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黑王睁开眼睛,身边空空如也。

他猛地坐起身来,掀开被子,属于黑茧的那一边早已没有半分体温。黑王跌跌撞撞地下了床,去其他房间寻找,客厅、厨房、书房,每一个角落都不放过,然而哪里都不见人影。

他翻开衣柜,发现本该放在眼镜盒里的那副眼镜正安静地摆放在外面。

黑王顿感不妙,拨打电话,传来几声嘟嘟声后,冰冷的电子音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重试。”

很好,这是不接他电话了。

黑王攥紧手机,极其罕见的、丧失理智的愤怒打乱了他所有的思绪。

此刻,一栋高楼的天台上,黑茧静静坐着。

风很大,他的黑发吹得乱飞。黑茧放下刚刚被自己关机的手机,慢慢躺了下来。

他的一半身子躺在天台上,双腿全部悬空。

这里的天蓝得不像话。伦敦那边雾大雨多,基本看不到天空,总是灰蒙蒙的一片,而这里却是如此澄澈。

困了,睡一会吧。

他的眼睛慢慢合上,睫毛在风中轻颤。

想离开,可怎么离开呢?

他要离开英国,但是离开这个英国没有用,这里并不是他的世界。

这里很美好,但并不属于他。

学院茧很好,他才是在这种环境中茁壮成长出来的孩子,而他这种人就应该回到属于自己的阴暗的角落……想到这里,抽丝般的隐痛缠绕上他。

不知过了多久,半睡半醒间,天空忽然降下一片阴影。

黑茧闭着的眼睛感受到了光线的变化,缓缓睁开。一张满含怒意的脸映入眼帘一向在乎形象的黑王此时头发乱糟糟的,狼狈得不像话,正咬着牙死死盯着他。

黑茧再次闭上眼,然后睁开,朝他张开双手:“抱。”

他依然保持着那个危险的姿势,支起腿,再剧烈移动一下就要掉下去,却无害地请求着。

黑王心中沸腾的怒火瞬间像是散成了雾,他深深叹了口气,伸手抓住黑茧的手:“你要去哪?你知道我发现你不见了有多着急吗?”

黑茧被黑王拉住手,忽然问道:“我对你的好感度有多少?”

黑王愣了下,但也不准备藏着掖着了:“……之前看到的是85左右。”

黑茧的睫毛动了动:“才85吗?”

黑王若无其事地回答,但语气中透出一股不满:“是啊,从来没有上过90。”

黑茧在这不合时宜的时刻忽然露出了笑容,温和道:“那一定是因为我的上限就是90吧。不会有比你更重要的人了。”

黑茧的眼中倒映着黑王的脸和蓝天。说出这话时的黑茧状态超然,仿佛要与风揉在一起,他的话吹散在风中。明明说着如此有分量的话,黑王却感觉到什么不妙。

忽然,黑茧拉住黑王的手。

原本站着的黑王猝不及防地踉跄倒地,背部重重撞在天台上,还没回过神来,黑茧已经翻身压在了他身上,一只手撑着地面,另一只手垫在黑王的后脑勺下。

黑王心中暗暗抱怨,有的时候真的不怨他低估了黑茧的攻击性,比较平时的表现就是只乖兔子,可论武力,除了那几个超越者,几乎没人能完全打过黑茧。

黑茧抽出手覆上黑王的脸颊,没有过多停留,而是渐渐向下滑,直到对方的脖颈。他放低身子,脑袋侧到黑王的耳边,气息变得危险。

如果没有眼前的这个人,他大概早就不在了。

想到这里,黑茧又松开了手,撑着身子站了起来。

黑王拉住他,紧张地问:“你要去哪?”

黑茧:“下楼。”

“!!!”黑王炸毛。

黑茧无奈解释:“不是从天台边跳下去的那种,走楼梯的。”

黑王:“…………”

“哦。”他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虽然有些尴尬,但依旧无事发生的样子,“你害的撞到地板,衣服弄脏了。”

“你来的时候就是皱的,沾了灰,我看到了。有其他问题的话,我回去给你上药吧……要去趟药店。”

“那倒不用。”

“嗯。”

“嗯是什么意思?”

“表示听到了,并且认同的肯定答复。”

“哦。”王尔德继续问,“天台的时候,你扑到我想干什么?”

