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飞机落地。

从航站楼出来, 迟霁没回家,直接让司机开向海洋馆。

临近过年,商店外贴着“新春大放送”的巨幅广告, 晚高峰余晖中, 车流水泄不通。

迟霁到达时, 海洋馆播放闭馆音乐,提醒游客明天再来。

陆续有人出来,迟霁站在门外, 一瞬不移盯着门口, 直至工作人员锁门,都没看见江雨濛的身影。

他掏出手机, 拨通电话才想起,江雨濛没带手机。只要她不想,没人能联系到她。

海洋馆周边有文创店,里面有座位,可以喝咖啡, 迟霁走进去,那会雨太大, 还是打湿了他的大半身,雨水沾湿发梢。

他要了一杯冷萃, 扫码付款, 听店员不确定的说见过江雨濛。

夜幕降临,乌云密布。

迟霁在附近找寻无果, 回到海洋馆,门口已经没什么人,看不出白日的热闹。

正准备离开,转身一瞬间, 看到坐在长廊上的人。

夜风很冷,地上水滩吹起涟漪,江雨濛的背影单薄,像是能被风带走,侧脸恬静,一个人在黑夜坐着,安静孤单。

迟霁走过去,站到隔她不远的地方停下,没有出声。

他顺着江雨濛的视线看去,液晶广屏上播放着海洋馆的广告,深海,热带鱼,水珊瑚,美得璀璨炫目。

“你打算在这坐一晚上?”迟霁问。

江雨濛没说话,像是没听见。

迟霁嗓音低磁,说:“和陈至臻告别的那年,你没想到过能在这见到吧?”

江雨濛转过头,面对他,轻轻一笑:“你不是都知道了吗?从昨天起见不到你,我知道哥去了哪里。”

她的声音很轻,脸颊白皙,玻璃珠似的眼睛泛着红,像只被人抛弃的猫。

她抬手,小心翼翼去碰迟霁的手。

迟霁没说话,站在她面前,视线垂落,幽深的眼睛盯着她她的动作。

这么可怜,也是装出来的吗?

“那些都是你?”他问。

“是。”

“哥也觉得我是个骗子吗?”

少年神色冷淡,五官锐利混不吝,一旦不理人,重新回到云巅,变得高不可攀,江雨濛手顿住,没碰到他,放弃的垂落。

江雨濛毫不避讳的承认,“你应该见到了一些人,他们的确认识我。”

迟霁沉默站着,周身气压降至冰点。

“我从来不觉得我的过往有什么难堪的,可若是这过往让我在乎的人失望了,那还真叫人伤心。”

“毕竟……哥是我唯一喜欢过的人。”

她的眼眶变得更红,尾音颤抖,强撑着镇静。

“你知道我为什么能知道你去哪了吗?”

江雨濛道:“那两张门票的时间是在昨天,但是哥没注意,我开玩笑说是在今晚,没想到哥信了。”

“海洋馆的门票过时不候,我也不会有机会和你一起来看深海瑚。”

江雨濛呼了一口气,起身,拿着伞,慢慢离开。

寒风灌进衣领,冷得人心底发颤。

走出百米,江雨濛后背撞进一个温热宽厚的胸膛。

身后人手臂箍的很紧,猝不及防的,她脚步一顿。

“转过来。”

江雨濛没动。

“转身,江雨濛。”

少年嗓音低沉,带着不容抗拒的威压,见她还是没反应,失去耐心的握住手臂,强行将人转身扳过来。

“你……”他不悦的话刚出口,硬生生卡在喉咙。

灯光昏暗,少女眼眶盛满泪,她匆忙低头,泪珠晶莹,像深海人鱼的珍珠,落不尽的落。

一颗一颗,直直砸进迟霁心间。

“哭什么?”

迟霁伸手去拭她的眼尾,语气硬邦邦,“你自己说错话还哭呢?”

“我又没说错。”

江雨濛低低道:“你今晚来不就是想和我说分手吗?我现在知道了,你不用说那两个字。”

迟霁嘶了一声,掐住她的下巴,语气恶狠狠:“分手?你从哪看出我要和你分手?还是说你想?”

