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他心跳如擂鼓, 血脉偾张, 急切间失了分寸, 指尖一勾一扯,只听“啪”一声极细微的轻响。

那层层缠绕、精致无比、象征着君王仪制的金色腰链, 竟被狸尔大力之下无意间扯断了。

不过金子的延展性本来就好,用力一扯,一下就断了。

金链断开的一瞬, 几枚细小的金环坠地, 在铺着厚毯的地面弹跳几下,发出几声闷响,随即滚入阴影。

“!”

艾维因斯下意识地伸手去捞那断开的链子。

可他的手刚抬起,便被狸尔更用力地拢入怀中, 那断链终究从他指间滑脱,徒留一片微凉的空气。

下一秒, 狸尔将他抱得更紧, 灼热的手寻到那截完全暴露出来的、惊人细瘦的腰肢。

“王上……”

他的声音含糊而沙哑, 带着毫不掩饰的占有欲与迷恋, “别管它了……现在, 您只需要看着我,想着我……”

艾维因斯呼吸一窒, 原本想要拾取的动作顿在半空。

他腰封被扯掉了, 腰身上的金链断了, 剩下的布料也挂不住身上了,衣物的束缚微微解开,但是此刻,更不容挣脱的束缚,来自狸尔滚烫的怀抱,已将艾维因斯全然捕获。

艾维因斯闭上了眼睛。

苍白的指尖转而攀上狸尔宽阔的肩背,如同溺水者抓住浮木,又像是终于放任自己沉入这早已渴望的、由信息素与体温共同构筑的漩涡。

狸尔一遍遍摩挲着艾维因斯右眼下方那颗漂亮的泪痣。

那处苍白的皮肤渐渐被磨得泛红、微肿,像雪地里绽开的一点艳色,衬得君王苍白的容颜有种惊心动魄的靡丽。

泪痣,泪痣,似泪非泪,实在是美人痣。

艾维因斯原本毫无血色的肌肤,此刻也染上了一层浅淡不自然的薄粉。

他身体本就虚弱,在这般激烈的拥吻交缠间,呼吸逐渐急促紊乱,胸口起伏得厉害,却仿佛总是被狸尔闹得吸不进足够的空气。

轻微的缺氧感让艾维因斯眼前阵阵发眩,头晕得厉害,原本攀着狸尔肩背的手指都有些发软,使不上力气。

“唔……狸尔……”

他偏过头,试图获得一丝喘息的空间,声音带着缺氧的轻颤和模糊,像是从喉间艰难挤出的气音,

“慢、慢些……我有点……”喘不过气来了……

话未说完,又被狸尔追吻上来的唇堵了回去。

艾维因斯只能更深地陷进柔软的床褥与这令人窒息的怀抱里,在晕眩与窒息的边缘,迷迷糊糊的放下一切,放下了防备,敞开了心房,也拥有了狸尔。

可狸尔实在是太过分了。

吻得又深又重。

好不容易得偿所愿,狸尔恨不得一口吃了艾维因斯,如果他还是一只狐狸的的话,他现在绝对已经把艾维因斯叼进了自己的巢里,用蓬松的大尾巴卷起来、包起来、藏起来。

甜。

好甜。

好香啊。

怎么会这么甜,怎么会这么香……

艾维因斯只觉唇瓣被反复碾磨吮吸,传来阵阵钝痛,舌也被纠缠得发麻——不用看也知道,嘴唇肯定不会好到哪里去。

胸腔里空气被挤压殆尽,眼前阵阵发黑,头脑昏沉。

君王挣动了几下,却只换来更紧密的禁锢,狸尔已经上头了,根本就不听他说什么,艾维因斯心里不满,他张嘴就咬了一口狐狸精。

“唔!”狸尔吃痛,动作一顿。

艾维因斯趁机偏头挣脱开那令人窒息的吻,大口喘息着,苍白的脸颊因缺氧染上薄红,那双漂亮的紫眸里漾着水光,微微上挑的眼瞪向对方。

“你……”

