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早读, 高三教室。

“嘈嘈切切错杂弹,大珠小珠落玉盘,大珠小珠落玉盘……大珠小珠……大珠……大。”

早读铃没打, 杨舒寂拿着《七十二首必背古诗》, 闭眼大声背诵, 卡在这后一句死活想不起来,但又懒得拿书看一眼。

“书记别大猪小猪了,你背的猪崽都能塞满间教室了!”方程实在听不下去了。

他们这群人好不容易头一次来这么早, 就是因为昨晚那通电话。

迟霁昨晚到底是表白失意灌酒后的梦话, 还是说是事实,今早就能一探究竟, 结果来多久,就听了多久的大猪小猪。

杨舒寂冷笑三声:“我背不出来,你就行了?等式成精也来挑衅人。”

方程:……杨舒寂!

“哎呀,好了好了。”秦一汶看两人快吵起来,笑嘻嘻打圆场, “我们刚刚说到哪了。”

“迟哥说今早要陪女朋友来上课。”

“哦对对。”秦一汶,“这可不是我幻听, 上课,那对象肯定就是我们学校的。”

“说不定就是我们班的, 怎么样, 敢不敢赌,我猜是江妹……”

“嗯??”

一群人张大嘴巴。

“……的前桌, 王雨晴。”

“哦。”众人收回表情,“嗐那不可能,乖乖女,要我看还是隔壁班的孙颖, 热辣美艳,简直太勾人了好吗?”

方程:“话说你们觉得江妹知道吗?自己的嫂子是谁,她不是来的早,说不定问她我们现在就能知道。”

众人扫视一圈,江雨濛的位置空着,看向教室门口时,迟霁正好从外面进来。

少年身高腿长,背脊挺拔,套着件校服,皮肤近乎病态的白,嘴角牵着,吊儿郎当,肆意又散漫。

众人齐探头,拼命朝他身后看去。

没什么女朋友,只跟着个乖乖女江雨濛。

方程挠头:“迟哥,嫂子呢?你不是说要带来给我们看。”

“对呀,这不只有江妹和你,她去哪了?”

秦一汶反应过来:“哎呀,迟哥我们懂的,谁没过个喝醉的时候,失恋正常,告白失败也正常,兄弟都能理解的。”

迟霁拉开凳子,看江雨濛坐下,才回到位置,从包里掏出一盒糖,扔桌上。

“喜糖。”

他懒洋洋问:“你说什么,谁失恋了?”

众人面面相觑。

“不要。那我给别人了。”

“欸别别别!”方程立刻拦住。

众人剥了个进口巧克力,试探问:“迟哥,那嫂子呢?”

迟霁翻出课本,扯起嘴角,扬眉看前方的人。

江雨濛坐的笔直,头发梳成马尾,软软的搭在肩膀上,背影纤细柔软,校服上带着淡淡的皂荚香。

众人:???

!!!不是吧!

他们几个就是再迟钝,现在也反应过来了。

“咳咳咳——”方程猛被糖呛到。

“我靠!迟哥你你你……”

迟霁没理他,看江雨濛戴耳机,手上的笔写写停停,旁边的杨舒寂拿着包糖,左看右看,迫不及待拆开一个扔给前方的学委。

今早来的路上,司机按吩咐在车上准备了一箱糖,被江雨濛看到,挑出了两包,剩余的让司机拿回去。

糖两人各一份,江雨濛绕道他身后,把糖放进包里,说能不能先保密,她想再等一个成熟的时机再公开。

迟霁当时没同意,他喜欢谁就要让所有人知道,这是他迟家的人。

江雨濛看出他的不悦,拉住手软声道:“其他人怎么没关系,喜欢这件事,我们两个人知道就足够了。”

迟霁心里熨帖,但看她一本正经的样子,就忍不住逗弄,他恶劣凑近,贴着女孩的耳朵说了一句话。

女孩的脸迅速染上红晕,不理他了。

女孩柔和的声线还回响在耳畔,迟霁回过神,淡淡把书挪开:对身边聒噪的人道:“嘴上喇叭关了,不要影响学习的同学。”

方程:???