“不想!”江雨濛脱口而出。

江雨濛作嘴比脑子反应更快,说完才反应过来迟霁问了什么,她又回答了什么。

泪珠挂在眼睫上,将落未落,她一眨,就滚落了下来:“才不要分手。”

迟霁被她幅样子弄得心软,伸手拭去眼泪。

“知道了,不分,从来就没人提分手。”

“真的?”

“那哥不怪我吗?”在听了那些过往后。

迟霁神色淡了淡,他嗯了一声,道:“没什么好怪的。”

翻旧账没品,不管江雨濛是不是真的喜欢他,他都是他男朋友,他也有这个自信,让她收心,往后眼里只他一人。

“江雨濛,过往怎样不重要,我只在乎未来。”属于我们的未来。

“我听哥的。”

云开月初,江雨濛破泣而笑,泪水冲刷过的眼睛更加透亮,弯眼看着迟霁。

迟霁绷紧的下颌稍放松,他抬手,捏了捏江雨濛的脸颊,嫌弃道:“又哭又笑,丑死了。”

“丑也喜欢你。”

迟霁看她耍赖的样子,没忍住,扯了扯嘴角,也笑了。

江雨濛依赖的打了哈欠:“可以背我吗?回家还有好远。”

“娇气。”

“有哥在,就算任性也没关系。”

“哥手里拿的是什么?咖啡,是要给我的?”

迟霁看了看手里的咖啡,把它扔进垃圾桶。

“冷了,那会没看到你。”

江雨濛撇撇嘴:“真可惜,不过没关系,现在我的手是热的,就当已经喝过了。”

少女绕到身后,身体温热柔软,紧紧贴着他的后背,他拖住膝弯,毫不费力的把人背起来。

江雨濛手环住他的脖子,扭头看循环播放的海洋大屏。

“没看到里面什么样,从小我还挺向往海洋馆的。”

“你是不是去过很多次?”

“没什么稀奇的。”迟霁淡淡,“和秦一汶来过一次,他直接在餐吧区睡着了。”

“这都能睡着?然后呢?”

“嗯,最后工作人员以为他不舒服晕倒了,一群人围着,不敢上去碰,都准备打救护车,结果他醒来问人家他的盖浇饭好了没?”

江雨濛笑起来:“真有意思。”

夜风习习,地上水洼清透,泛起丝丝涟漪。

两人安静走着,没再说话。

“江雨濛,你那会说喜欢过 ,我讨厌这个‘过’字。”

迟霁顿了顿,嗓音低沉:“所以,就这样一直喜欢下去吧。”

等了一会儿,背上的人没有声音。

迟霁侧头看过去,少女眼睫紧闭,呼吸绵长,已经睡着了。

他喉结滚动,轻嗤一声,手向上一拖,背的更稳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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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临近,出差的小区业主大多回家,和自己的老婆孩子团聚,忙活着打扫屋子,贴对联,挂“福”字。

江雨濛在客厅写作业,看出去,窗对面的一家小孩正踩着个小凳子,白胖的小手上举,给他父亲递着胶布。

江雨濛扫视了一圈屋子,屋子里整洁无比,但比起外面火热的过年氛围,总少了点节日的温度。

她也是今天才得知迟家从来不过年,保姆都放假回家,迟建泯在这一天照常忙他的事业,秦一汶他们和家人一起,迟霁一个人在家,要么打打游戏,要么在音乐室度过,年夜饭什么的,随便点个外卖就将就了。

“哥,我们来贴对联吧。”

