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雨势变大, 打在挡风玻璃前,又被雨刮器刮走。

车子飞奔而驶,江雨濛和迟霁一路沉默, 谁也没说话。

到达市中心一个高档小区的地下车场, 迟霁利落关闭引擎熄火, 推门下车。

声控灯应声变亮,地下室黑暗模糊。

车里只剩下江雨濛,她坐着缓劲, 自从查出病后, 江雨濛身体的各项机能明显下降,以前很多没有影响的状况, 现在却会出现很多问题。

甚至车速的快慢,都会让她感到心悸,头晕,呼吸喘不过气。

刚刚一路过来,迟霁开车开的飞快, 江雨濛从上车就开始犯头晕,指尖深陷入皮肉, 但在面上看来没有任何异色。

症状消散的差不多,车门刚好被人拉开。

“需要我请你下来?”

“不用。”

江雨濛嘴唇发白, 不过黑暗很好的掩饰了这一点。

她解开安全带, 跟着下车。

楼房在高层,刷开房门, 迟霁没看她一眼,走进去脱下西装,扔在沙发靠背上。

江雨濛站在门口,踩在绵软的地毯上, 看向屋内。

房间是套复式公寓,二楼挑的很高,落地窗宽敞明亮,装修风格极简,除了必备的生活用具,没有任何多余的家具,干净的像是房地产样板间。

比起家,说落脚睡觉的地方更合适。

室内空调打的很低,寒气迎面袭来,江雨濛走到玄关,被冻的猝不及防打了个喷嚏。

男人回头看了一眼,走上楼,过一会儿下来,扔了一套新的浴巾给她。

“洗澡间在主卧二楼。”

迟霁语气疏离:“工作忙,我没额外的时间去管一个病人,所以,不要生病给我增加麻烦。”

江雨濛捧着浴巾:“我没感冒。”

话音落,她后知后觉想起曾经随口编的借口。

“你指的是在剧组那会儿吗?如果是,现在已经好了。”

江雨濛顿了顿,补充说:“就算生病,我也不会麻烦你的。”

“那最好不过。”迟霁道。

他扯送领带,松了两颗衬衫扣子,宽肩窄腰,白色衣料下隐约可见结实的腹肌,肌肉线条走势流畅,褪去少年的单薄,这是一具充满力量感与男性荷尔蒙的身躯。

江雨濛别开了目光,见他走远,问:“房门钥匙,你会什么时候还我?”什么时候打算结束。

“等我腻了。”

迟霁答的漫不经心:“既然现在起你的一切由我决定,等我什么时候觉得无趣了,自然会还你。”

江雨濛没再说什么,拿起浴巾,走向浴室。

浴室里开着暖气,走进去并不觉得冷,热水澡淋下,全身的毛孔都得到舒展和放松,江雨濛关上花洒,准备穿衣服时,突然意识到除了湿透的这套,她没拿其余任何衣服。

如果要换,只能麻烦外面的男人。

江雨濛看了看浴巾,又拿起沾染雨水的衣服。

正犹豫着伸手,门被敲响了。

迟霁的声音在门外传来,嗓音冷淡:“衣服。”

“……好。”

江雨濛开了条门缝,手腕白皙,去接他手里的衣服。

看不到外面,她只能凭感觉去摸。

可能位置不对,除了空气,不论怎么摸,都没碰到衣服。

正当她打算收回手时,手指却触碰到一个冰凉的事物。

男人的掌心温度很冷,手指修长,指腹有薄茧。

——是以前弹吉他磨出来的。

两人的手此时此刻上下搭在一起。

江雨濛手指蜷缩,收回手:“抱歉。”

男人没说话,把衣服塞到她手上,径直离开了。

浴室门重新关上,江雨濛低头看手中的衣服。

原以为这会是件迟霁的男款衬衫,没想到在手上的,是一条女士丝绸睡裙。

睡裙是米白色,很温柔娴淑的颜色。

没吊牌,有洗衣皂的淡香。

江雨濛看着睡裙,站了一会,擦干水汽。

睡裙是吊带的,肩膀和手臂的皮肤裸露在外,江雨濛把浴巾披在肩膀上,走了出去。

浴巾绵软,像是一块厚毯子,此时站在房间里,有些闷热,她摘下来,屋内体感温度意外的刚好适宜,没再冷的像冰霜。

江雨濛在沙发上坐下,卧室门从外面打开。

迟霁进来,头发水汽未干,碎发垂落遮住眉眼,肩背挺直,上面搭着条毛巾。

“以后我去客卧洗。”江雨濛说。

她坐在靠墙边,裸露的皮肤很白,几乎等同于睡裙的颜色,廊灯暖黄的光打下来,衬得整个人温和柔软。

迟霁目光一顿,冷淡道:“用不着。”

