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吻得艾维因斯微微偏头想要呼吸。

狸尔却不肯罢休,顺着那下颌线吻到脖子,又回过去,啄吻挺直的鼻梁,最后,虔诚又带着无限爱怜地,将轻柔的吻,落在了眼睑上。

“王上……”

他在亲吻的间隙,含糊地低语,气息灼热地拂过艾维因斯的皮肤,狐狸尾巴摇的兴奋,

“王上真好看……”

艾维因斯任由他亲吻,渐渐的也没有明显的抗拒了。

温暖信息素将艾维因斯密不透风地包裹,对于本就身体虚弱、精力不济的艾维因斯而言,紧绷的神经在亲吻与信息素的双重作用下,难以维持高度戒备。

连日来的疲惫本就将君王的体力压榨到了极限,刚才又被翻来覆去的吻,简直是被逞凶作恶。

此刻,被温暖而霸道地拥在怀里,鼻尖萦绕着那令人晕眩的甜香,身体的本能先于意志选择了投降。

被这么亲昵地厮磨了一阵后,艾维因斯呼吸逐渐变得均匀绵长,身体也彻底放松下来,柔软地陷在狸尔怀里和身下厚软的绒毯中。

……睡着了。

狸尔察觉到怀里的身躯不再有细微的抵抗与紧绷,变得全然柔软依赖,呼吸也沉静下去。

他停下了亲吻,微微拉开一点距离,低头看去。

艾维因斯就那样毫无防备地睡在他臂弯里。

引人摧折。

狸尔的心,像是被最柔软的羽毛轻轻搔刮了一下,又痒又胀,满得几乎要溢出来。

他没有过这么饥渴的时候,也没有这么想要过谁。

或许是因为做狐狸的时候,习惯了用鼻尖去蹭,用舌头去舔,来表达亲昵与依赖。

此刻化成了人形,习性却依旧保留着。

他觉得艾维因斯身上的味道带点肌肤微暖的冷香,好闻得不可思议。

忍不住又低下头,狸尔很轻、很轻地,用唇碰了碰艾维因斯光洁的额头,然后是长长的睫毛。

不够。

还是不够。

心底有个声音在叫嚣着,想要更多,想要更紧密地占有,想要将这独一无二的气息彻底标记。

不急,来日方长,来日方长。

——

当天晚上,狸尔理所当然、堂而皇之地就留在了艾维因斯的寝殿里。

第二天清晨,艾维因斯在一阵暖意中醒来。

意识还没完全回笼,就感觉身体被什么温暖紧实地环抱着,后背贴着一片结实胸膛,耳后是均匀温热的呼吸。

他微微动了动,有些费力地转过头——正对上一双近在咫尺、笑意盈盈的橙金色狐狸眼。

狸尔居然还在。

而且极其亲昵的将他整个圈在怀里。

艾维因斯怔了一下,恍惚感褪去,他微微蹙眉,声音还带着刚醒时的沙哑:“你怎么……还没走?”

狸尔眨了眨眼,耍赖说:

“今天偷懒嘛。”

他答得理直气壮,手臂甚至还收紧了点,将艾维因斯往自己怀里带了带,鼻尖蹭了蹭艾维因斯颈后柔滑的皮肤,顶了一下那一片薄薄的皮肉下鼓起的腺体。

好想咬。

忍住,忍住,现在还不是时机。

艾维因斯被他蹭得有些痒,偏了偏头,试图起身:“我有公务。”

狸尔却不松手,反而顺势跟着坐起,依旧从背后抱着他,下巴搁在他肩上,像只大型的粘人犬科动物。

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语气轻松,却又带着点不容忽视的认真:

“王上,我昨天好像忘了一件事。”

“什么?”

艾维因斯侧过脸,目光落在他脸上,带着询问。

狸尔凑得更近,嘴唇几乎贴上他的耳廓,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笑意,也带着点毫不掩饰的占有欲:

“王上,能不能尽量别单独召见那些对您‘居心不轨’的家伙?”

他顿了顿,像是斟酌了一下用词:“不然我会醋死的。”

艾维因斯:“……”

他沉默了片刻,像是觉得荒谬,又像是有点无奈。

最终,他轻轻叹了口气,没有推开身后这个过于粘人的大型挂件,只是给出了一个模棱两可、却已是某种程度退让的回答:

“……我尽量。”

“嗯哼,王上真好。”

狸尔心情明朗,他几乎没给艾维因斯任何反应的时间,凑过去就又亲。

这次艾维因斯倒是没那么意外了,甚至有了点经验,知道该微微张开唇,迎接,或者说应付对方的热情。

不过狸尔的兴奋劲儿显然有点过头了。

他亲得又急又密,不像昨天那样带着试探和缠绵的挑逗,倒更像只撒欢的大狗,亲得毫无章法,哪里都想亲一口,亲完嘴又去亲脸,又去亲眼睛,又去亲鼻子。

艾维因斯:“……”