江雨濛看着迟霁,走过去,从沙发上拽起他。

迟霁挑了挑眉,看她从柜子里搬出不知什么时候买的一大袋春联,还有形态各样的窗花。

江雨濛拿着剪刀,剪出粘贴图案,迟霁负责贴,从楼上到起居室,两人忙活一通,整栋别墅摇身一变,墙上、窗上布满喜庆的红色。

贴完春联,两人都有些饿了,年夜饭靠他们两的厨艺是折腾不出来了,这个时间点外卖,估计一两个小时都无法送达,江雨濛拿出上次剩下的半把碱水面,以此充当他们的团圆饭。

迟霁去厨房煮面条,江雨濛在旁边洗水果,闲情逸致的色彩搭配,摆出精致果盘,剩下的边角料,通通扔进榨汁机。

面条出锅,江雨濛拿碗筷,两人搬到客厅里吃。

窗外放着海上烟花,花团锦簇,大簇大簇在空中绽放,绚丽夺目。

客厅里的春晚小品笑声热闹,江雨濛和迟霁坐在一起,偶尔说一句话。

春晚,碱水面条,味道怪异的混合果汁,拼拼凑凑,组成了这个足够圆满的年。

春晚结束,迟霁收碗去洗,江雨濛盘腿坐在地毯上,背靠沙发,调到财经频道,财经新闻播放着迟建泯收购一家房地产公司的最新采访,电视上的他魅力无限,是人人羡慕、声誉俱佳的企业家。

“大过年的看到这张脸,不觉得扫兴么?”迟霁瞥了一眼,到沙发坐下。

江雨濛没有任何异样,调换了频道:“不小心调到了。”

她站起身,从冰箱里拿出一块没吃完的慕斯蛋糕,找来一根蜡烛,点在上面,小心捧过来。

“新年到了,哥,快许你的新年愿望。”

迟霁看这个简陋的蛋糕,懒散调侃,“你确定它能许愿?”

“哎呀,没事的,将就一下嘛,重要的是心意。”

迟霁手枕在背后:“我没什么愿望。”

“不行,没有也要想一个。”

“而且据说新年许了愿,来年的生活就会更顺遂。”

迟霁见她迷信的样子,听得好笑:“这么灵验,我的愿望给你,你许两个。”

“那行吧。”

江雨濛把蛋糕放在茶几上,双手交握,闭上眼睛。

“这是我们在一起过的第一个年,希望今后都有人陪哥,贴一年又一年的春联,每个除夕夜都不再是孤独一人。”

迟霁:“那个人不是你么?”

江雨濛睁开眼,没说话,笑了笑。

她重新闭上眼睛,佯装怒道:“好啦,你不准打岔,我都忘了要说什么。”

“第二个许了什么愿?”

“不告诉你。保密。”

翌日,秦一汶组局,邀了平时玩的最好的朋友,几人在他家酒店包厢聚。

新年第一天,大街小巷人潮涌动,随处可见挂的红彩灯。

晚七点,江雨濛和迟霁到酒店。

江雨濛穿了件米白色的连帽针织衫,围了条兔子围巾,手牵着迟霁的,走到门口,杨舒寂和章宇走过来,远远招手:“江江!”

迟霁电话响起,江雨濛说:“你接电话,我先她们进去了?”

迟霁点头,松开手,走到一个角落里接听。

接完电话,他转身,看到面前的陈至臻,陈至臻见到他,愣了愣,有感应般的看向门那端。

杨舒寂拉着一个女孩走进去,不是别人,正是江雨濛。

“小迟,你们……竟然还在一起?!”陈至臻不可置信。

事实上,迟霁和他从那晚后就没再多联系,陈至臻知道迟霁性格,眼里容不下沙子,听玩录音他一定会去求证,求证后就会知道身边人的表面是伪装的,江雨濛这人的一切都在骗他。

可为什么他们还没分开,感情看起来还很好……

这跟陈至臻想的完全不同。

陈至臻皱眉:“小迟,你难道还不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你觉得她是真喜欢你?还是你没听录音?我以前……”

“至臻。”迟霁出声。

陈志臻抬头,站在面前的男人神色很淡,黑眸沉静,一切表现都在指向一个事实——他知道。

迟霁什么都知道。

可江雨濛和他仍旧还在一起。

陈至臻深吸口气,拿出烟,下意识递给迟霁,又想起来这人连烟的戒了,收回手,自顾点火,猩红火星亮起来。

他吐了口白烟,骂了一声,笑了:“以前没想到你这样的浪荡公子哥,居然还是个情种,算了。”

陈至臻按灭烟:“不管怎样,既然选择,还是祝你们走下去,说不定这么多年,她也变了,这回是真的喜欢你。”

迟霁没多扯别的,拍了拍他的肩:“谢了兄弟。”

包厢里,秦一汶一群人在开酒,迟霁进来坐下,江雨濛看着他外套上的冰霜,伸手替他拍了拍。

“怎么去了这么久?”

