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江雨濛在路边, 拦了辆出租车。

她坐进后排,报了手机尾号,k姐电话还没挂断, “你也知道这个剧本对我们有多重要, 绝对不能临门一脚出岔子。按理说都要开机了, 资方突然来这么一出,简直是闻所未闻。”

“不过船到桥头自然直,既然那边这么要求, 你先去, 到那有边什么情况联系我。”

“好。”

电话挂断,江雨濛放大手机上的地址图片, 是一家位于市中心的会员制酒店,距离大概十公里。

抵达酒店旋转门,应侍生恭敬站在门口。

对方像是早已等候多时,躬身弯腰引她入内。

大厅装潢奢华,大理石地板擦的一尘不染, 旋转楼梯边,一盏巨大的水晶吊灯垂落, 层叠如瀑,璀璨如星河。

走廊很长很静, 铺着厚厚的地毯, 两侧墙壁悬挂着油画,一路过来, 没遇到一个人。

到达廊道尽头,应侍生停下,推开一扇厚重的木门,对她作出“请”的姿态。

江雨濛颔首, 缓步走进去,里面是一个独立的包厢。

空气里有淡淡的香氛味,房间中央有一张圆形桌,白色桌布中间装饰着鲜切花卉,江雨濛往前走了几步,身后传来关门声。

她回过头看,应侍生恭敬道:“请您稍等片刻。”

屋里没有其余人,江雨濛环视了一圈四周,拿出手机,确认地址无误后,拉开椅子坐下来。

刚坐下,灯光突然熄灭。

四周陷入一片黑暗,看不到一点光亮,这种级别的酒店,断电几乎是不可能出现的意外。

江雨濛蹙眉,正要打开手机,门被推开了。

一个服务员推着餐车走进来,来到她面前,摆了一个六寸蛋糕在桌上。

“是不是送错了?”江雨濛不动声色问。

她是来试戏的,今晚的身份甚至是恳求达成合作的低位方,蛋糕这种代表温馨的符号,不管从什么角度,都不该出现在这。

即便今天,11月21日,是她的生日没错。

“江小姐,这就是给您的。”

“请慢用。”服务员说完,没再多透漏一个字,鞠躬离开了。

江雨濛视线垂落,看着面前的蛋糕。

蛋糕款式简约,六寸大小,烛火摇曳,浆果气息甜腻,奶油上方没写任何字样。

捉摸不透背后设计者的心思。

江雨濛坐着没动,服务员再次推门进来。

这次没用推车,用托盘端着一碗面,依旧公事公办的放下就走。

“这也是给我的?”

“是的,江小姐,我们是严格按要求来送的,不会出错。”

“指示的人,叫什么名字?”

“抱歉,这个不能透漏。”

询问无果,江雨濛没再坐下去,起身就要走。

刚到门口,服务员笑容不变,却伸手拦住了她,态度客气却强硬:“江小姐,请您用完餐再走。”

江雨濛看着面前阻拦的手,说:“我只是去趟洗手间。”

“当然可以,不过请您用晚餐再走。”

对方态度客气,表情不为所动,没有任何放她离开的意思。

江雨濛沉默了一瞬,问:“让你们这么做的人姓什么?”

“抱歉,这个实在不方便告知,还请您见谅。”

江雨濛点头,没再要求出去,回到位置拿起筷子。

面条温度刚好,色泽鲜香,冒着热气,看起来很是诱人,江雨濛尝了一口,手上动作微微一顿。

偌大的包厢里,只有餐具碰撞的轻微声响,应侍生守在门口,尽职尽责,目不斜视。

江雨濛不紧不慢扫了一眼,拿起餐叉,作势要切蛋糕。

银色刀具即将碰上奶油刹那,刀尖倏忽一转,不着痕迹的划向指腹。

“咣当——”

餐具跌落在桌,动静不小。

江雨濛后退站起身,捂住手指,倒吸了口冷气。

服务员闻声看过来,血顺着指缝不断往下淌,脸色瞬间一变。

刀口锋利,江雨濛的肤色过于白皙,沾染了红色血迹,看起来触目心惊。

“怎么会这样!快拿医药箱给江小姐包扎!”服务员面露焦急吩咐。

另一人见状也很慌张,急急忙忙跑开,就要去拿碘伏。

“没事,是我自己不小心。”

江雨濛:“就是被划了一下,伤口不深,我先去洗手间处理一下好吗?”

