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茧一眠和王尔德来到地下停车场。

茧一眠:“你觉得莫泊桑的话能信多少?”

王尔德微微侧头,按下车钥匙,远处的车灯闪了闪,“三成吧,而且,这三成大概是关于他被关押的抱怨。其他的嘛,或多或少都有隐瞒,只说半句的可能性更大。”

茧一眠熟练充当起司机的职责。

汽车驶出,汇入主干道的车流,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从窗外掠过。

茧一眠开着车,时不时瞟一眼后视镜。

他的目光落在侧后方的车辆上。那辆黑色轿车已经跟了他们至少十分钟,而且每次转弯都紧随其后。

“后面有辆车似乎盯上我们了。”

王尔德通过后视镜看了一眼,脸色也沉了下来,“啧,又来了。先试试能不能甩开。”

随着王尔德画像的增多,针对他的暗杀也成倍增加。只要异能者死,异能就会自动解除。对某些人来说,这是最简单的解决威胁方式。

茧一眠尝试加速变道甩开,绕了几条街,再次瞥向后视镜,后车依然紧随不舍。

他们刚驶上高速公路,前面有个转弯,死角很大,看不到对面来车。茧一眠握紧方向盘,推测对方很可能会在那里动手。

转弯将至,茧一眠的神经绷得紧紧的。他让王尔德系好安全带,放慢车速,一只手按在腰间的配枪,等着后车可能的袭击。

但危险从未预料的方向袭来。

转角处,一辆逆行的车辆突然冲出,直直撞向他们。茧一眠瞬间反应过来,但已经来不及避开。

眼看就要被撞上,茧一眠猛打方向盘,让自己所在的驾驶座一侧前,承受了大部分撞击。

“砰!”

猛烈的撞击声中,车身剧烈摇晃。一股巨大的力量袭来,茧一眠使用异能,分解撞击形成的飞溅的碎片。安全气囊没有完全启动,呈现半瘪的状态,但还是缓冲了一部分撞击力。

车停了下来,引擎发出不祥的咔嗒声。茧一眠的额头上一股温热的液体顺着眉骨流下。

驾驶座变形,车门被完全堵住。对面车辆的驾驶员满脸是血,已经不省人事。

他转头看向副驾驶,好在王尔德那边的气囊完全弹出,看起来没有大碍。

王尔德紧张地看向茧一眠:“喂!还好吗,你怎么样?”

茧一眠有些头晕,“还好,不用担心。”

没等两人松一口气,后方突然传来引擎轰鸣声。后视镜中,那辆一直跟踪他们的黑色轿车猛地加速,重重撞上他们的尾部。车身猛地向前一冲。

他们被逼到了路边,车头离护栏只有不到两米。护栏外是几米高的峭壁,掉下去不死也残。

后车倒退几米,又猛踩油门冲上来。第二次撞击更加猛烈,茧一眠的车向前滑行了一段距离,前轮已经碰到了护栏。

“他想把我们撞下去!”王尔德试图打开车门,但他这边的门抵着护栏,被挡住打不开。而茧一眠那边的车门更被撞变形被整个车挡住。

茧一眠迅速从腰间掏出手枪:“交给我。”

他转身,透过后窗瞄准后车,连开三枪。子弹精准地打碎了对方的挡风玻璃。为了留个活口拷问,茧一眠刻意避开了要害位置,瞄准驾驶人的左右胳膊分别开了两枪。

王尔德透过车窗玻璃,看到车后的路面上有一道油亮的痕迹,似乎面积正在扩大。他仔细嗅了嗅,一股刺鼻的味道钻入鼻腔。

“不好,车油箱漏了!快出去!”

茧一眠听到话,二话不说,用枪托猛砸车顶的天窗。玻璃碎裂后,他迅速爬上去,伸手将王尔德也拉上来。

“跳!”

两人刚滚落到地面,身后就传来一声巨响。后车因为油箱泄漏引发了爆炸,火焰瞬间吞噬了两辆车。茧一眠的保安本能让他扑在王尔德身上,挡住飞溅的碎片。

公路上,两人狼狈地躺在地上,身上满是灰尘和血迹。茧一眠艰难地掏出手机,拨通了钟塔的紧急联络号码。

原本下班的两人又回到了上班的地方。

钟塔的医疗室灯火通明,值晚班医护人员正忙碌地准备各种器械和药品。

茧一眠坐在检查床上,头部被裹上厚厚一层纱布,看起来像是一个加长加厚版的抹额,就是不太美观。

王尔德在另一个房间进行检查,很快,他推门进入。

“你怎么样?”他快步走到茧一眠面前。

茧一眠晃了晃脑袋,“还好,硬要说的话……感觉脑子的重量增加了?”