“寄快递的,地址填错了。”

江雨濛噢了一声,动作没停的拍着,迟霁拉过她的手握着,皱眉:“手不冷?”

“冷。”江雨濛点头。

随即,她张开手掌,和迟霁十指穿插相扣,眨眼说:“这不就暖和了。”

迟霁嗤笑了声,狭长眼尾扬起弧线,一直以来淬着的冰霜融化开来,男人手掌粗粝,漫不经心摩挲着女孩柔嫩的皮肤。

秦一汶一群人把他们的小动作看在眼里,挤眉弄眼调侃。

“嗳嗳嗳,干嘛呢,大过年的腻死我们这些单身狗吗?”

“迟哥,你总算肯大驾光临,人家现在想约哥哥一面可真难。”秦一汶嚎叫。

“少恶心人!”迟霁扔了个葡萄笑骂道。

秦一汶闪身一躲,丢嘴里嚼,“你们别不信,我那天给迟哥打电话,猜他怎么说的,他说他在学洋文。”

话一出,众人哄笑。

“噗哈哈哈哈,方仙女要是知道了,肯定很欣慰,两第一名搁假期里弯道超车呢。”

方迟霁这样连课本都找不出来的人,假期居然不出去浪,在家做作业,在他们这群吊车尾的学渣中称得上世界第五大奇迹。

方程:“要说厉害还是江妹,不呸呸…嫂子厉害啊。”

秦一汶打了下他头:“注意点啊,嫂子的身份只有我们几个知道,连伯父都不知道,外人面前她还是咱江妹。”

“不过迟哥,为什么不公开啊?哦,说起伯父,我昨晚还在电视看到他了,真有企业家风范,我爸他们好像和他吃饭去了。”

“笨啊你。”杨舒寂说,“江江这样的好学生能背上早恋处分吗?”

“哦,是是是差点忘了。”

方程疑惑:“那迟哥你不委屈吗?谈恋爱只能偷摸搞地下情。”

迟霁笑了声,嗓音有点哑,不正经的看向江雨濛:“委屈啊,就等好学生给个名分。”

方程受不了的捂胸口:“吼吼吼吼———听听这话。”

包厢里都在笑,江雨濛白瓷的脸上染上红晕。

她抬眼看过去,少年眉骨高挺,手指修长削瘦,扣开酒罐拉环,腿翘着,懒慢勾唇,笑的痞野不羁。

服务员推门,端盘上水果啤酒饮料,桌上满满当当的摆不下东西。

“干杯,新年快乐!”

众人碰杯,男生喝酒,江雨濛就用橙汁代替。喝完一旬,秦一汶拆了一副桌牌,提议来玩游戏。

酒桌零食被推边上,几人围成圈,桌中间放着一个空酒瓶。

“老规矩,真心话大冒险,转到谁谁干了这杯酒,顺带回答一个问题。”

“不准耍赖,谁赖谁是狗啊。”

秦一汶扬下巴,看迟霁:“迟哥你也不准跑,快加入。”

迟霁侧头,抽出纸,给江雨濛擦了擦嘴,挑眉问她:“玩么?”

江雨濛像是不大习惯在这么多人前面亲昵,条件反射性的很快从他手里拿过纸,点头。

“大家在一起这么难得,可以玩。”

声音甜而不腻,像晨间初化的雪。

“欸行,嫂子来就够了,真心话嘿嘿,你俩问谁都一样。”

“放心吧,一问一答而已,不会给你下套的嘿嘿。”

杨舒寂挽着江雨濛:“就算有鬼你算盘也打崩了,江江运气好的很。”

灯光昏暗,第一轮开始,琥珀色酒瓶静置,剧烈旋转后停下。

瓶口缓慢转动,指向杨舒寂。

杨舒寂二话不说,撸起袖子一口闷:“真心话!”

方程吼叫鼓掌,幸灾乐祸抽了张牌,大声读:“在场哪位人你看不爽很久了,当众说出TA的名字!”