秦一汶讷讷:“原来室友妹妹成了嫂子,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高考紧迫,每节课除了测试就是讲试卷,一天就在几张卷子中结束。

“回去把这两张卷子完成,作文要重点写,答案直接发给你们,先自己设置时间,规定时间做完,再对着答案改,阅读理解中的单词查在旁边,明早上交。”

“我要看到你查阅的痕迹,一片空白,试题卷只有几个ABCD的,我直接视为你没做,可以看看江雨濛同学的试卷,她的做题方式就很规范。”

方利仙分发卷子,边传边说着做题要求。

秦一汶一群人发到试卷,没看一眼,直接塞进抽屉,反正他们这样的,不管答题要求再怎么变,那都是浮云,一张卷子五十块,自然有人上赶着做。

现在听到方利仙这么说,跑上前就跟江雨濛借来卷子,江雨濛好脾气的借了,其余几人凑头就过来。

卷子上,笔记工整,荧光笔画出长难句,不禁啧啧称奇:“原来这才叫仙女说的做题。”

自从知道江雨濛是嫂子,她的形象在几人心里又高大了几分,更别提现在再一次直观的感受到她是学霸的不争事实。

“啧啧啧,迟哥这和江妹在一起,能有共同话题吗?”

几人正感慨,手中的卷子冷不防被人抽走,转头看过去,迟霁毫不留情把卷子放到了自己书包里。

秦一汶笑嘻嘻打趣:“迟哥,不过你和江妹这样的学霸谈恋爱,能有共同话题么?”

迟霁听了并不恼,仰起下巴,语气愉悦:“是,所以没事别来烦我,毕竟和单身人士不同,今后放学得陪女朋友做作业。”

说完,单手拎起包,插兜走出教室,留几人在原地瞪目咂舌。

晚饭后。

迟霁躺在床上,手里捧着本乐谱,平时能迅速连成乐曲的音符,现在怎么都静不下心。

眼睛盯着乐谱,在一页停留近五分钟,耳朵听门外动静。

过了一会儿,房门被轻轻敲响,他立即放下书起身,走到门口,又折返,对着玻璃窗,随意扒拉一把头发。

走到门口,他喘了口气,淡定拉开门,让江雨濛进来。

江雨濛把书包拿过来,冲他一笑,走到电脑桌边。

迟霁关门,向外扫了一眼,走廊空无一人,保姆都在楼下,没有允许谁都不会上来。

江雨濛拉开椅子坐下。

昨天硬邦邦的电脑椅换掉了,换成更柔软的鸭绒椅,柔和的米黄色,旁边是同款的深灰木椅。

至于是为谁换的,不言而喻。

迟霁干咳了一声:“昨晚那把坏了,刘叔买的,也没想到他会选这么个颜色。”

少年身形颀长,五官坚硬,下颌锋利,眼睛带着不易察觉的不自然。

江雨濛抿唇,笑了声。

“这样吗?”

她指着桌上的海螺,“那刘叔还紧跟潮流,还知道什么叫提神香薰。”

迟霁抬头,看到江雨濛含笑的眼睛,亮晶晶的,藏不住几分少女的狡黠,像一只得逞的狐狸。

他扯了扯嘴角,笑道:“买都买了,那,将就坐一下?”

桌面宽敞,坐三人都绰绰有余,但电脑前的两个身影还是坐的很近,写字拿书,手肘不时就能碰到。

江雨濛把作业挑选了一下,她和迟霁商量从今往后尽量完成作业。

按迟霁现在的基础,很多题他是做不了的,不过练练前半部分的题,拿个基础分应该没问题。

英语和数学是各科里的半壁江山,迟霁的真实水平究竟如何,江雨濛需要再测试一下。

她找了篇完形填空:“必修的单词都认识吗?”

申城大多数家庭非常注重外语学习,很多学生从小就开始有一对一的外教老师,迟建泯这样的,应该也不会让自己的儿子在这方面落后。

“有过。”

迟霁懒洋洋答,“不过被我用花瓶砸破脑袋赶跑了。”

“?”

“那外国佬恋童。”

迟霁见她听的认真,多解释了句:“这老师专挑小男孩,迟建泯给那人赔了一大笔医药费,这事就不了了之。”

“儿子把老师打了,这事让他丢脸,之后也没有老师敢再上门教。”

“不过正好,我也懒得学。”

他说的轻描淡写,但江雨濛能想象到一个八岁多的小男孩,如何与一名魁梧的白人男人负隅抵抗,并砸伤他跑出去自救。

期间掺杂了何种狠厉决毅。

“爸知道这件事吗?”

“嗯?”

“他问过你打人是因为对方错了吗?”

女孩神色认真,迟霁愣了,没料到她的关注点在这。

“可能知道,也可能不吧。”迟霁淡笑。

过去太久,他记不清,也懒得去深想。

房间里太安静,身旁上女孩一言不发,迟霁扯唇一笑,想把话题引开。

没再说话的女孩突然倾身,脖颈抱住他,轻轻拍着他的背。

“你做的很好,很勇敢。”

女孩身上有淡淡的暖香,沁人心脾,迟霁一愣,随即轻嗤:“喂,你搁这哄小孩呢?”