“你……”

王尔德听到这不着调的回答,眉头皱了又皱,硬生生忍下想要拍打茧一眠头部的手,只能转向一旁的医生,“夏洛蒂小姐,他的情况怎么样?”

夏洛蒂勃朗特正在整理医疗记录。她是勃朗特三姐妹中的大姐,在钟塔担任医疗部负责人。她穿着白色医用长褂,一头半长的短发整齐地挽在脑后,扎进蓝色的头套里。

“轻微脑震荡。手臂骨折,但没到复杂性骨折的程度。已经接受过[简爱]的治疗了,目前不用担心。”

夏洛蒂的异能力[简爱]可以让受伤人员在接受治疗后的伤口愈合加快,正常情况下这种骨折需要六到八周痊愈,但经过异能处理,大约一周就能完全恢复正常活动。

王尔德听完,紧绷的肩膀稍微放松了些。正要说什么,又一阵脚步声传来。这次是狄更斯和奥斯汀。

奥斯汀急匆匆地走进来,看到茧一眠头上的绷带,惊呼一声,“上帝啊,你还好吗?伤得严重吗?身上还有别的伤吗?”

茧一眠:“我很好,就是撞了一下头,手臂骨折。现在感觉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奥斯汀担忧地说,“做B超了吗,内脏方面怎么样?”

茧一眠哭笑不得,“放心吧,已经做过全身检查了,没有内伤。”

狄更斯那边在和王尔德说话:“袭击者的身份已经初步确认了。两人都是刚从监狱出来的惯犯,有暴力犯罪前科。”

“雇佣的?”王尔德问。

狄更斯点点头,“很大可能。”

这种自杀式攻击,往往是为了给家人留一笔钱。他们知道自己没出路,但如果能换家人一生富足,就愿意铤而走险。

“调查部正在查他们亲人的银行账户,看有没有可疑的大额入账,不过这类交易一般都会走地下渠道,很难追踪。”

最近形势复杂,各方势力角逐。王尔德最近的画像涉及了三位议会高层、两名外交官和至少四名被怀疑的外国间谍。这些人背后都有各自的势力网络,有的甚至牵涉到欧洲大陆的几个大国。无论是哪一方都有足够的资源和动机这么做。

狄更斯继续说,“考虑到安全因素,在事情查明之前,你们最好不要回庄园。”

王尔德皱眉,“哈?你是说让我住在这里?我宁愿冒险回家,也不想在钟塔加班到猝死。”

“你可以不为自己考虑,也该为别人想想。”狄更斯的眼神意味深长地瞟向茧一眠那边。

此刻的茧一眠正和奥斯汀讨论是否可以给绷带加长些,系个蝴蝶结会不会更牢固。

王尔德看着这一幕,喉结微微滚动。他深吸一口气,目光在茧一眠包扎的伤口上停留了片刻,“你最好尽快解决这事。”

“当然,调查部会全力以赴保证二位的安全。”

考虑到安全因素,狄更斯安排茧一眠临时住在王尔德在钟塔的寝室,双方互相能做个照应。

“你在钟塔还有寝室?”茧一眠惊讶地问。

“每个高级干部都有,只是我从来不用。”

来到王尔德的寝室,茧一眠瞪大了眼睛。

这哪是寝室,简直是豪华套房!至少有他那间的三倍大,床更是宽大得令人咋舌。

“等级制度真让人寒心啊……”他小声嘟囔着,兴奋地在各个房间转了一圈。淋浴间宽敞明亮,还有一个超级无敌豪华的浴缸!

浴缸底部有十几个按摩喷头,侧面还装着控制面板,上面标着水温调节、气泡强度和光效切换等功能。浴缸边缘还嵌入了防水音响,可以边洗澡边听音乐。

“这也太夸张了吧!”王尔德庄园的浴缸也很大,但是没有这么多功能。

王尔德靠在门框上,看着茧一眠东摸西碰,“这是狄更斯之前审批的员工福利计划。”

“其他人也有这种浴缸?”