他说完走了出去,再进来时,手里端着个杯子:“喝完睡觉,明早我有很多事情要忙。”

“好。”江雨濛就要走。

“你想去哪?”迟霁握住她的胳膊。

“客卧。”

“客卧轮不上给你睡,你就睡这。”

江雨濛:“睡在主卧,你未婚妻不介意?”

“你觉得呢?”

“我没和她接触过,不过既然订婚了,不论你们关系如何,彼此也还是该互相尊重吧。”

“试探我?”

江雨濛没说话。

迟霁嗤笑了一声:“江小姐消息倒是灵通,还以为没有任何事能引起你关注。”

江雨濛没理会他话里的嘲弄,说:“迟总和陈小姐郎才女貌,在哪都是业界美谈,听多了,自然也就记住了。”

“你没什么想问的?不好奇我和她怎么认识的?”

“没有。”

江雨濛抽出手臂:“陈嘉颖小姐温柔能干,是个不错的伴侣,你们在一起很合适。”

“你怎么知道她温柔能干,私下调查过?”

男人声线冷淡,每句话带着不加掩饰的嘲弄。

江雨濛:“了解对手演员时,顺带看到了她的亲友关系,里面恰好有陈小姐的名字罢了。”

迟霁眼神沉了沉。

屋内气氛霎时冷下来,江雨濛没再谈这个话题,背对他坐下,拿过杯子。

杯子是陶瓷做的,有把手可以握,正冒着热气,江雨濛尝了一口,木姜子的苦味漫上舌尖。

整晚的胃早就空了,味蕾被刺激,江雨濛冷不防犯恶心,放下杯子,一言不发跑进洗手间。

她趴在马桶边,什么都吐不出来。

等胃里那阵痉挛过去,江雨濛打开水龙头,漱口洗脸。

冷水很冰,江雨濛用水接着,捧在脸上,直直往上浇。

“几年不见,你这生活习惯变化够大的,这么多东西不能碰?”

江雨濛抬起头,看向镜子。

镜子里,迟霁倚门靠着,嘴唇很薄,弧度微弯,有股漫不经心的散漫。

洗完澡,他穿着简单的黑t,慵散随意,透出几分年少的影子。

见她不回答,迟霁道:“不过也确实是江小姐,没什么东西是认定不变的,说变就变。”

江雨濛反应了下他说的生活喜好改变,想到他是指在剧组的不喝咖啡,还有眼下的木姜子。

两次巧合的误会。

即便真实原因不是这个,江雨濛也懒得解释,嗯了一声,说:“太苦的东西,不喜欢。”

她说完,从他身前走出去,掀开被子,躺在床的一侧。

顶灯关了,床头柜开着盏夜灯。

江雨濛睡在床边沿,只占了一小部分位置。

她闭着眼睛,侧睡,手枕在脸上。

眼前的光影黑了黑,江雨濛没睡着,睁开眼。

迟霁拿了一个本子,站在她面前。

他说:“还有什么忌口的都写这,省得哪天阿姨做饭碰了你的禁区。”