他被迫承接了这个过于热情的吻,升起的些许嫌弃和无奈变得有点无处安放,面对这样直白的喜欢,有些不好的情绪也就消散了。

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艾维因斯忍了一会,然后伸出手,掌心抵在狸尔那张俊脸中央,稍稍用力,将那颗热情过度的脑袋推开了一点。

“狸尔。”

他声音平静,甚至还带着点刚醒的微哑,但语气里已经恢复了惯有的、不容置疑的调子,

“你不要故意把口水擦我脸上。”

狸尔被他推开,非但不恼,反而闷闷地笑出声,胸腔的震动透过紧贴的身体清晰地传来。

他捉住艾维因斯抵在他脸上的手,拉到唇边,在那微凉的手背上响亮地亲了一下,然后抬起眼,目光灼灼地看着对方,带着点得意和无赖:

“我昨天还以为王上会拒绝我呢。”

艾维因斯任由他抓着手,紫眸平静地回视他:“我不会拒绝你。”

他顿了顿,“因为你很特别。”

狸尔眨了眨眼:“可是我是狐狸精哎。”

他祖上专门干的就是蛊惑人心的事儿,这倒没什么,主要这里是虫族世界,狸尔正儿八经其实都不算是雄虫。

而他昨天也确实冲动了,在艾维因斯面前就这样由狐狸变成人。

但是,狸尔知道,如果不那么做的话,他很难获得君王的信任。

艾维因斯的心房很高,层层冰霜包裹,外热内冷,看似亲和,实际上防备非常。

而在狸尔的目光之中,艾维因斯笑了笑:

“那又怎么样,我需要你,所以你到底是什么,不重要,你能不能来到我身边才是重要的。”

如果艾维因斯是那种会因为对方身份特殊、来历不正,就畏首畏尾、轻易退缩的性格,那么,他当初就不会手刃至亲,踏着父兄的尸骨,在尸山血海中强行坐上那把染血的王座。

如果他骨子里,当真认可并屈服于这虫族世界雄尊雌卑的铁律,那么,他就不会不甘,不会愤怒,更不会拖着一句病躯,硬生生在这个由雄虫把持话语权的世道里,撕开一道血淋淋的口子,杀出一条只属于他自己的、不容置喙的王路。

艾维因斯的王座之下,早已铺满了离经叛道,多一个狐狸精,其实不算什么。

狸尔也在赌这个可能性。

他觉得艾维因斯不会在乎他是个狐狸精还是雄虫。

好消息是,他赌赢了。

离抱得美人归又近了一步。

“因为尸体足足有上千具。”

桑烈和纳坦谷这些日子一直伪装成侍卫, 潜伏在圣殿深处。

纳坦谷的独臂特征太过醒目,确实是不方便在人前活动,所以大多时候都隐在暗处,悄然搜寻着他那位叔叔的踪迹。

而桑烈则把原本那头过于招摇的红发用桑葚汁之类的植物染料染成了暗紫色, 不那么惹眼。

这天清晨, 桑烈如常去狸尔的住处找他, 却发现屋里空荡荡的, 不见人影。

他心下觉得有些奇怪,就在屋内稍作等待。

没过多久, 便听见门外传来一阵极轻的、带着点鬼鬼祟祟意味的脚步声。

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狸尔探头探脑地闪身进来,一转身, 猛地对上了桑烈那双的金眸, 吓得他往后一蹦,差点撞上门框。

“我去!”

狸尔抚着胸口,惊魂未定,“小师弟, 你从哪儿变出来的?怎么悄无声息猫在我屋里?”

桑烈抱着手臂,靠在桌边, 闻言抬起眼皮瞥了他一眼, 语气平平:

“我不在你屋里, 难道站在外面吹风等你?我看三师兄是还没睡醒。”

狸尔:“……”

他刚在艾维因斯那儿得了甜头, 正春风得意马蹄疾, 心情好得冒泡,懒得跟这个嘴毒的小师弟一般见识。

“你们不是要找人吗?现在找到没?”狸尔随口问道。

桑烈眉头微蹙:“没有。”

“纳坦谷的叔叔很早就进了圣殿, 这么多年过去, 音讯全无, 现在查起来简直是大海捞针。生死都难料。”

狸尔摸着下巴想了想,神情正经了些:

“南派斯那玩意儿看着就不是好东西,圣殿这地方,啧,藏污纳垢。”

“他叔叔要么是早就没了,要么就是被藏在了什么见不得光的地方。但说实话,他的叔叔身上应该没什么大的价值,值得被特地藏起来。”

“所以我的建议是,你们还是做好最坏的打算。”

桑烈放下水杯,语气沉静却坚定:“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总得有个确切的结果,才能解开纳坦谷心里的结。”

狸尔闻言,不知怎的,脑中忽然灵光一闪,他想起那个总是面无表情、对哺育族消息却格外留意的祭司。

“哎,”

“说起来,你们或许可以去查查看利安诺林祭司。”

“嗯?”桑烈抬眼。

狸尔说,“我观察过几次,这位祭司似乎对哺育族的消息格外上心,我觉得还挺奇怪的,你要是感兴趣的话可以去探探看。”

桑烈若有所思,将这个名字记下,微微颔首:“知道了,多谢。”

线索虽渺茫,但总好过漫无目的地在这庞大的圣殿迷宫里乱撞。

只见狸尔把水杯往桌上一放,身子向后一靠,舒舒服服地瘫进椅子里,翘起二郎腿,腿还一晃一晃的,看得出来心情不错。

“都说无事不登三宝殿。”

他撩起眼皮看向桑烈,

“你大清早摸到我这儿来,肯定不只是为了告诉我你们找不着人吧?说吧,什么事?”