“……掐死你,然后去死。”

“哈?”黑王眉毛扭得一高一低。

茧是精神状态出现问题了吗?不过,他仔细想了想,虽然是很疯的话,但又像殉情一样随后黑王眉毛双双愉悦地抬高。

“呵,那你怎么又不动手了?”

“钟塔侍从的精神暗示不让我那么做。”

两人推开天台门,踏上了向下的楼梯。楼梯的宽度只够一人通行,两人渐渐错开距离,一前一后,脚步声在狭窄的空间中回响。

“你的精神已经恢复了吧,那种东西真的能拦得住你吗?”黑王如剥洋葱般继续着之前的话题,誓要挖到最深处,他有预感,那里有着他一直想要的东西。

“拦不住我。”

“那是为什么?”

楼梯拐弯处,黑茧的声音传来:“一定要问到底吗?”

黑王嗯哼了一声,表示肯定。

黑茧脚步放慢了半拍:“……硬要说的话,因为很丑吧。”

黑王疑惑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等等?这个丑是指我?”

黑茧:“嗯,你很在乎。所以还是算了,漂漂亮亮的吧。”

其实,那时候他想的是两个人一起去死好了。如果自己一个人去死的话,黑王会很忙碌地处理后事,会非常非常麻烦,也会给人留下阴影。如果还要扫墓什么的,更是会扫人兴致,徒增麻烦。

所以他决定再生活下去,或许有一天,王尔德会先自己一步自然死,他可以把对方打理得漂漂亮亮,为对方撒上鲜花。之后,他也可以安心地离开这个世界。

黑茧沉默着,出口马上就要到了。那扇光亮得晃眼的长方形门就在前方,走在这样的路上,总感觉眼前就是尽头了。

他忽然说:“如果哪天我不在了,你会好好生活吗。”

黑王脚步顿了一下,咬着牙隐忍道:“哪种程度的好好生活?”

“……普通程度的。一天三顿饭,外出活动,适当的娱乐,有个爱人,可能偶尔会有矛盾,但还是生活得很美满……”

黑王听着,打断道:“这不就是我们现在的生活吗?食物,娱乐,爱人,矛盾……这不是都有吗。”

黑茧带着好几个问号的表情回头:?

“……你在疑惑什么?”黑王感到不对,“你以为我们是什么?”

两人走到那扇光亮的门前,外面的景象全部浮现。其实外面的光并没有那么亮,只是里面太暗了。阳光落在街道上,风声轻起,带着青草和石砖的气味。

黑茧移开视线:“炮…友之类的……解决生理需求的……搭伙过日子的人?”

黑王感到窒息,甚至想直接掐住对方的嘴,他没那么做,但心里已经对黑茧小人做了一遍,并对黑茧小人进行了一顿狠狠地蹂躏。

他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道:“你有没有戴过那个眼镜看看我的好感度?”

“没有。”黑茧用控诉的眼神看着他,表达着对黑王这几天作为的不满。他并没有看,但是王尔德一直在他不知情的时候偷看他的内心。

黑王咳了一声,理不直气微弱:“系统给的,不用白不用。”

“我就没用。”

是是是,谁能有你木啊,木头。王尔德内心吐槽。

“你知道吗,茧。80以上,就是可以发展深刻关系的好感度了。”

“总之……”

黑王的话语卡在嗓子眼,说到这里忽然有些不好意思。他侧过头,摸了摸脖子。

看似开放的人对于纯情关系反而更加羞涩的模样暴露无遗。明明可以坦荡地说想要做,但像个纯情大男孩一样说出“我喜欢你”这种话,反而让他脸红心跳。

“就那种意思,你懂了吗?”王尔德决定不说得太直白,给自己留条体面的后路。

黑茧:“……”

好像曾经某些浮于水面的东西,但渐渐沉底,如今忽然掀起了一场风暴,把水搅得天翻地覆,那被掩埋的东西再次浮现。

他的眼睛闪烁了下:“所以说,我们算是”

“搭档。”/“男朋友。”

两个不同的答案同时脱口而出。

对视的瞬间,一个慌张惊喜,一个垮下脸来。

黑茧大步快走,黑王在后面拉着他的胳膊:“别走别走,我说错了是男朋友,男朋友!”

