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补更)

茧一眠将太宰治领走,在便利店买了典型的铺着照烧鸡肉,配菜是腌萝卜和玉子烧的日式便当,各种零食,以及太宰治会喜欢的蟹肉罐头。

暂住的宾馆离兰波他们住的大宾馆很近,空间有点狭小,两张床占据了房间的大部分面积,只有能睡觉吃饭的地方,屋内有股淡淡的清洁剂味道。

太宰治像只刚刚来到新家的小猫一样,眼睛骨碌碌地转着,看来看去,将这个小小的空间的结构记在心里。

他总是在大人把目光投向他的时候表现得特别乖巧。茧一眠隐隐感觉到了什么,于是故意试验了几次。

茧一眠回头。

太宰治乖巧。

茧一眠转过身去。

太宰治冷漠。

茧一眠再次回头。

太宰治乖巧。

茧一眠:有点好玩。

太宰治:察觉到对方觉得自己很好玩。

茧一眠摆上食物,为了防止小孩子被人看着吃饭会不舒服,他贴心地表示自己去洗澡,对方在这里好好吃饭。

太宰治目送着茧一眠去洗漱间,听到水声哗哗后,才慢慢打开自己的那份便当。

嗯,非常常见的,就是很普通的好吃的类型的便当。

太宰治很饿,同时却又没有什么胃口。他伸出小手去扒塑料袋,摸出里面的蟹肉罐头。

茧一眠在里面洗澡的时候给王尔德发了消息。今晚暂时不回去了,捡了个小孩,虽然不确定要不要养,以及养不养得熟。

出来之后的茧一眠顺了顺自己的头发,水珠还在发梢滴落。屋内,太宰治揉着肚子,已经吃饱了。

他面前的盒饭只动了几口,像是只尝了个味道,但是买的三盒蟹肉罐头全部吃光了,连汤汁都干干净净。

茧一眠:……嘶。

本来是打算作为“猫条奖励”给他吃的,怎么直接当成正餐了啊?

太宰治注意到茧一眠的眼神,歪着头,大眼睛水汪汪的:“不可以吃吗?我很喜欢蟹肉。”

他当时在柜台边只是看了一眼,并没有主动挑选蟹肉罐头,但是结账的时候,忽然就多了这几个。

从各种细节来看茧一眠结账时特意看了他一眼,店员询问是否需要儿童餐具时他点头同意,甚至连数量都是按照小孩的最大食量来计算的也就是说,这就是专门给他买的,所以太宰治自然也就没有客气。

茧一眠有些担心太宰会胀肚。之前给中也吃的健胃消食片应该还有,给太宰也来点。

太宰治接过药,眼睛忽然亮了:“这是什么?是那种会直接给人带来长眠的药物吗?”

茧一眠:“长眠不至于,但是会让你晚上睡得舒服一些。”

太宰拉着长音:“唉这样啊,大哥哥可真贴心。”

茧一眠:“……不至于,你别这样。”

太宰治收起笑脸。好吧,看来是不吃这一套的。

他乖巧地坐在床边,年纪小,加上自身偏瘦发育也比较迟缓,小小一只,腿半悬空着,就像是坐在大人椅子上的娃娃。

“为什么要收留我呢?”太宰治问道。

“看你小可怜一个。”茧一眠回答。

太宰治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随即又低下头去,嘴角勾起自嘲的弧度:“哦,同情啊。”

茧一眠缓缓走向床边,当来到太宰治面前时,犹豫了一秒,然后伸出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

那头发乱蓬蓬的,确实就像是摸到了一团乱草,但意外地柔软,太宰治微微僵了一下。

“别乱想了,我们互相尊重,不问彼此的私事。我在日本的这段期间,你可以和我一起住,就这样。”

太宰治点头……遇到了不理解的人。

茧一眠希望太宰治去洗澡,但太宰治表示自己不想去。他已经在水里泡了很久,而且他今天已经很累了,不想动弹。

表示了自己的立场后,太宰治就立刻爬上了床钻进被窝里。

茧一眠叹气,随便他吧。

茧一眠把顶灯关了,只留下床头灯,昏黄又黯淡的光线让整个房间都变得温柔起来。

太宰在被窝里探出头,就这么随他去了?该说是宽松吗?这种不追根究底的态度很新奇,在他过往的经历中,大人们总是喜欢问东问西,仿佛要把其他人的所有秘密都挖出来。

第二天,起床后。

经过一夜的思考和分析,太宰觉得自己大概了解这个人了。

从各种细节来看,这人不太会管别人,有着近乎冷漠的距离感,但在表现得冷淡的同时还有些黏人。

昨晚一直时不时看手机,一些时候信息会秒回,一些时候会直接撂下手机不回,并且表现得很失望。看起来是个会双标的类型,只对某个特定的人或人群格外在意。

茧一眠询问:“太宰你有什么要去做的事情吗?我要出门,宾馆的钱已经付过了,你可以继续住,也可以去周围玩,累了之后再回来。”

太宰心中的小人勾起了唇角,坏心思悄悄地冒了出来:“带我一起吧,我来到这里,对一切都不熟悉,我害怕。”

茧一眠不信……但实在拗不过小孩子的撒泼打滚,于是把人也带了出来。

太宰治计划通。

并在脑海中的人物性格栏里给茧一眠加上了[可以死缠烂打改变其想法]的标签。

他们来到了一个小公园,茧一眠找了个隐蔽的位置,拿出望远镜开始观察。太宰治好奇地凑过来。

“这是在做什么?难不成哥哥你是在跟踪吗?”

