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野兽一样的眼睛,在夜明珠微弱的光芒下泛着幽暗的光,死死地盯着弥京。

不好!厄诺狩斯醒了!

那一瞬间,弥京的瞳孔骤然收缩。

来不及反应,厄诺狩斯的拳头已经砸了过来!

“呼——!”

拳风擦着弥京的脸颊掠过,那是能把骨头砸碎的力道,好在弥京险之又险地偏开头。

草!这狗东西醒了就打人!

弥京的心脏狂跳,可他的动作比心跳更快,在厄诺狩斯挥出第二拳之前,他已经扑了上去,用全身的重量压住对方,死死按住厄诺狩斯的手腕。

“神经病吧你!暴力狂!”

弥京低吼。

厄诺狩斯挣扎着,身上的肌肉酸软着叫嚣着疼痛。

那一拳已经是他能挤出的全部力道,此刻被弥京压住,竟然挣不开。

这个可恶的雄虫!

“你——!”厄诺狩斯怒视着他,哪怕刚才昏迷了,现在醒来之后,那双灰色的眼睛里怒火也能烧得很旺。

弥京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雌虫,嘴角慢慢扯出一个弧度,是那种“老子赢了”的得意。

弥京说,“动啊?怎么不动了?刚才不是挺能动吗?”

厄诺狩斯瞪着他,胸口剧烈地起伏着,饱满壮硕的胸肌随着呼吸上下晃动,黑巧克力蛋糕上的红色樱桃被压了下去,狼狈地陷在那片黝黑里。

可尽管眼神就像一头凶恶的狼一样,厄诺狩斯已经没有力气再挥出第三拳了。

不仅仅是身体原因,主要是因为,空气中全部都是海盐味的信息素。

它从弥京身上源源不断地涌出来,像看不见的潮水,一波接一波地漫过厄诺狩斯的身体,渗进他的毛孔,浸透他的每一口呼吸。

偏偏,眼前这个雄虫好像根本没有意识到他在疯狂地散发着信息素。

厄诺狩斯的呼吸更重了。

他咬紧牙关,拼命克制,可那海盐味无孔不入,钻进他的鼻腔,钻进他的喉咙,钻进他的肺腑,像无数只细小的手故意撕扯着血肉,叫嚣着把这些血肉染上信息素的味道,宣誓主权。

“……你不许……”

厄诺狩斯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我不许什么?”弥京挑眉,他是真没懂对方的意思。

见厄诺狩斯落在下风,弥京的眉挑得更高了,他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那种欠揍的嘲讽:

“喂,怎么你脖子后面长了个瘤啊?”

话音落下的那一瞬间,弥京清清楚楚地看见,这个玩了一晚上的“霸王硬上弓”的家伙狠狠皱起眉,嘴角往下压,牙关咬得太紧了,紧到几乎能听见牙齿摩擦的声音。

弥京愣住了,他就随口说了一句,反应这么大?居然这么有效果?

他当然不知道,他摸到的是腺体。

虫纹下面的腺体是雌虫身上最脆弱的器官,没有之一,那里连接着雌虫的神经,连接着他们的血脉,连接着他们的灵魂深处。

腺体是他们接受雄虫安抚的通道,也是他们被雄虫标记的入口。

一旦腺体被标记,那就是从生理到心理的双重入侵,是一个雌虫灵魂最脆弱的部分被人攥住。

厄诺狩斯当然可以接受被雄虫安抚,发热期来的时候,他需要雄虫的信息素,需要缓解僵化症带来的痛苦。

但是腺体和标记是底线。

因为厄诺狩斯绝对不能接受被任何雄虫标记。

标记意味着什么?