江雨濛起身,拿过纸看。

上面是一张表格,类似她做实验的调查报告。

不过这个并非什么数据分析,是一份个人情况登记表。

表格有好几栏,过往总结,未来规划,个人偏好,忌口禁忌。

过去九年和剩下的未来,能综合在这一张纸上。

迟霁像公正严明的考官,站在旁边看着她写。

江雨濛刚填完,表就被他抽走了。

男人关上门出去,对面书房的灯亮起来。

看样子并不打算在这睡。

听到电话会议的声音,江雨濛回过神,看向杯子,杯子还在那,里面还有小半杯没喝完。

不喝也只能浪费,她拿过杯子,喝了一口。

意料之外的甜。

杯子还是那个杯子,液体的颜色都很接近,里面的饮品却被更换了,不再是苦涩难当的木姜子。

变成了淡甜醇厚的蜂蜜水。

雨声淅沥,屋里温度适合,被窝松软舒适。

江雨濛拉关台灯,困意袭来。

睡到一半,迷迷糊糊间,她听到窸窣的衣料摩擦声。

过了一会儿,床微微下塌,一个高大的身躯覆过来,须后水清新好闻,淡淡的薄荷味萦绕着她。

江雨濛清醒过来,没睁眼,往外挪了挪。

男人动作一顿,不知道怎么被惹怒,结实的手臂一伸,动作粗暴,不温柔的把她揽过去,紧紧禁锢在滚烫的怀里。

两人距离一下子贴近。

相拥而眠的姿势,看起来亲密无间,但在场的当事人没一个会这么认为。

“都躺到别的男人床上了,还不适应,是后悔了?”

江雨濛:“只是不习惯有人在身边。”

“不习惯就改,从现在开始适应。”

迟霁:“你不会觉得我带你回来,是为了玩高中生纯情游戏那套吧?”

男人的鼻息喷洒在耳侧,两人明明离的很近,内心却像隔着不可逾越的鸿沟。

黑暗里,男人调整了个姿势,江雨濛的枕头被抽走,只能被迫枕在他的胳膊上。

“我知道。”

江雨濛:“陈嘉颖哪天回这里的时候,你打算怎么办?”

“怎么?担心偷情被人发现?”

迟霁觉得有趣:“江雨濛,以前你叫我哥和我上床时,也没见你怕过。怎么过了九年,现在反而心虚了?”

男人的胸膛温热,语气玩味,提起九年前,声音不自觉加重,透着冰冷带刺的讥讽,全然是在报复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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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雨濛看着窗外,静静说:“我没这么想。”

“最好是。”男人冷笑道。

他收紧手臂,两人肌肤相贴,最后一丝缝隙也没有了。

“认清你现在的身份,只是一个钱权交易的情人,你要做的是怎么讨好你的金主,别问不该问的。”

翌日,江雨濛被手机的提示音震醒。

她拿过手机看,已经接近中午。

卧室的窗帘厚重,拉的严严实实,没有一丝光能漏进来。

消息是枳一发的,她打开微信正要看,对方就打了个电话进来。

枳一:“雨濛姐,你看到我给你发的消息了吗?”

江雨濛:“还没有。”

江雨濛声音微哑,鼻音略重。

枳一听出来,问:“你刚醒吗?雨濛姐,我是不是吵醒你了。”

听江雨濛摇头,枳一放下心来:“姐,你还记得那个王肖吗?”

“那个电影投资人?”

“对对对,就是那天灌酒为难你的那个,他出轨那事惹一身骚,居然还敢把主意打到你头上,不过想不到的是,他今天来公司居然是来道歉的!”

“道歉?”江雨濛错愕。

那天洗手间的事虽然,但娱乐圈这样的事情多了去,尤其是王肖这样的,就算人品再烂,手里有资源的,除了被盯上的人认倒霉,否则并不能拿他有办法。

“是啊,要说厉害还是雨濛姐厉害,他今天拿着一个广告代言来的,说是他道歉的诚意,不仅是我们,连k姐都震惊了,他权势压人这么久,来公司那表情明明后槽牙都要咬碎了,但还是忍了下来,不知道抽什么风。”

枳一兴奋的说着,江雨濛边听,边看k姐问她的消息。

k姐在那头问他和迟家还有联系吗,江雨濛回了个没有。

对方正在输入很久后,k姐发了个算了,说总之是好事。

江雨濛没再回,枳一在那头被人叫走,不得已挂断电话。

电影拍结束,前面一直连轴转,睡眠时间每天不足两小时,杀青宴结束,公司放了她几天的休息假。

江雨濛口有点渴,收起手机,打算下床去倒水。

手机放床头柜,看到上面的保温杯。

保温杯外面留了一张字条——

【陈家有个饭局,晚上不回,你今天老实待在家。】

字迹潇洒,笔锋凌厉。

王肖今早令人大跌眼镜的道歉,k姐的欲言又止,都在这一刻有了解释。

江雨濛收起纸条,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

水是温的,流入喉咙像一股甘霖沁入心扉。

所有的行李不在这,没什么事情可做,江雨濛去洗手间洗漱,在浴室磨了一会儿,慢吞吞从卧室出来,走下楼梯。

走到一楼时,门刚好从外面打开。

阿姨拿着行李箱,见到她愣了一下。

江雨濛也稍稍顿住。

阿姨是在迟家干过的方姨,和江雨濛九年没见,时隔多年,没想到还能再见。

江雨濛先反应过来,叫道:“方姨。”