他气息不稳,声音微哑,既狼狈又艳,“你别太过分。”

狸尔被那带着羞恼的一瞪,反而闷笑出声,胸腔震动,心情是前所未有的明亮畅快。

他非但不恼,还连忙凑上前,对着艾维因斯那微肿的、色泽艳丽的唇轻轻吹气,语气里满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讨好:

“实在抱歉,呼呼,吹一吹就不痛了。”

幼稚,实在幼稚,而且还很无赖。

被这副无赖模样气得不行,艾维因斯抬脚就踹在狐狸精结实的肩膀上——力道不重,更像是羞愤之下的泄愤。

生气了就得哄吧。

狸尔当然乐得让他出气。

于是顺势就往后一仰,倒在柔软的床上,甚至还伸手扶了一下艾维因斯的腰,让君王稳稳当当地坐在了自己腹上。

位置瞬间调转。

艾维因斯居高临下地睨着他,紫眸里水光潋滟,唇色靡艳,明明是被欺负得狠了的那一个,此刻坐在始作俑者身上,却自有一股矜贵的、不容侵犯的气势。

他微微扬起下巴,指尖戳了戳狸尔的胸口,语气冷飕飕的,带着点被刚才亲狠了的鼻音:

“这种话是哄小孩用的,你拿来哄我?”

见状,狸尔不慌不忙,望着骑坐在自己身上的艾维因斯,目光灼灼,里面是毫不掩饰的欣赏与痴迷。

以笑面虎著称的南王,那张温和沉静、仿佛永远波澜不惊的面具,是艾维因斯最精妙的铠甲,也是他最疏离的屏障。

典型的外热内冷,外面是恰到好处的暖,内里却是经年累月淬炼出的、不容触碰的冰凉。

摘下面具的艾维因斯,是只属于极少数人的特权,是撕开所有伪装后,赤裸裸的真实。

或许带着刺,带着棱角,带着被冒犯的嗔怒,带着被逼到极限的羞恼,但是实际上这些都是因为信任而露出的脆弱。

而这,恰恰是狸尔最想独占的模样。

所以,他不但不惧,反而低低笑了起来,胸腔的震动清晰地传达到艾维因斯撑在他胸口的手上。

“那王上教教我呗。”

狸尔抬起手,指尖轻轻勾住艾维因斯一缕散落在颊边的紫色长发,绕在指间把玩。

“该怎么哄您,您会喜欢?”

艾维因斯坐在他身上,垂眸凝视着狐狸精这张近在咫尺的面孔。

狸尔确实生了一张极占便宜的脸,英俊得极具冲击力,眉目深邃,鼻梁高挺,偏又生了一双典型的狐狸眼,眼尾微挑,不笑时已含三分多情。

此刻笑起来,那多情里便糅进了一丝毫不掩饰的邪气与侵略性。

是那种坏坏的帅。

只见艾维因斯垂下眼帘:“你明明知道的,还要来问我。”

狸尔按住艾维因斯摸着自己脸的手,一双狐狸眼又在放电:

“王上想要什么,我都会给王上。”

——

午后的风从未关紧的窗隙间悄然潜

入,带着一丝暖融融的微热。

这温度对常人或许只是惬意,却让艾维因斯久违地出了一身薄汗。

他常年被病痛与药物侵蚀的身体总是泛着凉意,仿佛一块暖不热的冷玉。

此刻,那细腻苍白的肌肤上却沁出了细密的汗珠,晶莹地附着在优美的锁

骨、脖颈,甚至沿着精瘦的脊线缓缓

滑落。

黏腻的湿意带来一种奇异的、活生生的实感,仿佛这副沉寂了太久的躯壳,终于被从内到外地激活。

病了太久就是这样的。

难得出汗,难得鲜活。

一切有生命力的东西,对于艾维因斯来说,很多时候都是可望而不可即的。

汗湿让艾维因斯觉得有些黏腻,实际上,确实是不舒服的,但是真的有这种感觉了之后,却又奇异地通体舒畅,仿佛连积郁在骨子里的寒意都被暂时驱散。

那瀑布一样散下来的淡紫色长发,铺泻在苍白的脊背,那柔顺的发丝晃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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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微微低着头,长睫濡湿,眼角的湿意将落未落。