标记意味着从今往后,他的身体会对那个雄虫产生依赖,一旦发热期来了就会不由自主地寻找那个雄虫,一旦信息素紊乱了就只有那个雄虫能安抚。

他的精神会对那个雄虫产生臣服,像个贱虫一样,看到那个雄虫会心跳加速,想到那个雄虫会浑身发软,离开那个雄虫会像失去方向的候鸟,在漫无边际的痛苦中一点点耗尽自己。

那是比死亡更可怕的事。

一旦被标记,雌虫的整个灵魂都会被那个雄虫攥在手心里,成为一件物品,一个附属,一个离了主人就活不下去的废物。

那和成为奴隶有什么区别?

厄诺狩斯是北王,北部之王,是这片雪原上最强大的存在。他怎么可能允许自己变成任何人的奴隶?

“滚开!不许碰!”

下一秒,厄诺狩斯怒吼出声,那声音是压抑不住的痛楚和滔天的怒火,然后他直接一脚踹在了弥京脸上。

又快又狠,力道极大。

简直是濒临崩溃的野兽最后的挣扎,是被触犯禁忌的王者拼尽全力的反击,所有的肌肉都在那一瞬间爆发——

“操…!”

弥京猝不及防,他只觉得眼前一黑,一股巨力撞在脸上,像是被一头发疯的野牛正面顶中。

鼻梁骨发出一声闷响,他整个脑袋都在那一瞬间嗡嗡作响,眼前金星乱冒,然后整个人就被踹飞了出去。

“砰!”

弥京重重摔在地上,脑子里的嗡嗡声像是有一万只蜜蜂在飞,眼前金星乱冒,半天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他就那样趴着,脸贴着冰凉的石板,整个人懵了一瞬。

然后他低下头。

滴答。

滴答。

滴答。

鼻血。

更多的鼻血像开了闸的水龙头一样往外冒,一滴一滴地落在石板上,很快就在地上汇成了一小滩。

弥京盯着那滩血,愣了一瞬,抬起手,用手背抹了一把鼻子,手背瞬间被染红。

那血沾在手背上,温热黏腻,还在往下淌,他又抹了一把,还是红的。

——好好好,这家伙非要跟他的鼻子过不去是吧?

黑暗之中,厄诺狩斯坐在床边,他就那样坐着,阴着脸,目光像两把淬了冰的刀,直直刺向弥京。

那双灰色的眼睛里,情与欲的雾气已经散尽,取而代之的是更危险的警告,是底线被触碰后的杀意。

他说:“我只警告你一次,不准标记我。”

“本来还看你挺顺眼的,我不想杀了你。”

弥京捂着鼻子,站了起来,站在几步开外,指缝里还在往外渗血,听见这话,他眉头狠狠皱了起来。

标记?

什么标记?标记什么?

把这家伙标记为傻逼?把这家伙标记为混蛋?把这家伙标记为无耻下流禽兽?

那倒确实该标记。

弥京冷哼一声,那双黑色的眼睛在黑暗中亮得惊人,里面写满了桀骜不驯的挑衅。

“呵,真是自大狂妄,自以为是。我告诉你,你管不着我。”

弥京一字一顿,咬字清晰。

“我就要标记你,你能把我怎么样。”

话音落下,空气像是凝固了一瞬。

厄诺狩斯眯起了眼睛,那双灰色的眼睛原本还残留着几分餍足的慵懒,此刻那些慵懒像是被风吹散的薄雾,消失得干干净净。

他真的动了杀意。

身后那条黑色的尾巴在黑暗中无声地扬起,尾尖的鳞片微微张开。

“你——”厄诺狩斯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暴风雪来临前最后的那一阵寂静。

就在这时,“砰!”

门被猛地推开了,两道身影急急忙忙地冲了进来,比救火的速度还快。

“王上!王上你怎么样了!”

“我们闻到血腥味了!出什么事了!”

