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他抬起头,粉色眼眸在昏暗中蒙着一层湿润的水光,直直望进阿奇麟的眼睛:

“哥哥,帮我揉一揉,好不好?”

因为已经被看过腿了,所以他不再介意在阿奇麟面前展露伤口,甚至愿意利用这个伤口。

他嘴上说着想要阿奇麟恨他,实际上真正想要的,是想让阿奇麟爱他。

又在装可怜。

对方真的又在装可怜。

可是偏偏阿奇麟还就真吃这一套。

阿奇麟感到一阵深切茫然。

拒绝的话就在舌尖,却说不出来。

这就是明知是心机,却依然无法狠心抽身的开始。

阿奇麟那只原本只是虚虚拢着对方后背的手没有动,而另一只手缓缓移下,隔着那层厚重的黑毯,落在卡芙丽亚残腿的位置。

掌心温热,触感柔软。

可是把对方抱在怀里,阿奇麟却感到怀中的身体异常硌手。

太瘦了。

骨节分明,仿佛只有一层苍白的皮肤包裹着嶙峋的骨骼,脆弱得像一碰即碎的瓷器,又像一只久病孱弱、只剩一把骨头的猫。

在阿奇麟未曾察觉的时候。

一股极淡、却无孔不入的甜香弥漫开来,是粉黛乱子草的信息素。

丝丝缕缕缠绕在鼻尖,便渐渐透出暧昧的、迷离的质感。

它不似青玉竹的清冽分明,而是氤氲的、缠绵的,悄无声息地渗透每一寸空间,缠绕着阿奇麟周身,就是要宣誓主权。

两种气息在昏暗的光线下无声交织。

青玉竹的凛然仿佛被这柔暖的粉雾悄然包裹、渗透,界限变得模糊不清。空气变得粘稠而温热,每一次呼吸都仿佛吸入更多那令人心神微恍的甜香。

肆无忌惮的释放着信息素求偶的卡芙丽亚把脸埋在阿奇麟肩头,无人看见的角度,他面具下的嘴角极轻地勾起一个弧度。

卡芙丽亚贪婪地汲取着对方身上的温度与气息,手臂收得更紧,仿佛要将自己完全融入这片带着清竹气息的怀抱。

而阿奇麟的手,仍隔着那层厚重的黑毯,停留在卡芙丽亚的残肢上。

颇有些小心翼翼的意味。

掌心下的触感,是缺失、是伤痕、是经年累月的痛苦。

明明是这样惨痛的触碰。

可粉黛乱子草的甜香却如一层柔软的纱,笼罩着这残酷的现实,让这拥抱、这触碰,都蒙上了危险而诱惑的色调。

空气里,属于卡芙丽亚的信息素越来越浓,越来越缠绵。

卡芙丽亚一点一点收紧了环在阿奇麟脖颈上的手臂,将自己更彻底地嵌入对方怀中。

粉色长发如流淌的丝缎,有意无意地蹭过阿奇麟的手背,带来一阵阵微痒的、撩拨的触感。

“哥哥。”

粉发亚雌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更软,更糯,带着刻意拉长的、气若游丝般的尾音,像是痛极了,又像是舒服得叹息,

“这里…嗯……”

他微微仰起脸,温热的呼吸几乎喷吐在阿奇麟的耳廓。

粉黛乱子草的甜香陡然浓郁,不再是若有若无的渗透,而是变成了主动的、缠绵的邀约,丝丝缕缕,试图缠绕并软化那清冷的竹息。

甚至带上了几分潮湿的、引人遐想的暖意。

他的指尖不再安分。

原本只是紧紧攀附着阿奇麟的肩膀,此刻却开始若有似无地,用冰凉的指尖,轻轻描摹着阿奇麟的心口,一下又一下的划着圈。

动作很轻,如同羽毛扫过,却带着明确的挑逗意味。

“好多了…我没有那么痛了…哥哥的手,好暖……”