艾维因斯像一株在阴影里挣扎了太久、快要枯萎殆尽的兰花。

根茎被陈年毒伤与无尽重负侵蚀得脆弱不堪,叶片失去了光泽,连呼吸都带着衰败的寒意。

他等了太久,也挣扎了太久,或许是命运真的垂怜,他终于等到了过于炽热的生机的灌注。

这汹涌而来的“生”,对这具习惯了“将死”的身躯而言,实在是无比不习惯。

一次不习惯,两次不习惯,千次百次总该习惯。

如同濒死的瓷器被染上了颜色,重新上釉,重新烧制,填填补补那些可怜的裂缝。

呼吸微窒,艾维因斯法紫眸里漾开一丝茫然与无措。

像是久居暗室的人骤然被强光直射,本能地想要退缩,却又被那光的温暖与明亮所吸引。

晕眩感让艾维因斯下意识的把额头压在狸尔的肩膀上。

南境的王罕见的脆弱。

美人如玉,像一株兰花。

花瓣单薄得仿佛一触即碎,茎叶伶仃得不堪重负,连那清冷的香气都带着一种即将散逸的质感。

花是娇贵的,尤其是这样一株已在枯萎边缘徘徊的名兰。

稍一用力,那看似柔韧的花瓣或许就会被揉皱、扯落。

狸尔从前从不养花。

太麻烦。

需耗费太多心神,付出太多专注的照料。

他天性散漫,宁可去追逐更有趣、更无需负责的热闹,也不愿被束缚住。

直到这株生长在荆棘王座之上,于血与恨的绝境中绽放,在病痛里摇曳的万代兰,猝不及防地撞入狸尔眼中。

濒死的、孤绝的、带着锋利美感的震撼。

真是一见误终身,恰恰把狐狸精迷住了。

狸尔这才心甘情愿地停下漫游的脚步,千方百计,去触摸那冰肌玉骨之下,依然顽强搏动着的生命脉动。

爱人如养花啊。

“王上,嗯,应该多吃一点。”

时间悄然滑向午后。

按照日程, 艾维因斯下午有一场与财政大臣的重要会议。

时间已经到了,本应通过别西尔通传,可今日别西尔竟然罕见地不在岗位上。

来利也没有别的办法,只得硬着头皮, 亲自前往君王卧室禀告。

他心下忐忑, 脚步匆匆, 来到那扇紧闭的雕花木门前, 深吸一口气,才敢抬手, 极轻地敲了一下。

“王上,”

他声音恭敬,显然是非常的紧张, 他对艾维因斯是既崇拜又畏惧敬畏的,

“和财政大臣约的时间已经到了,财政大臣已经在候着王上了,王上……?”

话音未落,门内骤然传来“咚”的一声闷响!

像是有什么重物撞在了厚重的门板上。

紧接着, 是一声压抑过的模糊的闷哼。

几乎同时,浓烈到惊人的信息素气息, 如同实质般从门扉的缝隙中汹涌而出, 直扑来利的面门。

来利吓了一跳!

那是君王艾维因斯的信息素——清冷凛冽的万代兰香气, 此刻却裹挟着前所未有的、令人心悸的浓度。

信息素并非单纯的嗅觉感受, 它直接传递着主人的情绪与状态。

所以, 来利几乎在瞬间就清晰感知到了那气息中蕴含的、极具压迫感的威仪,近乎狂暴的独占欲, 以及……对外来者毫不掩饰的、冰冷刺骨的排斥与警告!

