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看你这表情真是一时不见如隔三秋,饱受相思之苦啊,你先过去吧,我和小师弟去找大师兄和二师兄玩,顺便通知他们你要结婚的事情。”

弥京愣了愣,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转身走了,脚步比平时轻快了几分。

狸尔靠在墙上,看着弥京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忽然笑了一声:

“弥京和那北王都是属石头的,能让石头开花,也算是缘分到了,确实是正缘了。”

“谈个事儿,可把我给累坏了。”

狸尔伸了个懒腰,转头往另一个方向走:

“走吧,去找大师兄和二师兄。”

他一边走一边说:“弥京结婚,总得送点什么,我拿来的那些东西虽然不坏,但也算不上顶级,得想想办法。”

桑烈跟在他身后:“总之你好歹把正事给办好了。”

狸尔想了想,说:“总之吧,摊上钱的事情其实都不太好干。”

“北王他对弥京是真心的,但他毕竟是北王,我要是把价咬得太死,他面上答应了,回去一想觉得亏了,以后有的是麻烦。”

“不如让他觉得他赢了,他高兴了,以后的事就好办了,我可是退了好几步了。”

桑烈:“你不怕回去没法交代?”

“交代?”

狸尔笑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狐狸似的狡黠:

“王上相信我,让我来,就是让我把这件事谈成,至于让了多少利,谈成了就是最大的利。我只要回去跟王上说,北王脾气硬,不好谈,能谈成已经是万幸了,王上只会好好奖励我,又怎么会说我?这才叫把两边的事情都办妥了。”

桑烈想了想,觉得好像确实是这个道理,便不再问了。

——

而另一边,弥京已经找到了厄诺狩斯。

厄诺狩斯见弥京走过来坐下,把脑袋靠在他肩上,声音闷闷的,带着几分疲惫:“你那个师兄话真多。”

弥京忍不住笑了一声:“你们俩谈了快两个时辰了。”

厄诺狩斯哼了一声,弥京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又摸到角根,角根看着坚硬,实际上神经密布,被他摸到的时候颤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没忍住的闷哼。

“累了就休息吧。”弥京说。

厄诺狩斯没动,他靠着弥京,声音低低的:“你那个师兄说了那么多话,有一句倒是说对了。”

“哪句?”

“南北通商,大家一起赚钱,何乐而不为。”

“北部太穷了。”厄诺狩斯说,“太冷了,太苦了,我不想让北部的子民世世代代都过这种日子。”

弥京沉默了一会儿,手在他背上轻轻拍了拍:“所以你才答应通商?”

“也不全是。”

厄诺狩斯抬起头,灰色的眼睛看着弥京:“就像你昨天说的,南北通商对两边都有好处,我昨天一开始说不答应,是因为……不想让你为了别的虫而来劝我。”

弥京被他这个理由气笑了:“你这是什么逻辑?”

厄诺狩斯别开眼不看他,耳根却悄悄红了,他说的声音又低又快,像是怕说慢了就说不出口:

“你是我的,我……”

话没说完,但弥京懂了。

下一秒,弥京低下头,在厄诺狩斯额角上亲了一下:

“我当然是你的,我只属于你,我全部属于你,你也全部属于我。”

厄诺狩斯“嗯”了一声。

“不过,”弥京又说,“你答应通商的事,不是因为我说了那两句话吧?”

“不全是,你说的有道理,通商对两边都好。但如果不是你说的,我可能不会这么快答应。”厄诺狩斯实话实说。

弥京听得心里很软,伸手摸了摸厄诺狩斯的头发。

北王发丝粗硬,毛毛躁躁的,蹭在掌心里有点扎手,可就是觉得可爱,好像怎样都很可爱。

“嗯,我很高兴听到你这么说。”

闻言,厄诺狩斯抿了抿唇,灰色的眼睛里有光晕在轻轻地晃,他似乎有点想要撒娇,但又有点放不开,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声音低下去:

“我们……快点结婚吧。”

弥京笑了笑:“日子不是已经定好了吗。”

厄诺狩斯拉着弥京的手,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往下移,最后按在自己的小腹上。

隔着薄薄的衣料,那里的温度比别处高一些,像是藏了一团小小的、安静的火焰,温暖了厄诺狩斯长久待在北部的身体。

“摸摸我吧。”厄诺狩斯说,声音闷闷的,“肚子不舒服,很想你。”

“我也很想你。”

弥京低下头,额头抵着厄诺狩斯的额头,鼻尖碰着鼻尖,呼吸交缠在一起,不分彼此。

他的手在厄诺狩斯小腹上轻轻慢慢地揉一圈又一圈,力道不重不轻,刚好能把那团隐隐的坠痛揉散。

“好点没?”弥京低声问。

厄诺狩斯把脸埋进弥京胸口的衣服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海盐味的信息素钻进鼻腔,顺着呼吸道一路往下,渗进那些因为怀孕而变得异常敏感、异常焦躁的神经末梢。

