原始的、野蛮的力量感。

弥京大概翻遍了半个房间,忽然愣住了。

——呼吸声。

刚才弥京耳朵非常的耳鸣,但是现在状态更好一点了,所以他听清楚这个房间里面有一道很粗壮的呼吸声,像野兽一样,是除了弥京自己的喘气声以外的呼吸。

寻着声音的源头,很快他发现沙发上面窝着一团东西。

那是蜷缩成一个球的一团黑色的东西。

那个东西被巨大的黑色翅翼包得严严实实,跟个黑米粽子似的,看不清脸,只能看见那对收拢的翅膀,在黑暗中泛着微微的光泽。

那翅翼很大,大到把整个沙发都覆盖了,翼膜上隐约可见一些细小的疤痕,像是经历过无数战斗的痕迹。

弥京眯了眯眼。

什么玩意?蝙蝠成精了吗?

他稍微按了按肿胀的太阳穴,放轻脚步,慢慢靠近。

一步。两步。三步。

就在他距离那团东西还有几步的时候,那团黑色的东西忽然动了。

“呼——”

翅膀猛地张开!

下一秒,那不明物体像疯了一样朝他扑过来!

“——!”

说是迟那时快,弥京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股巨大的冲击力撞翻在地。

那东西力道大得惊人,弥京只觉得像是被一头狂奔的野兽或者牛一样的东西正面撞上,他的后背狠狠砸在坚硬的石板上,震得弥京本来就晕的头更晕了。

紧接着,弥京鼻子一痛——爹的,他被揍了!

“砰!”

那一拳结结实实地砸在弥京脸上,鼻梁骨发出一声闷响,酸涩和剧痛同时炸开,鼻血都差点飙出来。

而弥京还没来得及反应,第二拳已经跟上,砸在他下巴上,震得他牙关发麻。

这东西揍人的时候拳拳到肉,每一拳都带着能把骨头砸碎的力道。

这下子弥京的火气蹭蹭蹭地就上来了。

打就打!谁怕谁!

他正好恢复了一些体力,立马就翻身还击,一拳砸在那家伙脸上,那家伙吃痛,闷哼一声,可根本没退,反而扑得更凶。

弥京的第二拳紧接着跟上,砸在那家伙的肋下,草,硬,硬得像铁板,震得弥京自己拳头生疼。

什么东西啊,石头妖怪吗,硬成这样子。

就算他现在不能用灵力,但是按照他的肉身强悍程度来讲,这一拳下去是块石头都得碎了吧,这家伙的骨头比石头还硬吗?

但是战局之中根本就容不得多想,两个人就在黑暗中扭打成一团。

没有章法,没有套路,只有最原始的搏杀本能。

拳头砸在肉上就是闷响,骨头碰撞就是钝痛,比比谁的拳头更硬,比比谁的骨头更耐揍,粗重的喘息在空旷的寝殿里回荡。

见缝插针,弥京一脚踹在那家伙腹部,那家伙踉跄后退半步随即马上扑回来,一把攥住弥京的衣领,把弥京整个人拎起来,狠狠掼在地上。

“砰!”

“呃!”

后背砸在石板上,震得弥京眼前发黑,他咬牙一拳砸过去,被那家伙一把攥住手腕。

那家伙的手粗糙得很,掌心全是老茧和疤痕,力气跟牛一样,弥京本身状态就很差,这下拳头还真被挡住了。

草。

憋屈死了!

就在心中愤愤不平之时,顺着这一股拳风,弥京闻到了一股更浓味道,更浓的酒香味。

……这么呛?

那一瞬间,弥京愣了愣神。

就在这走神的刹那,对方一拳砸在他腹部,把弥京整个人揍翻在地。

“嘶——!”

弥京躺在地上,大口喘着气,疼得他龇牙咧嘴,但也硬是一声没吭。

不就挨揍了吗?挨揍了就哼哼唧唧的也太没出息了!