桑烈也不绕弯子,直接道:“我和纳坦谷在查的时候,在圣殿地下深处发现了一些东西。”

“哦?”

狸尔挑眉,来了点兴趣,

“什么东西?金银财宝?还是什么见不得光的密室?”

桑烈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却扔下一个重磅炸弹:“尸体。”

“尸体?”

狸尔嗤笑一声,眼神却有点冷。

“发现尸体有什么稀奇的。圣殿这鬼地方,光是我来的这些日子,就死了不少,说他们罪行累累,那都是往轻了说。”

桑烈点点头,表示同意,但接下来说出的话,却让狸尔晃动的脚尖猛地停住了。

“确实罪行累累,”桑烈说,“因为尸体……足足有上千具。”

“什么?!”

狸尔脸上的悠闲瞬间消失,猛地坐直了身体。

桑烈继续说:“而且,这些尸体的骨骼特征基本相似,虫族每个族群的翅膀特征不太一样,以此来判断族群类别。下面基本上所有的尸体都属于同一个族群,至于是不是直接死于圣殿之手,目前还不好说。”

整整一个族群,上千条性命,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圣殿的阴影之下,尸骨深埋,不见天日。

狸尔脸上的轻佻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凝重和冰冷的怒意。

圣殿的肮脏他早有预料,但如此大规模的屠杀与掩埋,其背后的原因和真相,恐怕比他想象的还要血腥。

他沉默了片刻,手指在椅背上无意识地敲了敲,然后抬眼看向桑烈,目光锐利:

“今天晚上,带我去看看。”

桑烈似乎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并无意外,只是简洁地应道:“好。”

至于为什么要等到晚上才能去探查那骇人的尸坑,原因再简单不过,因为白天,狸尔业务繁忙。

此前,狸尔曾推测圣殿地下的黑色产业链,大致囊括了稀有矿产、秘密情报、特殊“服务”、违禁药材以及各种见不得光的黑货。

事实证明,他的猜测不仅正确,甚至可能还低估了这座神圣殿堂背后阴影的庞大与肮脏。

矿产,属于明面上稍作掩饰即可流通的硬通货。

在虫族,地有所属是一个明确的概念,虫族的种群只能开发自己领土地域上的矿产,可圣殿所掌握的,远不止自家地盘上的矿脉。

他们利用遍布各地的渠道与影响力,暗中操控、围积外部优质矿产,通过圣殿这个巨大的白手套进行流通、抬价,再贩卖给急需的贵族或势力,从中攫取惊人暴利。

而见不得光的东西,实在太多了。

毕竟,阳光下的圣殿,诵经声朗朗,香火缭绕,阴影中的圣殿,则流淌着金钱、欲望与鲜血。

据狸尔的观察,圣殿几乎将每一个虫族种群都视为可量化的工具,物尽其用,榨干价值。

就像哺育族,被圣殿榨取其乳汁与劳动力直至衰竭死亡一样。

虫族,种类繁多,特性各异。

比如在圣殿内部,长期服务的虫族大多属于“司虫”体系,世代依附于此。

而许多其他族群的雄虫,则是自愿或受家族指派,从其他族群进入圣殿,寻求权力、资源或庇护。

圣殿的财富积累,基本上通过这明暗交织的两条路径,相辅相成,盘根错节。

明面上依靠信徒的虔诚供奉、各族的税收、贵族富豪的巨额捐款,以及圣殿名下庞大产业的收入,维持着金碧辉煌的表象与日常运转。

暗地里则是一张覆盖甚广的黑色交易网络。

除了狸尔猜测的那些,圣殿将虫族本身商品化、奴隶化。

他们将虫族视作可以买卖的货物,秘密出售给有特殊癖好、需要廉价劳力的贵族乃至其他势力。

所以,狸尔白天其实挺忙的。

动不动就得参加各种祈祷仪式,运气不好的时候,还得跟那些一脸褶子、满肚子算计的老祭司们打交道,脸上还得挂着假笑。

说真的,每天对着那几张老脸,狸尔已经开始觉得眼睛疼了,心里更是腻味得不行。

更费劲的是,他还得想法子钻进圣殿那些见不得光的黑生意里,摸清楚他们是怎么运作的,哪些虫是管事的,哪些能拉拢,哪些得提防。

跟那些影子里的家伙周旋,斗智斗勇,每一步都得小心翼翼。

不过,这些麻烦事,狸尔觉得都值。

他真正盯上的,是圣殿这套信仰体系。

这个世界基本没有天地灵气,狸尔他们就得找别的办法补充力量。圣殿底下这么多信众,能把圣殿捏在手里,就等于有了个长期饭票。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