米修斯和米雷德几乎是同时冲进寝殿的,两人脸上都带着惊恐和焦急。

里面的血腥味越来越浓,越来越不对劲,他们实在是怕王上出事,更何况,他们也不能让王上真的就这样杀了一只雄虫——哪怕是奴隶。

要是真有雄虫死在了王上的宫殿里,那么北部本来就不太平的世态估计要更不太平了,而且退一万步来说,那样对王上的名声也不好。

可当他们看清眼前的景象时,两个雌虫的脚步同时钉在了原地。

寝殿里一片狼藉啊。

黑色的石制桌椅东倒西歪,墙上挂着的兽骨装饰掉在地上摔成了几截,那张厚重的黑色兽皮床铺皱成一团,上面沾满了暗红色的血迹,还有粉色的,还有白色的……

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酒味,还有铺天盖地的雄虫的信息素。

而厄诺狩斯坐在床边赤着,黝黑的皮肤上布满了青紫的痕迹,的嘴角破了,额角有一道口子,眼眶下面也青了一块——这是…这是被雄虫打了?

米修斯和米雷德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骇。

到底是谁能把北王打成这样?

然后他们的目光同时落在那个站在几步开外的家伙身上。

那个雄虫,那个奴隶雄虫。

当然了,那个雄虫的情况也不是很好,猜也猜得出来,谁能在北王手下讨到好处呢?更何况只是一个雄虫。

那个雄虫脸上全是血,鼻子还在往外渗血,嘴角也破了,青一块紫一块的,那双黑色的眼睛正瞪着他们,里面写满了“看什么看”的不耐烦。

米雷德张了张嘴,实在是太过愕然,没想到会看到这样惨烈的场面,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米修斯眼里的震惊一点都不比他少。

是的,他们确实是想找一个最好的雄虫,不至于死在王上的床上,但是万万没有想到,这个雄虫居然能和北王互殴啊!!!

这天底下居然还有这样的雄虫,居然还真给他们找到了……救命,真是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

他想看这个雄虫对他笑,想听这个好看的雄虫好好跟他说话。

事实证明, 应该是不幸的。

米修斯和米雷德在之后无数次见证了那个奴隶雄虫和北王是如何说着说着就开始呛嘴,呛起来了之后就开始互相揍,揍到滚在地上,滚着滚着就开始撕衣服, 撕着撕着就咳咳咳。

算了, 后面的内容非礼勿视, 王上喜欢就好……

可问题是, 这种事情发生的频率实在太高了。

反正,每天少则一回, 多则三五回。

吵架的理由简直是多种多样,很多时候那个雄虫嫌弃北部的食物太难吃。

由于天气寒冷,所以北部的食物基本上都是硬邦邦的肉干、黑麦做成的黑麦面包, 加上一点点黄油。

确实不如南部丰盛, 但是千百年来北部的虫族都是这么吃的,厄诺狩斯又很提倡勤俭节约,所以他们吃的也比较随便。

可那个雄虫把盘子往旁边一推,表情又冷又傲:“这什么东西?我不吃。”

闻言, 米修斯心里吓了一跳,这话也说的太难听了, 王上又是个自尊心极强的, 果不其然, 北王的脸当场就黑了。

“你什么意思?”北王冷声。

“字面意思。”

雄虫用那双黑色的眼睛斜睨着厄诺狩斯, 嘴角扯出一个讥诮的弧度, “呵,狗都不吃。”

“爱吃不吃!”厄诺狩斯黑了脸, 那双灰色的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弥京冷笑:“不吃。”

厄诺狩斯瞪他:“那就饿着!”

“饿着就饿着, 反正你这破东西我也吃不下去。”

弥京挑眉, 那双黑色的眼睛里满是挑衅。

闻言,厄诺狩斯眼睛一瞪,像凶猛的野兽一样,直接伸手捏住了弥京的双颊,强迫他张开嘴。

然后另一只手抓起盘子里的那块肉干,粗鲁地往弥京嘴里塞。

“食物在北部很珍贵,北部不允许浪费食物。”

厄诺狩斯的声音低沉沙哑,是久居上位者不容置疑的威严,“你给我吃!”