“这……”服务员对视一眼,迟疑了。

“洗手间就在这,我洗完手就回来。”江雨濛说,“我知道你们也是按指示来,大家都不容易,不好交代的话,你们当中一人可以跟我去。”

话都说到这份上,服务员也不再阻拦:“这倒不用,江小姐您去吧,我去拿医药箱,您简单处理完,我们在这等您。”

“多谢。”

江雨濛感激颔首,向外走去。

洗手间在走廊另一端,江雨濛走过去,一路抽纸巾止血擦手,经过洗手间门口时没停留,径直拐弯,从楼梯通道下去。

楼道很暗,门合上,应急通道闪着幽绿的光。

她继续往下走,到后厨附近,看到一个挺拔的身影。

江雨濛放缓脚步,不再往前。

前方的身影顿住。

通风口不断冒着冷气,两人一前一后站着,谁都没出声。

“是你吧。”江雨濛先开了口。

男人脚步微滞,转过头。

走廊光线昏暗,壁灯打下来,光线斜落在他肩头。

九年不见,迟霁的身形似乎更挺拔高大,身着裁剪合身的西装,眉眼深邃,下颌线条冷硬,年少的张扬尽数褪去,被一种深不可测的沉稳和冷厉替代。

唯有似笑非笑淡扯着的唇角,还依稀能辨出当年桀骜不吝的影子。

迟霁看着她没说话,眉目低沉,无形的压迫感弥漫逼近。

江雨濛等不到回应,开口说:“如果是你,多谢。”

男人依旧沉默。

江雨濛不打算再继续待下去,她微微颔首:“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我先回去了。”

抬脚那一刻,听到男人嘲嗤的嗓音:“怎么?这么久不见,江小姐见面连称呼都省了。”

江雨濛脚步一顿。

她回过身,对上男人的目光,不卑不亢叫了声:“迟总。”

男人眼底骤然掠过一丝冷锐,带着江雨濛看不懂的恨意。

他嗤笑了声:“好歹是一家人,江小姐以前可没这么见外,见面都喊我一声哥。”

迟霁顿了顿,语气讥诮更深:“不对,江小姐有时也不叫哥,比如坐在我腿上的时候……喊的就是别的。”

男人话里讥讽意味十足,带着十足的挑衅,江雨濛没什么反应,平静道:“是吗?那看来确实是以前,时间太长,有些事早记不清了。”

“迟总也是,事业高升也有了良缘,有些事记着也没什么意义。”

她神态疏离平静,说这些话时没有任何波澜。

“没意义?”迟霁几乎气笑。

“是,除了徒添烦恼,没有任何价值。”

江雨濛:“时间不早了,我不是个念旧的人,想必顾总今晚也不是找我叙旧的,过去的就它过去吧,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江雨濛也没管男人阴沉的脸色,转身就走。

下一秒,后背掀起一阵风,江雨濛还反应过来,便被人攥紧一股大力猛地推向墙壁,后脑重重撞上壁画,疼得她眼前发黑,男人俯身下来,凶狠吻上她的唇。

“咚”的一声,声音不低,迟霁显然听到了,但丝毫未怜惜,发泄般狠狠堵上她的唇。

“不值得?”

男人眼底烧着濒疯的暗火,低声道,“要不要我帮你回忆,江小姐当初是怎么在她哥怀里,哭着一遍遍说爱我的?”

江雨濛用力推搡,对方岿然不动,她被吻的缺氧,张唇想咬侵入搅弄的舌尖,却被男人瞬间察觉到意图,敏锐捉住双腕,轻松举过头顶,趁势更深地探入。

四周静谧寂静,呼吸声纠缠急促。

男人仿佛有意羞辱,吻的又重又深,丝毫不给江雨濛喘息的余地,直到江雨濛真的呼吸不上来时,才稍稍退开,却在她张口喘息时,再次不容拒绝地吻上。

反复挑逗,看到她白皙的面色泛起潮红,才意兴阑珊般松开。

眼底幽深清明,丝毫不带情欲。

迟霁指腹摩挲过她细小的伤口,捻了捻,语气轻佻冰冷:“江雨濛,九年前我说过,只要你敢回来,我一定会让你后悔离开,现在……这一天到了。”

“记性不好也没关系,所有你忘了,你做过的,我会一件一件帮江小姐回忆起来,我们有的是时间耗。”

“当然,也会如你所愿……”

如她所愿的恨她。

“嗡——”

手机突然震动了一声,打破了空气里的僵持。

迟霁拿出手机瞥了一眼,见到来电显示,毫不留恋地撤身接听。

不知是不是地势不平的缘故,迟霁撤手的瞬间,江雨濛没站稳,被带得踉跄一步,跌倒在地。

迟霁动作微不可察地一顿,手指下意识蜷缩了一下,随即恢复平静,居高临下地睨了她一眼,淡淡瞥开目光。

“这么多年,江小姐的演技还是一如既往……”

他收回目光,接起电话“嗯”了一声,问:“要不要我来接你?”

声线低沉暗哑,又不失耐心。

像是情人之间的低喃,和刚刚的语气判若两人。

迟霁走远后,江雨濛拍了拍掌心的灰尘,慢吞吞从地上起来。

手腕方才被攥的太紧,留下了一圈红痕,她轻轻转动,回想刚刚迟霁手机屏幕上的来电显示——

嘉颖。

江雨濛走到洗手间,打开水龙头。

水花哗哗,她挤了两泵洗手液。

突然间,几滴鲜红的血毫无征兆地滴落手背,遇水晕开。

江雨濛回过神,低头抽纸,纸巾迅速被染红,不得不换了张新的。

血止的有些缓慢。

她冲洗干净手,习以为常的抬头。

镜子里,泛着红晕的脸色褪尽,取而代之的是有些不自然的苍白,江雨濛平静看了一眼,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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