“欸。”方姨忙不迭应了声,看着眼前的人,身形高挑单薄,脸颊白皙,黑发柔和的搭在肩上,五官出落的比以前更漂亮,美的让人挪不开眼。

方姨眼里泛起泪花,百感交集,一时都说不出话。

江雨濛走下去,主动抱了抱她。

“好久不见了方姨,能再见到您还开心。”

“好孩子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方姨拭了拭泪花,笑起来:“少爷让我去收拾行李带过来,到这公寓里打扫卫生,我就猜到是你,但一直不敢相信。”

江雨濛:“为什么觉得就是我?”

“因为少爷从不让别人进……”方姨突然改口,“少爷说姓江,我就知道了。”

江雨濛没在意,看向行李箱:“这是我的吗?”

“是的,江小姐的行李都放在这了,如果还有什么缺的,或者重要没收过来的东西,尽管跟我说。”

“谢谢你方姨。”

“跟我客气啥啊,我看你和少爷,就像看自己孩子一样。”

方姨把东西放好,就去厨房准备早餐,江雨濛在旁边打开行李箱收拾,有一搭没一搭和她聊天。

“小姐这次回来还走吗?”

“不走了。”

“真好啊!留在这好啊,国外再怎么样,终究还是要叶落归根的。”

江雨濛嗯了一声,接了盆水,拿抹布擦柜台。

房间很干净,几乎没什么可擦的,江雨濛就站在阅读台前整理。

“你这次回来真的很惊喜,最高兴的肯定是少爷,他这几年每天都很忙,性格也越来越阴沉,事业虽然做的很出色,但那些我不懂,不管在外界多亮眼的称号,我都更希望他活的自在惬意。”

“所以,就算外人看不出,我这个看他长大的老婆子却明显感觉到他最近心情很不错。”

江雨濛笑了笑:“心情好也可能是和陈小姐的婚礼在即,这种喜事换谁,都不会不开心的。”

方姨话卡了一下,问:“你说陈嘉颖吗?”

江雨濛点头,把书摆到一边擦,漫不经心:“不是吗?难道我记错名了,要当我嫂子的不是她?”

“噢…没有,是……是她。”

江雨濛像是没注意到方姨的犹豫,整理了一叠书,看到里面掉出来的胶片。

胶片上有裂痕,曾经用胶水粘住的缝隙黏性失效。

方姨恰好端菜出来,见状说:“这个没想到在这,还以为当初都扔了。”

“什么意思?”

“那段时间你已经走了,少爷从和迟总吵架回来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锁上音乐室,让人把家里所有和音乐相关的,什么乐器琴谱通通都扔了。”

“少爷从小对音乐投入的特殊,我是看在眼里的,但不知道什么原因,他却亲手把这份热爱摧毁了。”

“那天后,他就像变了个人,开始跟着先生去公司,每天早出晚归,有时候我半夜起来,都还能看到他房间里亮着灯。”

“高考后他选了商科,所有人发来祝贺,先生很高兴。应该说除了音乐这部分,他和以前没什么变化,照样飙车、打游戏,和秦少爷他们去俱乐部,依旧是那个养尊处优的贵公子,但我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他身上流失了。”

方姨说这些时,表情叹息,江雨濛站在旁边,当作没看到她目光里的欲言又止,静静听完。

“爱情事业都收获了,这样看,他的选择挺好的。”江雨濛说。

方姨张了张口,想到什么,说:“来的时候少爷说让我买一袋盐,哎呀,我给忘了,得发消息告诉他一声。”

她摸了摸口袋:“手机忘带了,出门前给孙女玩了。”

“现在就要买吗?”江雨濛问,“不是很急的话,可以明天再买。”