杨舒寂阴恻恻暗笑,方程眉心一跳,预感不妙。

果不其然,下一秒就听到杨舒寂邪恶一笑:“你算是问对人了。这个人姓方、名……”

“行了,下一个哈下一个。” 方程抹了把汗干笑,忙着洗牌去了。

“嘁,胆小鬼。”

第二轮,瓶口接着转,到秦一汶停下。

杨舒寂直接念:“大冒险!和你左手边的第一个人,两根吸管喝同一瓶酒。”

众人默契的转头去数,秦一汶也转头,和章宇大眼瞪小眼。

“我……我不……不要……”章宇严肃拒绝。

秦一汶:“不行不行,游戏有bug,申请重新回档。”

“刚刚谁说的,谁耍赖谁……”

“汪汪汪。”秦一汶毫无负担。

众人:……

算你狠。

秦一汶没脸没皮,笑嘻嘻拿牌:“终于到我发牌了。”

他这次使了百分百的劲,酒瓶转得格外久,转的人眼花缭乱,一群人一动不动盯着酒瓶。

酒瓶速度减下来,慢慢挪,指向秦一汶,他大声喊疯狂用手扇,鼓嘴狂吹气,恨不得整个人贴到上面。

酒瓶像是听懂了他的话,挪动,移开他,在江雨濛面前停下。

众人欢呼,激动的拍桌,齐刷刷看向江雨濛,秦一汶殷勤的立马倒酒。

“愿赌服输啊,愿赌服输。”

“哇哦这可是张劲爆的牌。”

江雨濛安静坐着,脸上浅笑,猝不及防的被起哄,这群人像是算好了专门在这蹲她,和预想的抽到牌回答个问题似乎不大一样,她下意识看向迟霁,眼神带着无措。

迟霁半倚沙发,手搭在她身后,促狭一笑,一副懒漫的大少爷看客做派。

他挑眉,侧耳低语,浑不正经:“不想答也可以,亲我一下,我就帮你。”

江雨濛坐正了点:“不用,我自己来。”

秦一汶端酒杯:“来嫂子,气泡酒,除了有点苦,其他没啥。”

透明玻璃杯,酒液咕噜冒泡,淡淡的薄荷味。

江雨濛说了声好,接过来,一只手从身后绕过来,从她手里夺过了酒杯。

江雨濛回头看,迟霁站身后,身形颀长,喉结滚动,几口将酒饮尽。

“啧啧啧,这算不算作弊?这就是作弊了吧,你们就是仗着我们是单身狗明目张胆在作弊。”

迟霁懒洋洋:“你有意见?”

“不敢不敢。”

“不过破坏游戏规则,应该再罚一杯公平。”

秦一汶鸡贼一笑,趁机换了杯度数高的伏特加。

江雨濛看满到快溢出来的酒,又看了眼迟霁。

迟霁扯了扯嘴角,接过,仰头闷了。

“芜湖”一群人看热闹起哄,迫不及待要他们坐下回答问题。

“嫂子,真心话不能说谎哦,说谎会遭报应的。”

“和身边的异性对视十秒以上,并回答……”

秦一汶翻背面:“如果你要做的事和‘和TA在一起’这件事发生冲突,你会毫不犹豫放弃这段感情吗?”

“这什么傻逼问题,嫂子当然不会了,这牌哪劲爆了?”

话是这样说,一群人动作没停,跑过去把顶灯关了,凑来看热闹。

灯光暗下来,转盘灯打下,五彩的光斑扫过脸上。

计时开始,没人说话。

江雨濛侧头,对上对面人的目光,男人穿着黑T,下颌锋利,面部折叠度极高,一双眼睛冷峻幽深,目光沉沉,像是要将人吸进去。

时间好像一下子被拉长,无言的静谧萦绕,横亘在两人之间。

她的眼睛黑白分明,看着他,同样的,他也在看她。

“还剩两秒,现在可以回答问题了,你会毫不犹疑放弃这段感情吗?”