此时此刻,那家伙居高临下地看着弥京。

黑暗中,弥京看不清那家伙的脸,只能看见一个巨大的轮廓,很高,很壮,像一座山一样立在那里。

在虫族的远古时期,雌虫就是极好斗的。

这种好斗因子刻在血脉里,简单的来说,越是强悍的对手,越能激起他们的征服欲,越是打不服的家伙,越让他们想要按在爪下。

身为北王的厄诺狩斯更是好斗者中的佼佼者。

棋逢对手。

最为热血沸腾。

“你是雄虫吗?”那家伙在黑暗中开口。

弥京冷哼一声,从牙缝里挤出四个字:“我是你爹!”

那家伙明显愣了一下,大概是确实没听懂,然后他笑了,笑声低沉又危险:

“什么是爹?你不是雄虫吗,来我的房间里面,你以为你能讨什么好处吗?”

“逼逼赖赖的,我草你大爷的!”弥京一拳砸在那家伙脸上,“狗东西,滚!”

可那家伙像感觉不到疼一样。

那一拳砸在那家伙脸上,他的头只是偏了偏,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下一秒,弥京因为攻击一下子没注意到防守,只觉得一股巨力压下来,那家伙整个身体的重量都压了过来,直接坐到了弥京的肚子上。

“呃——!”

操他大爷的!

这一下弥京差点没吐出来,一口气卡在喉咙里上不来,还被那家伙骑在下面,动弹不得。

草!

草!

草!

弥京的脸涨得通红,一半是憋的,一半是气的,可那两条长腿像铁钳一样死死箍住他的腰,那家伙像一座山一样压下来。

“放开!”弥京怒吼。

那家伙不仅没放,反而压得更紧,气得弥京只能破口大骂。

他骂得越凶,那家伙的眼睛就越亮,然后他们两个又缠打在一起了,与其说是打,不如说是滚,两个人像两头野兽一样在地上翻滚,拳脚相向,谁也不肯服输。

滚到某一圈的时候,弥京的手胡乱抓到了一个什么东西。

好像是一块布。

管他三七二十一,弥京下意识用力一扯。

“哗啦!”

黑色的布料被扯下来,露出了一颗巨大的夜明珠,柔和的光芒瞬间倾泻而出,照亮了整个寝殿。

也照亮了彼此的样子。

那一瞬间,是弥京第一次真正看清厄诺狩斯。

黑皮啊。

像是那种用纯黑巧克力熬出来的、浓稠得化不开的热可可,在夜明珠的光晕下泛着微微光泽。

这种颜色不软弱不温柔,反而如同深海里的某种巨兽,坚韧、强悍、不容侵犯。

这家伙有一头灰色的短发,此刻凌乱地贴在额前,几缕发丝被汗水打湿,衬得那双同样灰色的眼睛越发深沉。

可耻的是,那双眼睛还蒙着一层情和欲的雾气,说不上多正经,可即便这样,依然能看出那双眼睛原本的样子,像是暴风雪来临前的天空,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再往下看……

弥京的视线顿住了。

……这家伙什么都没穿。

怪不得刚才怎么扯也扯不到衣服,这家伙就没穿衣服。

那具身体就这么毫无遮拦地暴露在夜明珠的光芒下。

肩宽背阔,腰身却紧窄有力,每一块肌肉都线条分明,像是被风雪和战斗一点点打磨出来的。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胸肌。