卡芙丽亚低喃着,声音里掺入了一丝慵懒的沙哑,仿佛饱含餍足,

“就像十年前一样……只有哥哥,能让我不觉得冷,也不觉得痛……”

在这奢靡之地,待了足足那么多年,如果卡芙丽亚想要,他当然可以极尽诱惑之能事。

将痛苦、脆弱、依恋与暗示,天衣无缝地编织在一起。

他知道阿奇麟的软肋在哪里,无非就是慈悲与责任感,那份对弱者无法彻底硬起的心肠。

已经不能算阴谋了,纯粹就是阳谋。

阿奇麟当然也清楚这是对方刻意的引诱,是卡芙丽亚在利用他的弱点。

可是……

掌心下,那隔着毯子依然能感受到的、属于残缺身体的单薄,又是如此真实。

这十年来,当年那个少年亚雌到底吃了多少苦

推开?还是……?

卡芙丽亚仿佛察觉到阿奇麟内心激烈的交战,得寸进尺地将脸颊贴在他颈窝,发出一声极轻的、似痛苦又似愉悦的喟叹:

“哥哥,求你……”

一个求字,将姿态放到最低,却将诱惑拉到极致。

空气粘稠得化不开。

粉黛乱子草的甜香与青玉竹的清冽彻底纠缠在一起,分不清彼此,共同构成了一片令人心神摇曳的迷离之境。

阿奇麟确实没有见过这样的阵仗。

在漫长的修真岁月里,他是备受尊崇的大师兄,是符箓丹道的集大成者。

敬畏者有之,仰慕者有之,试图攀附者亦有之。

但从未有人,敢以如此直白、如此缠绵、又如此诱惑的方式,近乎亵渎地触碰阿奇麟。

准确的来说,阿奇麟更像是高居庙堂、受香火供奉的神明塑像,温柔、威严、悲悯,却不可亲近。

寻常人连直视都需要勇气,遑论生出这般狎昵亵渎的念头。

可卡芙丽亚不同。

他对阿奇麟的欲求如此强烈,不仅要触碰,更要拉扯,要玷污,要将阿奇麟从高高的神坛上拽下来,沾染一身属于凡尘的、混乱而滚烫的欲念与痛苦。

他就是要亵渎这尊神明,看他为自己动摇,为自己坠入这泥泞的地狱。

阿奇麟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颈侧的呼吸是烫的,甜腻的香味无孔不入。

味道太浓了。

他像是突然被拉入了一个没有清规戒律、只有最原始的情感的、潮湿而昏暗的领域。

而卡芙丽亚,就是这片领域的缔造者与主宰。

“卡芙丽亚,适可而止。”

阿奇麟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更低哑了几分,竭力维持平稳,却也泄露出被扰乱的心绪。

这是警告。

然当然了,在这被暖香和暧昧包裹的空间里,这警告听起来却有些无力,甚至更像是一种被逼到悬崖边的、无力的招架。

卡芙丽亚闻言,非但没有退缩,反而低低地笑出声。

那笑声震动着他单薄的胸膛,也透过紧贴的身体,传递到阿奇麟身上。

“适可而止?”

他抬起眼,粉眸在昏暗中亮得惊人,里面翻涌着疯狂、得意,以及一种近乎献祭般的狂热,

“哥哥,不用这样吓我,你可以直接说我的信息素很好闻,我的身体很软,你可以直接说,你也想要我。”

他微微偏头,冰冷的嘴唇碰到阿奇麟颈侧的皮肤,吐息温热:

“还有,到底是我执念,还是你执念,你执念于你的自律,你看不见自己的心,这何尝不是你的执念呢?”

话音落下,卡芙丽亚竟伸出舌尖,极快、极轻地,如同毒蛇吐信,舔舐了一下阿奇麟颈侧凸起的筋脉。

那一瞬间的湿濡与冰凉,像是痛像是痒,又好像是麻,猝然击穿了阿奇麟所有的镇定。

“你——!”