秦一汶被氛围感染,声音都不自觉放低了。

“我……”江雨濛动了动唇。

迟霁一瞬不移盯着她,眼中看不出半分情绪。

下一秒。

她倾身过去,闭上眼,仰头,在迟霁的下巴上印了一个吻。

这一回,所有人都愣了,包括迟霁。

“言语太薄弱,我还是更喜欢用行动来证明爱。”江雨濛笑了笑。

包厢里鸦雀无声,江雨濛像是后知后觉做了什么,耳尖变红,不好意思的抿唇,拿起杯果汁喝。

有人惊呼了一声,众人反应过来,房间顿时炸开,鼓掌竖起大拇指。

“真的,今天的糖够多了,你你你你们,秦狗看你抽的好牌。”

“我靠,江妹真猛啊。”秦一汶呐呐道。

杨舒寂呐呐:“可是江江好像没有回答。”

一群人起哄了会,看江雨濛的脸越来越红,就没再逗人,插科打诨闹腾,找了别的开始玩。

屋里轰轰烈烈,一番热闹里,唯独迟霁没说话。

他心脏剧烈跳动,震的整个胸腔发疼,也是在这一刻,迟霁忽然意识到这个人究竟在心中占据了怎样的位置,他没回答陈至臻的问题,但答案早已揭然若知。

游戏出错可以回档,喜欢却逆转不了,认定一个人就是一辈子,没法一键删除。

而江雨濛就是他的一辈子。

他看着女孩染上红晕的侧脸,良久,扯唇笑了。

……

凌晨一点,秦一汶喝趴下,迟霁带江雨濛离开。

包厢里看不到,出来外面才发现下了雪。

申城的雪都不大,洋洋洒洒飘落,薄薄的一层白色。

江雨濛走在前面,伸手去接雪花,雪花晶莹,落到掌心就化了。

她好不容易接到一片雪花,完美的六边形,转头,高兴的转头道:“哥,你快看。”

她看着手里变成融化的雪,问他:“我考考你,你还记得生成雪的三个关键阶段吗?”

“忘了。”

声音低沉,有点哑,江雨濛抬头看他,男人的眼神深不可测。

她一时忘了反应,站着没动。

男人喝了酒,眼尾有点红,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

他慢慢俯下身,抬手,搓捻女孩白嫩的耳垂,撩起她耳边的碎发,别到耳后。

他声音低缓,温热的鼻息洒到她耳畔:“给亲么?”

江雨濛睫毛颤了颤,浑身酥麻:“不。”

“为什么?”

江雨濛几乎用鼻音说的:“你喝过酒。”

顿了顿,她小声补充:“臭。”

“怎么,这就嫌弃我了?”

“不是。”

江雨濛声音很低:“你能不能先起来?”

迟霁哑笑了声,听她的,直起身,拉开了点距离。

热意终于驱散开点,江雨濛觉得呼吸缓过来,她没看迟霁,低头,手揣兜里向前走着。

迟霁挑眉,亦步亦趋跟着,也没打断她。

走到一个树荫下,江雨濛看了眼远处的亮堂的大厅门口,漫不经心收回目光。

江雨濛在这个位置停下脚步,没在往前走,转过身手握拳,眼里藏上了雀跃:“你猜哪只手里有东西。”

迟霁扫了眼她白皙的手,挑眉问:“猜对了有奖励?”

“嗯。”

“江考官,放个水呗,里面是什么?”

“解酒糖。”

迟霁眼里笑意漾开来,陪着她玩,吊儿郎当一指:“这个。”

“确定吗?”

“嗯。”

“铛铛铛——错了。”江雨濛狡黠一笑,松开手,里面什么也没有。

迟霁扬了扬眉,昂起下巴:“猜错了,重来,在另一只。”

江雨濛松手,一样的空空如也。

“没想到吧,其实两只都没有。”

女孩笑的甜蜜,像使坏得逞的小狐狸,迟霁看得心痒痒,嘶了一声,抬手就要捏她的脸。

江雨濛敏捷的低头,往嘴里塞了什么,转身,踮脚,环上他的脖颈。

迟霁的嘴唇猝不及防贴上一片柔软的东西,他垂眸,女孩讲话的语速很快,声音含混很低。

“不喜欢酒味,你好笨都猜不中答案,可我还是想给你发奖励,那就只好这样了。”

她说完,纤长的睫毛轻颤,柔软的吻着男人抿成线的薄唇。

迟霁被她生涩笨拙的吻着,反应过来,一把火烧上来,很快反客为主,揽着她的腰,一步步后退,把人抵在树干上亲。

柚子糖的清香溢散开来,但却尝不到味道。迟霁不轻不重咬了下,女孩立马吃痛轻呼了一声,刚启唇的瞬间,就被人找准时机,长驱探入。

口腔温热柔软,迟霁如愿尝到那这颗没猜中的奖励,柚子清香,酸酸甜甜。

明明是解酒的,却愈发让人溺醉其中。

女孩呜咽几声,眼里蓄满泪,微不可察的蹙眉,但没推开男人,手抵在他胸膛,反而有欲拒还迎的误会。

两人在角落忘情的吻着,没注意到从酒店里出来的一群人。

……

“迟老兄,你们司机到了没?”