来利吓得浑身一僵, 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他根本不知道狸尔此刻正在殿内, 第一反应便是君王因身体极度不适,或是药性冲突,导致了严重的信息素失控。

这念头让他心急如焚,担忧压过了恐惧,他连忙抬手,加重力道拍门:

“王上!王上您怎么了?需要传唤医官吗?!”

——

与此同时,寝殿内,厚重的门板之后。

艾维因斯被身后的狸尔紧紧按在冰凉的门板上,整个人几乎嵌进对方炽热的怀抱里。

紫色的长发凌乱地散落,有几缕被汗水粘在颊边和颈侧,他脸上神色狼狈,刚才几乎是被抱到门口的。

或许是觉得不成体统,艾维因斯咬唇,闭了闭眼睛,微微低着头,露出脆弱的后颈。

那里,象征着雌虫身份的深紫色虫纹正不受控制地发烫、搏动,源源不断地释放出浓烈的、带着警告意味的信息素。

这是在无意识间对外界、对任何可能靠近“他的雄虫”的存在的威慑与驱逐。

然而,身前是冰凉坚硬的木门,身后是狸尔那温暖甜馥、却又极具侵略性的信息素,冰火交织,逼得艾维因斯身体微微发颤,几乎想要蜷缩起来。

可完全蜷缩不起来,首先是夹在中间进退两难,还有就是被狐狸精紧紧的抱着,动下都难。

“呃!”

艾维因斯听到门外来利焦急的拍门声和询问,他咬紧了下唇,却无法抑制喉间挤出的声音。

而身后的狸尔,似乎对门外的一切置若罔闻,只将滚烫的唇贴在他汗湿的耳后,笑了笑,唤了一声:

“王上。”

闻言,艾维因斯根本无法回答,他的瞳孔微微涣散,视线失去了焦点。

眼前的门板轮廓变得模糊、摇晃,仿佛浸在了水里。

所有的感官都脱离了掌控,意识被身后那滚烫和后颈虫纹之下腺体处传来的热冲击得支离破碎。

后颈的虫纹好酸……

薄薄的皮肉下面的那一颗腺体好像有自主意识一样,就像刚才,会释放出万代兰的信息素来威慑其他的雌虫。

虫族,归根到底还是动物,脱离不了动物的本性。

既然是从动物进化而来,但有些东西是完全进化不掉的,属于本能。

艾维因斯死死地咬唇,半点都不敢松开。

狸尔却觉得这样的艾维因斯美得惊心动魄。

那褪去了所有威严与冷静的脆弱,全然失神的迷惘,让他着迷不已。

狐狸精贪婪地埋首在君王的后颈,鼻尖紧贴着那深紫色、形似兰花的虫纹,近乎痴迷地嗅闻着那里散发出的、越来越浓郁的信息素。

混合着汗水与肌肤本身的气息,有一点药味,药味是苦的,但是除了药味之外的所有都是香的,连汗都是咸里带甜的。

门外的拍门声愈发急促,来利的声音充满了紧张:“王上!王上还请您应一声啊!是否需要立刻唤侍从?!”

艾维因斯一缩。

狸尔坏心地勾起嘴角,贴着艾维因斯不知道是气还是羞得通红的耳廓,用气音低语:“王上,为什么不回答?外面都等急了呢……嗯?”

轻佻的、明知故问。

混蛋,混账。

混账……

此时此刻,艾维因斯是真的想要骂狸尔,毕竟,狸尔总有这种本事,总在别人放松警惕的时候格外喜欢蹬鼻子上脸的。

或许平日里再怎么温柔,一到这种时候,狐狸精骨子里就是恶劣的。

可是骂也骂不出来,艾维因斯的唇瓣无力地开合了几下,像离水的鱼,却挤不出任何有意义的音节。

感官过载了。

身体仿佛不再属于自己,完全脱离了艾维因斯的指挥,意志和躯体双重背叛。

冰凉的湿意溢出,滑过唇角,滴滴嗒嗒地滴下来。

堂堂南境之王,踏着血与骨登上至高权柄的君主,此刻竟连最基础的、控制口涎这样微不足道的小事都做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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