他的身体慢慢软下来,像一块被烤化的糖,黏在弥京身上,扯都扯不开,尾巴从身后绕过来,缠在弥京手腕上,尾巴尖轻轻蹭着他的手背,带着一种笨拙的、不太熟练的讨好依赖。

乍一看北王凶巴巴的脸,眉骨高,下颌硬,嘴唇抿起来的时候像一把没出鞘的刀,可此刻那双灰色的眼睛里分明是那种被顺了毛之后舒服得不想动弹的慵懒。

太可爱了,炸毛的时候顺一顺,不安的时候抱一抱,难受的时候揉一揉,他就会把整个肚皮都翻出来给弥京看。

心里面真是软得一塌糊涂。

弥京没忍住,低头亲了亲厄诺狩斯头顶上的角尖,嘴唇贴着那抹红色角尖带着一点微微的凉意。

他张开嘴,把那截红色的角尖含了进去,轻轻地咬了咬。

“……做什么?”

厄诺狩斯闷哼一声,声音闷在弥京胸口,带着几分沙哑的慵懒,像是被打扰了好梦的大型野兽,连发怒都懒得发。

弥京又轻轻地咬了一口,牙齿磕在那层坚硬的角质上:“像笋一样,想尝一下。”

他嘴唇还贴着角尖,说话的时候一动一动的,蹭得厄诺狩斯从角根到脊背都麻了一下。

厄诺狩斯傲气地哼了一声:“黑尾巨角族,角越大,实力越强。我的角是最大的,实力是最强的。”

弥京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那团软得一塌糊涂的东西又往下陷了几分。

他伸手摸了摸厄诺狩斯的脸,从颧骨滑到下颌,又从下颌滑到耳后。

厄诺狩斯的皮肤糙,北地的风霜在这张脸上留下了细密的痕迹,摸起来有一种粗粝真实的手感。

“嗯。”弥京声音低低的,像是在说很认真的事,“你是最好的。”

真没想到能听到这句话,厄诺狩斯愣了一下,灰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轻轻地晃了一下。

他别开眼,不看弥京,耳根却悄悄红了,那条尾巴在身后翘起来,怎么也压不住。

“……废话。”厄诺狩斯顶着通红的耳朵说。

弥京看着他红透的耳根,忍不住又低下头,在角尖上亲了一下,这次倒是没咬,只是贴着,嘴唇感受着那层角质微微发烫的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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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这样贴着还挺舒服的,而且感觉很温馨。

厄诺狩斯有些餍足,也有些懒懒的,就这么抱着不想动弹,脸上那种凶巴巴的表情早就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只剩下一种被亲得迷迷糊糊的、懒洋洋的、像晒太阳晒到半梦半醒时的样子。

可是过了好一会儿,弥京的嘴唇贴着那截角尖,迟迟没有离开,角都要被捂热了。

“你……”厄诺狩斯不自在地开口,“喂,你亲够了没有。”

弥京没回答,他的嘴唇从角尖移到角根,在神经密布的角质上轻轻蹭了蹭。

“……”

厄诺狩斯的呼吸明显重了一瞬,胸膛起伏的幅度大了起来,可他没有躲,实际上也不是很想躲,反而很喜欢这个时刻。

从角根亲到发顶,从发顶亲到额角,从额角亲到眉心。

厄诺狩斯的眉头微微蹙着,不是不高兴,是被亲得不知所措、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的茫然。

他的睫毛颤了颤,在弥京嘴唇碰到他眉心的时候闭上了眼睛。

最后,弥京捧起厄诺狩斯的脸,他们接了个吻。

厄诺狩斯的嘴唇比他的脾气要软得多了,北地的风雪没有在这上面留下太多痕迹,只是让它们比常人的更干燥一些。

弥京用舌尖舔了舔,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湿润它们。

厄诺狩斯就那样被弥京捧着脸,闭着眼睛,睫毛微微颤着,放任自己沉进这片陌生的、柔软的、他渴求已久又让他不知所措的温存里。

弥京的舌头撬开他的牙关,探进去的时候,厄诺狩斯的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像是叹息又像是呜咽的声音。

这个吻很长。

炭火在壁炉里又爆了一声,窗外的风声听起来都远了一些。

厄诺狩斯从一开始的僵硬,到慢慢软下来,到开始笨拙地回应。

他的舌头追着弥京的,学着他的样子试探性地舔了一下。

弥京被他这个笨蛋一样的回应弄得心里又痒了几分,伸手按住北王的后脑勺,把这个吻加深了一点。

等他们分开的时候,呼吸都有些不稳。

“唔……”

厄诺狩斯的嘴唇被亲得泛红,像一只被揉乱了毛的大狗,又凶又委屈,又乖又软。

“我爱你,厄诺狩斯。”

弥京低下头,下巴搁在厄诺狩斯头顶上。

他也任由自己沉迷了,抱着怀里这头唯独对自己肯露出肚皮的大型野兽,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终于落了地,生了根,不会再被风吹走了。