好大的胸,太大了……大到有点过分了。

……恶心。

好恶心。

弥京觉得真的好恶心。

那两块东西就那么毫无廉耻地挺在他眼前,饱满得过分,鼓胀得离谱,沉甸甸地往下坠,像是两块被强行塞进皮囊里的发酵黑米面团。

随着那家伙的呼吸,它们一上一下地起伏着,那幅度大得让人反胃。

薄薄的汗液滑落,在那黝黑的皮肤上拖出一条条晶亮的痕迹,汇聚在那些沟壑处,颤颤巍巍地挂着,就是不落下来,看得弥京直犯恶心。

最恶心的是那个颜色。

皮肤那么黑,黑得像烧焦的锅底,可那里……那里却是那种艳粉色,像是烧焦的炭火里扒拉出的一块生肉,简直是不合时宜的柔软。

那艳色就那么若隐若现地藏在黝黑的底色里,随着那两块东西的晃动时而露出,偶尔探出头来恶心人一下,时而隐没,像是在故意挑衅。

弥京的胃里又翻涌起一阵恶心。

不忍直视,那两团垂在那里晃晃悠悠的,仿佛下一秒就会甩到他脸上来,汗水混着那家伙身上那股烈酒味的信息素,形成一股黏稠呛人的气息,直往弥京鼻子里钻。

恶心。

好恶心。

弥京觉得自己快吐了。

软得恶心,硬得也恶心,有汗恶心,没汗也恶心。

那两块东西就又开始晃来晃去,晃来晃去,晃得他眼睛疼,晃得他脑袋发晕,晃得他想一拳砸上去把它们砸扁。

弥京的脑子空白了一瞬。

也就是这一瞬,那家伙又低下头来,把硬挺的鼻尖埋到弥京脸上,像狗一样嗅着、蹭着,呼吸灼热地喷洒,带着浓烈的伏特加味。

“草!狗东西!滚开!”

弥京被这一下又吓了一大跳,回过神来破口大骂。

下一秒,那家伙整个人骑下来,像一座山,像一头熊,像一只收起翅膀落在猎物身上的雪鹰,不,比雪鹰更大、更沉、更让人喘不过气。

那一刻,弥京这才真正意识到这家伙有多高、多壮。

如果说弥京自己是精悍凌厉的刀,那家伙就是一座山,一堵墙,一块砸不烂、推不动的黑色巨石。

那家伙的满背的雪鹰纹身在黑暗中若隐若现,随着呼吸的起伏,那只巨大的雪鹰仿佛活了过来,正在振翅欲飞。

而那双灰色的眼睛,此刻正死死盯着弥京,像雪原上的鹰盯住了猎物。

“你……”

对方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话,“你……长得真不错……”

黑暗中,那只粗糙的大手抚上了弥京的脸,从弥京的颧骨缓缓滑到下颚,带着审视的力道,又带点痴迷的力度。

很粗糙啊,指腹和掌心全是厚茧,是常年握刀握剑、拉弓厮杀留下的痕迹,被摸一下好像脸上都带点痛。

那双灰色的眼睛此刻有些迷离,像是还没从方才那场搏杀中完全清醒,又像是被什么更好看的东西攫住了心神。

可即便如此,那双眼睛依然危险,像是雪原上的鹰,盯住了就绝不松开。

现在这双眼睛在看什么呢?

在看弥京。

毫无疑问,弥京很帅。

是凌厉的、带着攻击性的帅。

弥京薄唇紧抿,嘴角还带着刚才打架留下的血痕,其实就是一道细细的口子,渗出来的血已经有些干了,结成暗红色的痂,衬得那张酷脸上多了几分野性的狼狈。

可就算是狼狈,也狼狈得很帅。

那血痕非但没减损什么,反而让弥京整个人看起来更加不好惹,更加让人移不开眼。

黑白杂色的短发凌乱地散着,几缕发丝沾着汗贴在额前,那双黑色的眼睛此刻正冷冽地瞪着厄诺狩斯,怒火几乎要烧出来,可偏偏那怒火让那双眼睛更亮了。

厄诺狩斯心想,倒是真好看。

事实上,厄诺狩斯年纪不小了,地位也高,见过无数雄虫,有漂亮的,有温顺的,有高傲的,有谄媚的。

有些雄虫会用信息素讨好他,软绵绵地往他身上贴,有些雄虫一看到他就吓得说不出话,缩在那里像受惊的兔子,还有些雄虫自以为高傲,端着架子等他去哄。

他一个都看不上。

那些软骨头,那些废物,那些只会用信息素讨好他的玩意儿,他一个都看不上。

可厄诺狩斯从来没见过这样的。

帅得这么嚣张,又狠,那双眼睛却像是要把他生吞活剥了一样。

太对胃口了。

厄诺狩斯的择偶条件其实很简单。

他需要的是能和他并肩的、能让他看得上眼的雄虫,必须能在他面前站直了不发抖的。

眼前这个完美符合。

非常、非常、非常满足他的条件。

只见厄诺狩斯嘴角慢慢扯出一个弧度,那笑容里带着满意,带着欣赏,还带着点志在必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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