阿奇麟愕然,吓得想要往后退。

神明,被狂徒胆大包天地,刻下了一道属于凡俗欲望的印记。

卡芙丽亚低低地笑了,那笑声像毒蛇蜿蜒过冰冷石面,又像恶魔在耳畔最亲昵的蛊惑。

他并未因阿奇麟的退避心思而收敛,反而像嗅到了更诱人的猎物气息,粉眸里的光愈发幽深粘稠。

“哥哥,你有反应了。”

他的指尖依旧若有似无地悬在方才舔舐过的地方。

“所以说啊,你或许……连自己都看不清楚呢。”

下一秒,卡芙丽亚的声音放得更轻,更缓,想要渗透到阿奇麟道心最深处,那或许连阿奇麟自己都未曾彻底审视过的角落。

“哥哥你当年教我,要定心,要修身养性,要摒弃杂念。”

“可是哥哥,不直面欲望,又如何能真正掌控欲望呢?不入欲,又如何出欲,如何忘欲?”

粉发亚雌微微前倾,粉黛乱子草的甜香随着他的动作,形成更具侵略性的暖流,萦绕在阿奇麟鼻尖。

“欲望,是与生俱来的、最原始、最基本的东西。它就在那里,像心跳,像呼吸。”

他的指尖虚虚点了点阿奇麟的心口。

“哥哥一而再、再而三地,这样过分地抵制它,回避它,难道是因为惧怕吗?”

卡芙丽亚的目光如有实质,一寸寸描摹过阿奇麟紧抿的唇、绷紧的下颌线。

“害怕一旦松开那根紧绷的弦,你也会和我一样,坠入这爱恨嗔痴的泥潭里?”

“你不会在怕……你会爱上我吧?”

空气死寂。

只有那些瓶罐中蛊虫窸窣的响动,衬得这沉默更加震耳欲聋。

亵渎神明最大的乐趣,或许并非在于玷污其圣洁的外表,而在于……逼所谓的神明直视自己神性之下,那同样涌动着的属于**的暗流。

在这里,没有泾渭分明的对错,没有稳固不变的原则,只有翻涌的情感和赤裸的欲望。

而卡芙丽亚,像是这个领域的原生住民,熟练地游走其中,并试图将阿奇麟一同拖下水。

“哥哥,承认欲望,就是软弱吗?”

卡芙丽亚的声音继续传来,不依不饶,如同附骨之疽,他歪着头,粉眸里闪烁着一种近乎天真的残忍:

“哥哥,你难道不好奇吗?如果你放下那些枷锁,直面你心里可能存在的哪怕一丝一毫的欲望,会怎样?”

“比如,想要掌控我,而不是被我掌控?”

“或者……”

卡芙丽亚拖长了语调,粉黛乱子草的香气浓烈到几乎化为实质的雾,将阿奇麟层层包裹,

“触碰我,占有我,就像我渴望你一样?”

阿奇麟的呼吸骤然一窒,他的反应更大了,无论如何都压不下去。

清心咒,清心咒,清心咒……

不行,不行,不行,没有用……

对于修者而言,修行是剥离杂质,提纯本心,最终与道合真。

欲望,尤其是卡芙丽亚所暗示的这种混乱、粘稠、带着毁灭与占有意味的欲望,在他看来,正是需要被剥离的杂质,是修行路上的障碍。

阿奇麟咬紧牙关,看着近在咫尺的卡芙丽亚。

看着粉色长发下苍白脆弱的脖颈,看着面具边缘紧抿的湿润的唇,看着那双眼中那混杂着恨意、痴迷与挑衅……

他究竟是在面对一个需要被拯救的、误入歧途的灵魂,还是在面对一个精心布置的深渊?

这深渊,会不会把阿奇麟一起给拉下去?