江雨濛摇头,轻声:“是心疼。”

迟霁看着她。

江雨濛认真道:“当年爸和那个白人都欠你一声道歉,道歉早已失去意义,但希望褒奖来的不算太晚。”

虽然被当成几岁的毛头小子,但这种被人保护的感觉……似乎还不赖?

“那江老师看在我这么可怜的份上,可以额外给个奖励么?比如今早说的……”

迟霁本意只是逗逗她,谁知江雨濛脸红了红,像是犹豫了一会儿,忸怩小声让他低头。

迟霁配合的弓下身,江雨濛搂着他的脖子,在即将触碰到嘴唇的那刻,忽然下移一瞬。

吻上了他的喉结。

吻很轻,触感明显,带着酥酥麻麻的热意。

迟霁喉结上下一滚,嗓音低沉:“谁教你亲这里的?”

他抬手,要碰上江雨濛柔软白皙的脖颈。小姑娘却利落抽回手,说:“奖完了,江老师是位认真的人,不能放水太多。”

“哪怕是男朋友也不行的。”

她翻开英语卷子:“所以我们现在就从词汇开始,赶紧把薄弱的部分补上,弥补那时候落下的。”

迟霁气笑了,手凝在空中,半晌,舔了舔唇:操。

……

房间很安静,只有写字声,江雨濛在写理综卷子,迟霁做完她布置的英语卷子和几道数学几何。

江雨濛拿出红笔,迟霁坐在旁边看。

“第一题错,第二题错,第三题……第十题……”

江雨濛甚至不用看答案,扫一眼就能知道对错。

迟霁有些烦躁,以前不学得进去他都不在乎,但现在在这么个学霸女友前,一趟下来,没有一题对的,实在有失男人威严。

“算了,不是学习那块料。”

他往后挪,拖开椅子。

江雨濛拉住他的手:“看看数学好吗?”

有英语的前例,数学会是什么样猜都猜得到,不过看江雨濛真挚的眼睛,迟霁还是坐了下来。

出乎意料的,数学的几道大题都做对了。

江雨濛惊喜:“哥,你真厉害!都对了欸。”

她疑惑:“可为什么我看你平时的卷子都是空白的。”

她原本以为他是都不会,现在看来也不尽然。

迟霁原本垂着头,闻言又牵起嘴角,拿过试卷,上面划着毫不吝啬的红勾。

他头往后仰,双腿敞开,淡淡道:“平时那是懒得写。”

“哥一向很聪明,认真学肯定能进前一百。”

“那到时候也能考个大学读读?”

问出口后,迟霁都愣了一下。

在江雨濛出现以前,迟霁从没考虑过这个问题,上哪读或者直接进音乐工作室都行,直到现在,他才发现“大学”这个词已经不自觉纳入他的未来。

“肯定行。”

迟霁又问:“你以后考哪座城市?J大?Z大?”

江雨濛只笑笑。

她拨了一下熏灯,灯光映的睫毛纤长细密。

“哥,你看,这个灯的颜色像海,”

迟霁看过去,就见江雨濛拿出手机,对着木地板拍了一张。

拍完,女孩像是才想起来,回答:“没想过呢。”

当晚,迟霁从不更新的朋友圈,出现了一条新图片。

图片是一张影子,光影下,有两个并排坐着的身影。

从图片,不难看出扎马尾的是个女孩。

迟霁微信加的人其实很少,就最亲近的几人知道。

动态一发,点赞评论瞬间霸满全屏,大多是秦一汶一行人在下面聒噪。

唯独拉到最底,有一条与众不同的。

陈至臻:【下周回国,不知道到时能不能有幸认识女主角。】

陈至臻是迟霁的一个好哥们,比和秦一汶认识的时间还长,家里主要做进出口贸易这块,父母非常忙,小时候平日全有保姆带,但对这个独子的要求很严苛。

迟霁记得小时候,似乎为了锻炼他,他爸妈甚至还专门把他扔到条件艰苦的山区,读过一段时间书,后来初中毕业,一家人就从迁居至美国。

多年过去,这是第一次回来。

夜深了,香薰味道变淡。

江雨濛俯趴在桌面,胳膊枕着头,身上盖着迟霁的衣服。

迟霁知道她只是暂时休息几分钟,也没有打扰,要求她去床上休息。

他把空调调高,回复:OK。

作者有话说:2026第一天!(又是无所事事玩耍的一天,但是获得快乐浪费时间真爽嘿嘿!)宝们新年快乐[撒花][撒花]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