哪怕北部的风再大,也不会吹走了。

爱只会深深的扎根。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结婚[垂耳兔头]就写完这个单元啦[垂耳兔头]

互相撕咬过,尝过对方的鲜血,但是也心疼过对方的伤疤。

北王要结婚的消息传出去之后, 整个北部上下都热闹了一番。

消息是从王城开始往外扩散的,从王城到边境,从贵族到平民,从军营到市集, 几乎是一夜之间, 所有虫都知道了北王要结婚了。

北部的子民对这位王的感情很复杂。他们怕他, 敬他, 服他,可当消息传开的时候, 大家都很高兴。

因为北王在大婚之后三天,习俗就是可以大口喝酒,大口吃肉, 还都是免费的, 篝火天天都有。

普天同庆啊。

北部王城的集市比平时热闹了数倍,卖酒的、卖肉的、卖皮毛的,生意都比往常好了不少。

有虫在街边架起了大锅,煮着热腾腾的肉汤, 路过的虫都能喝上一碗。

这是北部的老规矩,王有喜事, 与民同庆。

狸尔特地去了一趟最靠近北部的南部花市, 弄了很多花过来。

按道理来说, 南北之间没有通商, 是不能买卖这么多鲜花的。

不过以狸尔的身份, 要买点花还不简单,就相当于借花献佛了, 用的还是自己的小金库。

送礼是个很讲究的事情, 要正好送到人家心坎上, 那才叫好。

那些花从南部运过来,路上走了好几天,到了北部的时候居然还鲜活着。

北部像一座巨大的天然冰窖,花朵的绽放凝固在它们最美的时刻,被整整齐齐地码在马车里,花瓣上还凝着薄薄的霜。

鲜花运到王城的时候,负责布置婚礼的侍从们看得眼睛都直了。

他们在北部活了这么多年,什么时候见过这么多、这么鲜活的鲜花?一时间都不知道该怎么下手,最后还是狸尔带过来的侍从一起加入,把花分成了几堆,有的扎成花束,有的编成花环,有的散在桌面上当装饰。

还串成了长长的花链,从城墙上垂下来,在白茫茫的雪地里格外漂亮新鲜,北部路过的虫族基本上都会看上几眼。

鲜花在北部注定惹眼。

在这个终年积雪的北部,虽然大部分地方都不生长鲜花,但这种天气却很适合鲜花的保存,可以放好几天不腐败。

北部结婚的习俗和南部不太一样,南部的婚礼是在白天举行的,阳光明媚,花香四溢,白天的鲜花才看得更漂亮。

可北部不是这样,北部的婚礼是在傍晚举行的,是在昏黄的暮色之下,因为他们崇尚篝火,崇尚火焰,篝火在黄昏之中是最漂亮的。

当天傍晚,天边烧着一片橘红色的晚霞,把整片雪原都染成金色。

王城的空地上燃起了几十堆篝火,围成一个大大的圆圈,火光在暮色中跳跃着,把周围的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颜色。

篝火周围摆满了酒桌,桌上铺着黑色的桌布,摆着银质的酒壶和酒碗。

酒壶里装的是北部最烈的酒,也是最好的酒。

今天是北王结婚,用的酒自然不能马虎,米修斯提前就开始准备,从北部各地收罗来的陈年烈酒,打开盖子就能闻到醇厚酒香。

酒的品种有很多,都是好酒,至于宾客到底喝到的是什么酒,那就跟开盲盒一样,各凭本事,各凭运气,喝到什么是什么。

很快,宾客们陆陆续续地到了,他们带来各自的贺礼,有的是一整头处理好的驯兽,有的是几箱上好的皮毛,有的是镶嵌着宝石的银器。

米修斯站在入口处一一登记,礼单写得密密麻麻。

弥京的师兄弟们也都来了,多多少少也随了点礼。

暮色越来越深,篝火点的也越来越多了,虫群忽然安静下来,所有的目光都投向同一个方向。

厄诺狩斯和弥京来了。

他们穿着同款的礼服,黑色底色,红色的火焰花纹从下摆往上蔓延,像是烈火在燃烧。

火焰纹样是用金线绣的,在火光下一闪一闪的,像真的在跳动。

厄诺狩斯难得穿这么严谨的正装,扣子都扣到最上面一颗。

他今天把头发梳得整整齐齐,露出整张棱角分明的脸,巨大的黑色巨角在火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角尖上的红色比前几天又深了一点,明晃晃地昭示着孕事。

他坦然、骄傲地把那抹红色露出来。

弥京站在厄诺狩斯身边,黑白杂色的短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几缕发丝垂在额前,他笑了笑,看起来居然有点腼腆,大概是第一次结婚,多多少少有点紧张。

他们在篝火前站定,面对着面。

火光照映着他们的眼眸,他们眼中只有彼此,也只能看见彼此。

马上,米修斯和米雷德捧着托盘走过来了。

两个托盘上放的都是一碗酒和一把匕首。

米修斯走到厄诺狩斯面前,米雷德走到弥京面前,同时单膝跪下,将托盘高高举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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