人,在凝望深渊的同时,深渊也在凝望着人。

阿奇麟沉默了一会。

“不要混淆概念,卡芙丽亚,不要用你的想法来代替我的想法。”

阿奇麟终于开口,他后退了一步,拉开了两人之间过近的距离。

青玉竹的气息再次试图变得清冽凛然,尽管依旧被粉黛乱子草的暖香纠缠着。

“哥哥,你的嘴真的很硬。”

卡芙丽亚轻轻笑了,他的目光缓缓下移,若有似无地扫下去,其实很明显,即便隔着衣袍,方属于雄虫本能的反应,根本无从隐藏。

“哥哥不妨问问你的心,真的心口如一吗

“身体,是最诚实的。”

卡芙丽亚的指尖,再次虚虚点向阿奇麟的心口,这一次,目标明确地指向了情蛊盘踞的位置,也仿佛指向了那颗正在激烈搏动的心脏。

“你若对我没有一丝一毫的动摇,没有半分超越责任或怜悯之外的东西·……·又怎会仅仅因为我的触碰,我的气息,就对我……”

他顿了顿,粉眸中漾开得意与痴迷的水光,将最后几个字,咬得既轻又重:

“有反应呢”

“你的一切好与不好,都是你。”

阿奇麟深吸一口气。

他实在受不了了, 手臂用力,想要将怀中这具滚烫而危险的身躯推开,斩断这令人窒息的缠绵与蛊惑。

“够了,卡芙丽亚。”阿奇麟的声音带着强行压抑的冷硬, “不要再胡说了。”

然而, 卡芙丽亚的反应比他更快, 那环在他脖颈上的手臂骤然收紧, 力道大得惊人,带着一种濒死之人抓住浮木般的执拗, 死死地扣住,不让阿奇麟逃离半分。

“胡说?”

卡芙丽亚的声音近在耳畔,呼吸灼热地喷洒在阿奇麟颈侧, 粉黛乱子草的甜香仿佛要顺着声音钻进他的心。

“哥哥, 你若是真的心智坚定,道德稳固,又怎么会怕我的蛊惑?”

“怕”这个字,被卡芙丽亚咬得极重, 偏偏就那么精准地敲在阿奇麟好不容易反应过来之后刚刚试图竖起的壁垒上。

闻言,阿奇麟眉头紧锁, 墨蓝色的眸底怒意翻涌, 却又被更深的烦乱所覆盖。

他讨厌这种被步步紧逼的感觉。

卡芙丽亚却不给他喘息的机会:

“哥哥你要是对我没意思, 当年当年你为什么要对我那么好?为什么要抱我, 要喂我, 要陪着我熬过那个冬天?”

“如果你心里真的对我毫无波澜,你为什么拒绝了那么多想要跟着你的雌虫, 却留下了我?”

阿奇麟道:“你那时候年纪小, 卡芙丽亚!一个无依无靠、遍体鳞伤的孩子, 谁见了都会……”

“都会怎样?”

卡芙丽亚猛地打断他,抬起头,粉眸直勾勾地盯进他眼底,里面是一片燃烧后的灰烬与疯狂,

“都会像你一样,抱着我,整夜整夜地给我取暖?都会因为我停下脚步,因为我掉眼泪就手足无措?”

他嗤笑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自嘲与怨恨:

“哥哥,别再用年纪小、可怜这种话来敷衍我了,我现在已经长大了。”

阿奇麟的呼吸一滞。

他想反驳,想厉声斥责卡芙丽亚的偏执与曲解,可内心深处某个角落,却因这番话而产生了微弱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震动。

当年……他的行为,真的仅仅出于纯粹的慈悲吗?

不然呢,还能是为什么?

卡芙丽亚似乎捕捉到了他瞬间的迟疑,眼神骤然变得幽深。

他一向擅长见机行事,见状就将脸重新埋回阿奇麟的心口,听着那沉稳却似乎加快了些许的心跳,声音忽然低了下去:

“哥哥,我当年真的很爱你。”

他顿了顿,像是在品味这个词,又像是在嘲弄自己。

“但我现在,我也不知道了。”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阿奇麟的衣料,“我只知道,我想得到哥哥,真是想得发疯。”

“就算得不到哥哥的心……”卡芙丽亚抬起眼,粉眸在昏暗中亮得骇人,如同宝石,“我也要得到哥哥的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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