“不行,家里的厨房虽然很少用,但是东西都要时刻备齐,尤其是盐,代表‘赢’回来了。”

方姨道:“要不小姐您给他发个消息,让他下班带回来。”

江雨濛想说迟霁今晚不回这,但见到方姨期盼的眼神,她拿出了手机。

想到这个点迟霁可能在上班,江雨濛输了手机号进去。

出国那天,迟建泯让她更换了手机号,旧手机搬家时丢了,九年间没有迟霁的微信。

号码进去,迟霁的微信跳出来,昵称和头像都没变。

方姨凑在旁边看着,江雨濛发送验证消息过去。

等了一分钟,石沉大海。

江雨濛重新编辑,把验证消息的昵称,换成了她的名字。

“我是江雨濛。”

消息发过去,一秒通过。

对方没有任何问候。

【江雨濛简洁打字:买袋盐回来。】

【迟霁:?】

方姨见到,连忙说:“就说我忘买了。”

【江雨濛:方姨去买的店没有了,你若顺路让助理带回来。】

对话框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迟霁:嗯,是我让她买的。】

该说的已经转达完,江雨濛没再回复,关闭了手机。

她坐在餐桌吃饭,方姨打扫了一遍卫生就走了。

一整个下午,江雨濛看了公司给她安排的新日程表,看了几节表演理论课,给大学的学妹回了邮箱,时间很快就过去。

她在这个房子里没乱转,活动范围就限于一楼客厅。

电子屏幕看的时间多,头开始晕,电脑点了睡眠模式,江雨濛靠在沙发闭眼小憩。

……

时针指向六点半,陈助站在前方汇报工作。

他从进门前,就注意到自家老板时不时拿起手机,像是在等什么消息。

“近一周就是这些,这个文件需要您签字。”陈助递过文件。

“今晚陈总的饭局订在滨海那边,您打算亲自开车去吗?”

手机里没什么反应,只见男人拿起外套,说:“推掉,你可以下班了。”

“嗯好的……嗯??!”

人走了,陈助还没反应过来。

不知道是不是活久了,太阳真能打西边出来,他干总助这么多年,头一次见工作狂老板不加班就回家。

不过不管是谁,都是他们的大恩人,是他们天降的活菩萨。

迟霁驱车到楼下,在车里坐了会儿才上去。

楼道里灯亮起来,迟霁站在门口,下意识用钥匙,钥匙插入锁孔那刻,他收回动作,改成用手敲门。

敲了几声,没任何回应。

一点细微的动静都听不到,仿佛空无一人。

里面的人走了。

迟霁眼底骤然变冷,一股无名暗火从心头起,几乎要气笑了,他怎么真会信她会待在这,这个人只会再一次的从身边离开。

迟霁眼神晦暗,迅速冷静下来,钥匙一转,一把拧开门锁,迈步走进去。

他握着手机拨助理电话,一边看房间四周。

屋里很黑,没有灯光,男人整个气压很低,压着情绪。

走到落地窗前,迟霁突然脚步一顿。

落地窗外霓虹繁华,江上游轮亮着灯,申城的夜景反射在玻璃上,照亮了沙发一角。

沙发上铺着薄毯,此时薄毯鼓起一个包,一个单薄的身影安静睡着。

电话在这一刻接通,陈助在那头问出什么急事,迟霁目光看着前方,回了句解决了,挂断了电话。

那个人像是难得的好眠,连他讲话都没被吵醒。

满室静谧安宁,近乎有种不真实感。

迟霁放轻脚步,目光扫过沙发旁边的桌子,桌上放着电脑,还有拆开的半袋吐司,一个盘子,几片芝士。

像是不喜欢碰油烟,凑合着吃西餐,但因为味道不好而放弃了。

迟霁的心在这刻平静下来。

他利落卷起衬衫袖子,几下收拾干净桌子,走到厨房里。

冰箱里的食材今早刚叫人填满过,满满当当的新鲜食物。

迟霁拿出几道蔬菜,放到洗菜池洗。

从未用过的燃煤灶重新开火,平底锅烧油,放菜,翻炒,冒着袅袅的烟火气。

很快,两人的四菜一汤就摆放在桌上,热气腾腾,色香俱全。

迟霁走过去,喊家中的另一人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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