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茧一眠站在大街,内心只有一个想法他就不该信任王尔德。

这根本不是约会常服,分明是参加维多利亚时代宫廷舞会才会穿的华丽服装……

王尔德为他挑选的是一件深蓝色丝绸衬衫,但这件衬衫的设计完全颠覆了茧一眠对传统衬衫的认知。

衣领和袖口都装饰着层层叠叠的珍珠白蕾丝花边,剪裁极其贴身,每一寸面料都紧紧贴合着身体的曲线。衬衫的领口设计得很低,几乎要露出锁骨,白色蕾丝花边像波浪一样环绕着脖颈,袖子是灯笼袖的设计,在手腕处收紧,同样用蕾丝做装饰,让手腕显得格外纤细。

最让茧一眠无法接受的是腰部的设计。衬衫在腰间收得极紧,紧得近乎苛刻。腰带更是变本加厉,上面还镶嵌着“低调”的碎钻,将他本就纤细的腰肢箍得更加不堪一握。

下身是一条同样贴身的深蓝色长裤,将腿部的线条展现得淋漓尽致。裤子两侧各有一条银色的装饰线,从腰部一直延伸到脚踝,使得双腿看起来更加修长。

不仅如此,王尔德还为他准备了一双带跟的皮靴,不高,只有三四厘米,但足以让他的步态变得更加优雅,也让整个身材比例看起来更加完美。

华丽的让人移不开眼,还散发着淡淡的香气……不知道该不该说贴心,王尔德居然连香水都提前喷好了。

两人行走在宽阔的步行街,两侧林立着各种精品店和咖啡厅。到处都是悠闲逛街的情侣和家庭。孩子们拿着彩色气球奔跑着,年轻人举着手机自拍,老人们坐在长椅上晒太阳。这里充满了轻松愉快的生活气息。

但对茧一眠来说并不自在,他从事的工作本就见不得光,加之他本人并不爱出门,更习惯于隐藏在阴影中。

或许因为打扮得过于招摇,路过的人都会不自觉地多看茧一眠几眼。

茧一眠的思绪莫名飞远,恍惚间觉得自己像是一只原本自由自在躲在砖缝里的小蚂蚁,然而现在,藏身的红砖却忽然被人掀开,暴露在刺眼的阳光下。几双大脚围拢过来,他想要逃窜,却又只能沿着木棍在地面上画着出的线前行。

经过一家花店时,茧一眠的目光被一盆小小的植物吸引了。那是一株玉露,叶片晶莹剔透,在阳光下闪着淡绿色的光芒。

他停下脚步,有些出神地看着。

“喜欢?”王尔德注意到了他的视线。

茧一眠摇摇头:“我不会把它养好的。”

他对植物没有信心,总觉得自己不规律的作息会把这些美好的东西弄死。

“那你觉得我会喜欢吗?”王尔德指着自己笑着问。

茧一眠看了看王尔德,又看了看那盆玉露,点点头:“你应该会喜欢的。”

王尔德叉腰:“那就买吧,为了我。”

仿佛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柔软掠过,什么东西在心里轻轻绽开了。

茧一眠站在那里,一时间竟有些不知所措,只觉得胸口有什么在轻轻颤动。

“好。”他买下那盆多肉,送给王尔德。

接下来他们路过一家玩具店,橱窗里摆着各种可爱的毛绒玩偶。茧一眠看到一只金色毛发的小狮子,立刻想到了王尔德,果断买下。

服装店里模特穿的西装,也很适合王尔德,依旧二话不说就买了下来。

在一家高档手表店前,王尔德的脚步稍微慢了一些。

橱窗里展示着一款刚上市的限量版腕表,价格标签上的数字让普通人望而却步。王尔德只是随意看了一眼,感觉颜色还不错,再回神时茧一眠就已经走进了店里。

几分钟后,茧一眠拿着精美的包装盒出来了。

“你这可不像公务员的薪资水平。”王尔德惊讶感叹。

茧一眠只是笑了笑:“我不穷的。”

他从钱包里取出一张黑卡,递给王尔德:“喜欢什么可以随便刷,不过不要用这个查我的底细,查不到的。”

“切。”王尔德接过卡片。这种级别的黑卡不是有钱就能办到的,需要特殊的身份和背景。

所以,茧一眠到底是做什么的?