黑茧咬着嘴唇瞪他,甩开手继续走走走走。黑王去捞人胳膊,被躲开。

黑茧持续走走走。黑王加快速度跟上。

黑王预备,一二扑,勾脖子!

黑茧本想躲开,但看到前面的柱子,担心身后人撞上去,便没有动。黑王扑上他的后背,勾着他脖子贴上去,因为黑茧没有躲开,缠得更紧了些。

“男朋友,男朋友,等等我。”

原本已经有些缓和的黑茧听到这话,眼尾一下子又红了,被愚弄的感觉涌上心头。

“我不会相信你了,一个字都不会信。”黑茧的声音有些哽咽。

黑王努力板着脸,很想笑,但必须忍住。他知道自己在关键时刻又捅了娄子,但在确认了梦寐以求的恋人关系后,他那该死的表情管理在这一刻全部消失得无影无踪。

要先好好道歉,拿出态度:“我没有耍你,都是真的我们是互为男朋友的关系,说好了。”

黑茧闷闷道:“……分手,现在是前男友,我要走了。”

黑王沉下脸,笑眯眯的,但手上的力气又使劲了一些:“那可不行。”

被我亲过的嘴,被我触摸过的身体,你还想去找谁?

不,这话不能说,会掉好感度。黑王回忆起之前的种种好感度经历,立刻判定这样的说法不行。

黑茧见他什么话都不说,更委屈了。

他都这样了,有了一段这样混乱的恋爱关系了,他不可能再像一个正常人一样了。

两人走在路上,周围是老街道。

对比其他人,他们无疑是最差劲的一对没有独立,黑茧依附于黑王;没有健康的关系,他们的情感混乱;没法做到完全的信任,黑王无法信任黑茧离开他视线后的作为,黑茧也无法相信黑王会真心对待这段感情……

他们活出了歪七扭八的形状,但偏偏还能正好吻合。所以这样子也没什么关系。以后还会变好的。

路是向上的,树叶在风中轻摆,发出沙沙声响。

黑茧的声音很小:“我们能离开吗?像他们一样。我没有故乡,但是可以去你的故乡看看。”

风吹过黑王的发丝,几缕贴在他唇边。他认为可能性很低很低,毕竟他们这边的情况和其他人的情况不一样。

但是,黑王说:“或许吧。”

“如果离开英国,你能嫁给我吗?”

话题转的太快,黑茧刚刚的触动沦为盯着人死鱼眼:“……为什么不是你嫁给我?”

身边人头头是道:“爱尔兰可以同性结婚,如果来到爱尔兰的话,我做东道主,所以是嫁给我。”

“不要,那就不结婚。”黑茧再次看向黑王时,对方一脸笑容,这才反应到自己掉进坑里了。

这时,白光闪烁,传送门忽然开启,白王和白茧从里面走出来。

白茧招招手打招呼:“真抱歉,打扰到你们了吧?”

黑茧摇头:“没有,你们怎么来这里了?”

白王在两人身上来回看了看,看起来没什么大问题:“还不是因为系统”

系统跑到白茧白王的世界求救,他当时以为一个想寻死,一个要刀人,所以赶忙去找援军。结果这两人又水灵灵地和好了!床头吵架床尾和,受伤的只有路人!

白茧像个大哥哥一样和两位“弟弟”聊天,两人似乎有了些新的未来展望。

“我已经写好了一封信。”白茧从怀里掏出一封信,“这是寻求华国庇护的身份证明申请,只要发到华国驻英领事馆,说明你的特殊情况和异能力,那里一定会有人来接你的。虽然你说自己什么都不记得了,但是我想,你一定也和我来自一个地方,那里会欢迎你的。”

黑王看向白王:“这位过得很幸福的前辈,你没有什么要对我说的吗?”

即,来点老手指引。

白王摊手:“你老家目前还指望不上。”

即,我也没招。

黑王:“……”啧,指望不上。

白王:“不过给你出个主意,你就以亲属的身份黏在你的茧身边,一起被带回去就好了。”

黑王:鄙视jpg.

他才不像白王那么没脸没皮,他要靠自己走出一条路,才不会搞入赘那一套。

属于黑王和黑茧的未来世界线,悄然发生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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