服务员弯腰鞠躬,谦恭的拉开门,目光偷偷瞥一眼,观察这些从来只在电视新闻出现的大人物。

一群人中为首的是宋院,西装革履,推杯换盏一番下来,领带也松了。

今晚是申城最有头脸的生意伙伴局,聚会一来说好听是为了过年,背后真正目的还是因为最近商业帆向暗流涌动的新变化。

迟建泯收购了一家新公司,事业盘做的愈发大,迟氏集团在今早出示公告,投放更多资金在资助贫困学子板块,企业形象与品牌都打了出去,市场股价持续增长,如果借这个机会和迟氏集团的掌权人拉近关系,借势搭上迟家这艘巨轮,其中利益可想而知。

一群老狐狸谁都不是吃素的,背后操纵搞鬼是一回事,真到利益面前,称兄道弟放下脸皮又是另一回事。

宋院豪迈笑道:“老迟,咱们真是好久没聚了,今晚喝的尽兴没,我感觉你酒量大不如前啊,怎么回事?”

迟建泯摆了摆手:“不行不行,人老了。”

旁边秦一汶的父亲勾肩搭背:“老迟,不得不说,你这慈善企业家形象立的是真不错啊,你没看到公告一出,那网上对迟总是一水的崇拜好评啊。”

“老迟称得上儿女双全了,尤其我听说这个小姑娘成绩非常厉害啊。”

建投王总嗐了一声:“我们这虽说做慈善,那学生要真没点一技之长,也不可能把人接进家啊,这寄养的,始终养不熟,跟亲生的比不了。”

“不过嘛,表面兄妹在外面子上过得去就行了,我听说小迟好像不大待见这妹妹。”

迟建泯眯了下眼:“见笑了,小孩子小打小闹,我那混账儿子,他不惹祸就谢天谢地了,也不指望他能当个好哥哥。”

“至于雨濛,看她能考到哪,毕竟全国不少人盯着,也不能太随心所欲。”

“那是,你这个女儿的高考,到时候可谓百家媒体登顶报道,就靠她抢占头条。”

一群人下台阶,经过泊车位,走到前方候车点。

一阵风刮来,莫名让人打起寒颤,将醉意都吹醒了几分。

快接近候车点时,冷不防!远远的,一群人看到在树荫下纠缠的人影。

所有人脚步皆一顿,第一反应都是荒谬眼花。

揣着惊疑,几双皮鞋踏裂雪缝,一步步走近,看清人时,每个人神色倏然一变。

路灯昏暗,男生身形高大,整整比怀里人高出半个头,他揽着女生的腰,下颌锋利,和女生细密的吻在一起。

风吹来,树枝晃动,灯光从枝桠缝隙洒下来,照亮男生英俊的侧脸,也让人看清女生熟悉的眼睛。

纠缠的不是外人,正是他们刚刚交谈的主角,迟霁、江雨濛。

亲生儿子和万众瞩目的半个养女搞在一起……

何等惊爆的新闻头条。

“这这这,这不是令媛和贤侄……”宋院第一个反应过来。

“不是说他们关系不好,这怎么?”

太过猝不及防的撞破,一时让众人面面相觑,半醉的酒彻底清醒了。

人群谁都不敢再出声,迟建泯没说话,向来挂着笑容的脸上面色可怖,他青筋暴起,声音仿佛夜空中投下的一记惊雷。

“你们他妈在干什么?!”

作者有话说:倒计时

迟哥,你栽大跟头了,这……我也帮不了你,一辈子没吃苦,男子汉吃点爱情的苦没事的[心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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