一路上,许多道目光投射在这对光鲜亮丽的情侣身上。

有人小声议论着穿着,有人偷偷举起手机想要拍照,甚至有几个年轻人跟在后面窃窃私语。

每当有相机镜头对准茧一眠时,他都会带着王尔德侧身避开,避免露出正脸。

“奥斯卡,我们去那边人少的地方,可以吗?”他看向街道尽头一个相对安静的区域。

王尔德一直在观察着茧一眠的状态,原本以为总是有人偷拍让他烦了,不想逛了。自己都做好心理准备,也打算同意了,结果居然只是去人少的地方吗。

“好啊。”王尔德答应得很爽快。

两人进入尽头一家大型的水族馆商店。店内到处都是比人还高的水族箱,里面游着各种热带鱼。巨大的玻璃缸营造出幽深宁静的氛围,只有水泵的轻微嗡嗡声和偶尔的水泡声。

这里几乎没有其他顾客,只有店员在安静地照料着鱼缸。柔和的蓝色灯光从鱼缸底部向上照射,在水中交汇为梦幻般的光束。

鱼儿们游过时,它们的影子投射在茧一眠的脸上,一片片鳞光闪烁,像是给他的脸颊镀上了一层流动的银辉。光影随着鱼儿的游动而变幻着,时而是温柔的波纹,时而是跳跃的光点。

茧一眠露出难得的宁静神色,眼中反射着水族箱的蓝光,仿佛他的瞳孔里也住着一片海洋。

王尔德悄悄绕到了鱼缸的另一边。

他的手腕上正戴着茧一眠刚刚为他买的那块昂贵腕表。表盘是碎钻在水族箱的蓝光映照下泛着淡淡的银光,好似无数颗小小的星星同时眨眼闪烁。

透过厚厚的玻璃和清澈的水,他轻轻将手掌贴在玻璃上。

茧一眠察觉到了对面的动静,抬眼看去。透过水和玻璃,他看到了王尔德那张顽皮的,眉眼弯弯的笑脸。

鱼儿们在他们之间游过,成了穿梭在两个世界之间的信使,泛起一阵鳞光,溅起轻柔的水声。

仿佛被某种魔力牵引,茧一眠也缓缓抬起手,将手掌贴在玻璃的同一个位置。两人的手掌隔着玻璃相对,被阻隔却又如此接近。

王尔德比着口型,玻璃内的鱼儿同时吐出一串泡泡:“茧,你对我心动吗?”

茧一眠抵唇笑道:“嗯……不止如此,偶尔还有心脏皱缩的感觉。”

王尔德:“给你机会,重新说。”

突然,一声清脆的破裂声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一颗子弹从店外飞来,精准地击中了他们身后的鱼缸。钢化玻璃应声而碎,发出刺耳的崩裂声,大片大片的玻璃碎片向四周飞溅,里面的水哗啦啦地涌了出来,鱼儿们在地面上拼命挣扎着。

茧一眠的表情在瞬间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刚才还带着羞涩和温柔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温和的气质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让人心悸的杀意。

“趴下。”

茧一眠一个起跳,越至对面,一把抓住王尔德的肩膀,将对方按倒在地,同时自己敏捷地翻身到王尔德身上,用身体为他挡住可能再次飞来的子弹。

“不要动,不要出声。”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在王尔德耳边轻声道。

简单扫视一圈,茧一眠的大脑在几秒钟内完成了精密的计算。

子弹从左后方45度角射入,击中的是距离他们三米远的鱼缸,弹道轨迹很平直,说明狙击手位置不高。

根据玻璃碎片的飞溅方向和子弹的入射角度,茧一眠瞬间锁定了敌人的大概位置街对面二楼的咖啡厅窗口。

茧一眠的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摸向地面,指尖触到一块拳头大小的玻璃碎片。异能瞬间激发,一阵细微的“嗤嗤”声在掌心响起。