那股又咸又腥的味道直往鼻子里钻,弥京被捏着脸那双黑色的眼睛里怒火几乎要烧穿对方的脑袋。

吃?吃你爹个头!

就在肉干即将被塞进嘴里的那一瞬间,弥京猛地一挣扎,“哗啦”一声,整张盘子被掀飞了出去!

盘子砸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里面的食物散落一地,腌菜滚得到处都是,那块肉干也从厄诺狩斯手里飞了出去,然后弥京一把抓住那块肉干,反手就塞进了厄诺狩斯嘴里!

“你——”

厄诺狩斯瞪大了眼睛,还没反应过来,嘴里已经被那块肉干堵得严严实实。

弥京趁他愣神的功夫,完全是报复一样的掐着他的脸颊,脸上的表情很是桀骜:

“吃啊,你怎么不吃?不是说不允许浪费食物吗?”

闻言,厄诺狩斯嚼了两下,把那块肉干咽下去,那张黝黑的脸上乌云密布,然后他一把揪住弥京的领子,把弥京整个人拽了下来,弥京还没来得及反应,厄诺狩斯已经低下头,一口咬住了他的嘴!

不,不对,不是咬,是堵。

一瞬间,厄诺狩斯把自己嘴里还没咽干净的那一点肉渣直接渡进了弥京嘴里。

那股又咸又腥的味道实在算不上好吃,还直冲喉咙。

什么玩意儿?!

弥京皱眉想把头偏开,可那条舌头还往他嘴里舔,像是在确认他有没有把那些东西咽下去。

草,什么鬼东西,狗都不吃!

呕——!

狗东西!

弥京在心里把厄诺狩斯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个遍。

好不容易等到厄诺狩斯放开他,弥京皱眉,那表情像是刚吞了苍蝇。

只见厄诺狩斯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这下吃了没?”

弥京抬起头,果不其然,下一秒,他一拳砸在厄诺狩斯脸上。

“吃你爹个头!”

“砰”,厄诺狩斯被打得头偏了偏,可他非但不怒,反而笑了。

于是,显而易见,猜都猜得到,接下来北王和那个奴隶雄虫就又扭打在一起,腌菜被碾得到处都是,那些幸存的肉干不知道被踢到了哪个角落里。

整个寝殿里都是拳脚相向的声音,粗重的喘息,还有偶尔冒出的几句脏话。

打着打着,不知道是谁先动了手,从互相揍变成互相撕,从互相撕变成非礼勿视……

而且,因为严重的僵化症还有之前一直不肯接受雄虫的安抚和疏导,北王厄诺狩斯本身的发热期就很糟糕,很不稳定。

所以,那个雄虫一旦在身边,又恰好厄诺狩斯情绪太激动的时候,就会影响到发热期。

厄诺狩斯发热期一到,那场面就更没法看了。

前一秒还在互相揪着领子往死里揍,后一秒北王的眼神就开始发飘。

那张凶狠的脸上浮现出诡异的潮红,虽然他皮肤黑看不出来,但米修斯跟了他这么多年,一眼就能看出来不对劲。

从凶狠的、要吃人的眼神,变成迷离的、像是被攫住的眼神。

瞳孔开始涣散,呼吸开始加重,连手上的力道都变了,前一秒还是要把对方骨头捏碎的狠劲,后一秒就成了另一种意味的、黏腻的、撕扯不开的纠缠。

然后那个雄虫就会骂一句“操,傻逼!你又来了!”

那声音里带着愤怒,带着憋屈,还有一点沙哑。

每当这个时候,米修斯和米雷德对视一眼,同时转身。

非礼勿视,非礼勿听。

身后那扇门里,传来一声闷响,不知道是谁被按在了地上,然后是那个雄虫骂骂咧咧的声音,然后是北王低沉沙哑的喘息,然后是一阵乱七八糟的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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