茧一眠为自己正名:“不是。”

好吧,其实从性质上来讲,也算是跟踪。

太宰治已经偷偷挤到了望远镜前,看到了里面的三个人两位外国人和一个小孩子。

茧一眠将望远镜收回,像驱赶干扰人作业的小动物一样挥挥手:“到另一边玩去,不要打扰我做正经事。”

“我不觉得这种算是正经事呢,所以哥哥在看其中的谁?”太宰治陆续说出人的特征:“黑长发的西方人?”

停顿,观察表情。

“金色头发的西方人?”

再次停顿。

“赭发的日本小孩呢?”

他观察着茧一眠的表情变化,都不是,那为什么要做这种事不,正因为都不是,所以都是。原来如此。

茧一眠看着太宰治笑眯眯的表情,心想这死孩子一定又琢磨什么不好的事情了。他攥拳轻轻敲打了两下太宰治的脑袋:“老实一些。”

太宰治笑着躲开。

今日份的两位法国人带娃变得熟练了一些,没有出现揪着孩子脖领子就带人起飞的情况。不过中也似乎有些厌倦这种生活了,有些闷闷不乐。

可怜的小中也,现在的目标是好好活着。

茧一眠收回视线,发现一直黏在自己身边的小尾巴不见了。他四处看了看,没见到人,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不出所料,茧一眠穿过树丛来到了一棵长得最壮的树前,太宰正踮着脚在用白色的绷带在树上缠绕,并试图把自己的脑袋放上去。

见茧一眠来了,他快活地招招手:“哥哥你可以帮我把脚下的树桩踹掉吗?如果可以那真是太感谢了。”

说着这话的太宰治眼里有期待的小星星。

茧一眠抱着胳膊看着太宰治,自然是不会帮忙的。他看着太宰治从期待的表情渐渐落空,然后试图自己蹬腿把下面的树桩踹走。

太宰治成功吊上去的同时,茧一眠悄悄发动异能,嗖的一下折断了挂着人的树枝。太宰扑通一声摔了下来。

小孩子被摔下来后浑身都很痛,太宰治倒在地上,看着头顶的太阳。金色的日轮高挂在蓝天上,光芒刺眼得让人睁不开眼。

太宰治遮住自己的眼睛,感慨道:“好讨厌啊。”

茧一眠默默观看。

太宰扭过头看向茧一眠,抱怨道:“好疼啊,从上面摔下来好像骨折了。”

茧一眠想着不至于吧,那个高度不算高的,但是他还是上前去检查了一下,“既然会痛就不要做这种事情啊。”

“因为不想痛才要做这种事。只要就这么长眠下去就不会感受到痛苦了。那是一切生命的终焉,不论是怎样的人生,都可以平等地结束痛苦。这是一件多么美妙的事啊。生命中充满了无意义的痛苦,而死是唯一的解脱”太宰如朗诵般语调起伏。

茧一眠道:“死亡可并不是终结啊,死亡之后依旧会有很多痛苦。死亡之后,还有许多人要善后环卫工人要清理现场,路过的行人会被吓到,警察要调查,家人要悲伤,朋友要自责。死亡是件很麻烦,很不愉快的事情。”

茧一眠停顿了一下,看着地上的太宰治:“如果我再晚来一些时间,看到的是你的尸体的话,我一定会感觉很悲伤。所以这并不美妙,会让人痛苦。”

太宰治嘲讽地笑了一下:“悲伤,为我吗?可是人这种生物啊,即使悲伤,哭泣,也不过是一时的。再过一段时间,就不会再有任何感受了啊。”

茧一眠扶着太宰治起身,太宰治懒懒地坐了起来,身上还粘着几片树叶。

其中一片正好贴在他的后脑勺上,随着他的动作摇摇晃晃,看起来就像是长了一个绿色的小天线。

茧一眠不禁勾起笑容。太宰治还在那里迷迷糊糊地拍着身上的灰尘,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现在带了点小装饰。

“咳咳。”茧一眠故意清了清嗓子,装出一副严肃的样子,“太宰君,你知道吗……”

“嗯?”太宰治抬起头,那片树叶也跟着一颤一颤的。

茧一眠忽然起了一些微妙的坏心思,他在太宰身后半蹲下,双手撑在太宰治的两侧,形成了一个完美的壁咚姿势虽然这里没有墙,只有地面。

“说起来,我听过一些日本的民间传闻呢……”茧一眠神秘兮兮,故意压低了音调,“比如,人死了之后,会到尸魂界的之类的,被分成三六九等的……”

“嗯?日本有这种传闻吗……?”太宰治眼珠子骨碌碌地转着,这个姿势他只能向前跑,大人半包围了他的退路。

茧一眠没有为他着想的意思,反而开始给太宰治灌输他们本土漫画死神的世界观什么斩魄刀啊,什么卍解啊,什么十三番队啊……

久保你带给外国人的痛最终还是会返回到你们自家人身上!

连续讲了一个小时,太宰治已经到了极限,拼命摇着头:“你不要再说了!要是死后还有一个世界,还要用无限的生命再活一遍,那岂不是到处都是地狱了吗?啊啊啊,好讨厌!”

茧一眠爽到:get到了那种给小孩讲恐怖故事,把人吓得嗷嗷叫的快感。

太宰治用双手捂着脸,从指缝里观察茧一眠的表情:“哥哥你真是太坏了,怎么能用这种方式来吓小孩子呀!”

“所以说”茧一眠终于收起了腹黑的笑容,换上一副语重心长的表情,拍了拍太宰治的肩膀,“还是好好活着比较划算呢。”

太宰治抬起头:“所以……你是在劝我珍惜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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