碎片在他的异能包裹下开始变形,粗糙的边缘被一点点打磨,逐渐变得锋利无比,最终塑造成飞刀的形状。

“闭上眼睛,数到十。”茧一眠对着身下的王尔德说道。

随后,茧一眠猛地起身,身体低伏着向左侧翻滚。

砰砰砰

数发子弹擦着他的肩膀呼啸而过。

玻璃片如雨点般洒落,折射出千万道碎光。茧一眠精确地利用着鱼缸和展示柜作为掩护,目光锁定向街对面的目标位置。

在最后一个翻滚结束的瞬间,茧一眠单膝跪地,手臂如弓弦般拉开,飞刀型的碎片在指尖停留。所有的情感都从脸上消失,只剩冷静到可怕的专注。



飞刀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破风声。

透过破碎的店面玻璃,可以看到街对面咖啡厅二楼窗口处闪过一道银光,随即传来一声闷哼和重物倒地的声音。

茧一眠没有立即起身,而是保持着跪地的姿势,扫视周围,确认没有其他威胁后,才缓缓站起身。

“没事了。”

王尔德抬眼,茧一眠的华丽衬衫上沾了些水珠,在蓝色灯光下闪闪发光,但他整个人散发出的气场却与这身装扮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茧一眠一把搂住王尔德的腰,快速带着他离开水族馆。

王尔德看着他掏出手机,用自己从未听过的冷漠语调快速报出了一个坐标位置,然后挂断电话。

来到街道的角落,茧一眠掀开下水道井盖。

“走这里。”他先跳了下去,然后张开双臂:“跳下来,我接着你。”

王尔德犹豫了一秒,还是选择相信茧一眠。他跳下去的瞬间,就被一双有力的手臂稳稳接住了。

下水道里散发着潮湿的霉味,脚下的积水发出踩水声。茧一眠没有让王尔德自己走,而是直接将他横抱起来,确保他不会碰到任何脏水。

“抱紧我。”茧一眠在这个地下迷宫中快速前行。

王尔德从来没有来过这种地方。四周都是湿漉漉的墙壁,到处都是错综复杂的通道和拐弯。左转、右转、再左转,王尔德眼花缭乱,很快就失去了方向感。

但茧一眠似乎对这里非常熟悉,在每个分岔路口都能准确地选择方向。

王尔德偷偷观察着怀抱自己的茧一眠。此刻的他和平时完全不同冷冰冰的,眼神专注而锐利,整个人都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场。这种反差让王尔德既着迷又有些不安。

也许是察觉到了王尔德的视线,茧一眠低头看了他一眼,声音稍微温和了一些:“抱歉,很快就能出去了,再忍耐一下吧。”

偶尔有老鼠从墙角窜过,但这些小动物一感受到脚步声就立刻四散而逃,消失在黑暗的角落里。

走了大约十分钟,茧一眠停在一处向上的楼梯前。台阶很长,看不到尽头,他将王尔德放下,牵着人的手,一起向上。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他们走出了一扇隐蔽的门,来到了一座老钟楼的内部。

王尔德身上干干净净,没有任何污渍的痕迹。茧一眠在整个过程中都小心翼翼地护着他,不让他接触到任何脏东西。

钟楼的窗户可以俯瞰整个城市。远处的街道上聚集着密密麻麻的警车,红蓝色的警灯闪烁着,为那片区域染上了一层诡异的色彩。

王尔德转头想要说什么,却发现茧一眠正在脱下那件被弄脏的衬衫。没有了华丽衣物的遮掩,茧一眠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背心,露出了有着薄薄肌肉轮廓的手臂。

脱掉外衣后的茧一眠,脸上的冷漠表情也逐渐消散,重新变回了那个温和的恋人。

“对不起,给你带来了不好的体验吧。”

“没有,还挺……新鲜的。”王尔德摇头。

就是这双看起来并不特别粗壮的手臂,刚才稳稳地抱着自己走过了那么长的路程吗……好厉害。

巨大的钟摆在身边缓缓摆动,发出低沉而悠长的“咚咚”声。

站得这么近,钟摆划过空气时带起的轻风,一下一下地拂过脸颊。混着铜锈和岁月的气息,一声又一声,渐渐与心跳重合。

“你……还好吗?”见人不做声,茧一眠紧张道。

王尔德:领结猫撅嘴.jpg

他伸出手,抓住茧一眠的胳膊,上摸下摸。

茧一眠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愣:“怎么了?”

王尔德的手从茧一眠的上臂滑到前臂,又摸到肩膀。

“没什么,就是摸摸。”

茧一眠误解:“如果你喜欢肌肉的话……我很瘦,大概不是身材很好的类型。”

“不,我就喜欢这种的。”

不过分发达但又结实,线条流畅,满身肌肉的王尔德反倒欣赏不来,太夸张了。

王尔德话锋一转:“不过,亲爱的茧。你是不是应该对我解释些什么呢?”

“千万别告诉我,刚才那些就是你的日常。”

远处警车的灯光依旧,渺小的光点交叉闪烁。

茧一眠沉默了很久,风从四面八方钻进来,吹得他的黑发摆动:“……抱歉,可能和你想的差不多。”

他走到窗边,手扶着冰凉的石栏杆,看起来既孤独又危险。

“我不能保证以后不会有这种事情发生……但我可以保证的是,不会再遇到同一群人了。”

茧一眠撩起他额前的黑发,背影显得有些萧瑟:“在这里看一会儿风景吧。晚上……我可能不回去了。”

夜深时分,房间里只开着床头灯。

王尔德独守空房,一个人躺在大床上,这里安静得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和窗外远处偶尔传来的汽车引擎声。

翻身,从仰躺变成侧躺,然后又觉得不舒服,重新翻回去。

他抬起一条腿,膝盖弯曲着在空中做了会儿自行车健美运动,随后又放下。

床单被他踢得皱巴巴的,枕头也被压得变了形。王尔德抓起枕头抱在胸前,然后又丢到一边,接着又捡回来垫在脑袋下面。

“烦人精……”他嘟囔着,伸手去摸床头柜上的手机,看了看时间,才晚上十一点。

王尔德又翻了个身,这次是趴着的,脸埋在枕头里,发出闷闷的声音:“臭家伙……”

没过一会,他把脸从枕头里抬起来,仰头看着天花板。

“啊啊啊所以我到底为什么不能去!干嘛把我一个人留下!我也是异能者啊!”

房间角落里的监控摄像头突然动了动,左右摆动了下。

王尔德立刻从床上坐起来,看向那个小小的摄像头。摄像头的红点如小眼睛般在黑暗中闪烁着。

王尔德朝着摄像头挥了挥手,“嗨?”

摄像头像是在回应他一般,又左右动了动。

王尔德:哦,所以茧一眠在那边看着他。

他拉了拉眼皮,对着摄像头做了个鬼脸,摄像头又动了动。

可恶,原本是他为了监视茧一眠而安装的,是他要求的,是他想要了解茧一眠的一切才装的。

可现在,被监控的人却变成了他自己!

王尔德一个打挺起身,走到衣柜前,随手抓了一件茧一眠的衬衫。他踩着床,将衣服挂在监控摄像头上,完全遮住了镜头。

“王八蛋,不让你看。”

他重新躺回床上,这次直接翻滚到茧一眠平时睡觉的位置。刚躺下,王尔德就感觉到那边的床垫有些硌人,好像下面压着什么东西。

王尔德皱了皱眉,伸手在枕头下面摸索着。他的手指触碰到了什么冰冷坚硬的东西,掏出来一看

一把匕首。

刀身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只在刀柄近护手的位置刻着简洁的型号M9-A1。这明显不是什么收藏品或装饰刀具,而是真正的武器。

王尔德拿着匕首,表情复杂起来。他看了看手中的武器,又看了看这个看似普通的房间,最后无奈地叹了口气。

“……所以到底是做什么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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