“理论上是的,但真正用上的只有狄更斯自己。他每天忙得回不去家,经常在宿舍里过夜。”

“估计他觉得只给自己的房间装这么好的浴缸会显得太招摇过市,就让手下的员工提交了个高级宿舍改造申请。然后他亲自批准通过。他以为自己藏得很好,但其实大家都心知肚明,就是没人点破罢了。”

“如果我是他的高级员工同事,一定会觉得这想法很可爱。”

但作为中级员工的他只有嫉妒,嫉妒和嫉妒。

王尔德听到这评价,做出一个嫌弃的呕吐动作:“我可不觉得他可爱。”

他走过来,摁着茧一眠的肩膀让他转了个身,离开浴缸,“别忘了,你现在身上有伤,医嘱是不能碰水。所以这个豪华浴缸暂时和你无缘。”

茧一眠的表情瞬间垮下来,他转向浴缸,一脸悲痛地伸出手:“此次一别,再见不知是何时啊……”

“等伤好了,你想什么时候用都行,我把房间钥匙给你。”

“真的?”茧一眠立刻收起悲痛的表情。

“真的。不过前提是你先把伤养好。”

“好耶。”

虽然泡不了浴缸,但音响系统还是可以用哒,茧一眠放了首披头士乐队的歌曲,一边冲澡一边随节拍摇晃。

水流冲刷在他的发尾上,淌过肩膀,最后消失在地漏中。

浴室外,王尔德坐在床上。音乐穿透浴室的门板,和着茧一眠走音的哼唱声抵达他的耳畔。他轻轻叹了口气,嘴角却不自觉地向上抿了又抿。

茧一眠踏出浴室,目光落在床上整齐摆放的两个枕头上。

那张床确实很大,宽度足够容纳两个成年人,还能保持适当距离。柔软的被褥看起来格外诱人,尤其是在这种疲惫不堪的夜晚。

但是

茧一眠在原地挪了挪脚步,拇指不自觉地摩挲着睡衣袖口,“咱们要一起睡吗?”

王尔德一手撑着身子,眉眼微翘,“房间里只有一张床,难道还有别的选择吗。”

空气中似乎正在发生某种微妙的变化。

茧一眠:“可是……我不确定自己睡觉会不会乱动。”

王尔德:“床够大,你翻天也不会碰到我。”

茧一眠:“万一我抢被子呢?”

王尔德:“有备用的。实在不行,我们也可以分开盖。”

茧一眠找不出更多借口,他抓了抓头发,湿漉漉的头发滴下几滴水珠,落在他的睡衣领口。

他妥协了。

是的,并不是因为他想这样这是不可抗力,而且两人在一个房子里住了那么久,这次不过是缩小了些范围罢了。

“不过,我可以睡在外侧吗?”茧一眠不喜欢被堵在里面,总觉得没有安全感。而且如果情况变得太过尴尬,至少他可以悄悄溜走。

“当然可以,随你找位置。现在,我要去泡澡了。”

茧一眠目送王尔德走进浴室,听着门锁咔嗒一声,才敢长舒一口气。他小心翼翼地爬上床,选择靠近床沿的位置。床单微凉,却因他体温的渗入而渐渐温暖。

他躺下来,盯着天花板,心跳后知后觉地有些不受控制,像是有一只蝴蝶被困在胸腔,拼命扇动翅膀想要逃脱。

这种感觉很奇怪。难道他是在紧张吗?

茧一眠翻了个身,又往床边挪了挪,直到背部几乎贴上了床沿。若再往外一寸,恐怕就要直接摔到地板上去了。

他试着闭上眼睛,又忍不住睁开。

浴室里传来的水声像某种催眠曲,却又像是倒计时的滴答声,提醒着他王尔德即将作为一个会与他分享同一片被褥的人,出现在这个空间里。

怎么办,会不会有点过于亲密了。

不行不行,别多想。

王尔德是你的同伴,虽然他也是那种光是站在那里就能让整个房间变得不一样的存在。

“冷静点,这只是单纯的同性之间友谊之睡而已。”茧一眠又翻了个身,被子在他身下缠成一团。这样不行,他得表现得更自然些。

水声停了。茧一眠的心跳骤然加速。他闭上眼,假装自己已经睡着,但耳朵却敏锐地捕捉着浴室门被打开的细微声响。

王尔德踏着轻盈的步伐走出来,每一步都带着细微的水声。

他走到床边,看着茧一眠闭着的眼睛,轻声问:“眠,你睡着了吗?”

茧一眠假装从浅眠中被唤醒,眼睛微微睁开一条缝。

眼前的景象让他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浴室的热气还萦绕在王尔德周身,金发湿漉漉地向后梳起,露出饱满的额头。水珠不紧不慢地顺着他的颈侧滑下,有几滴甚至大胆地流过锁骨,消失在那片若隐若现的胸膛里。

浴袍带子松松地系在腰间,每一步都让布料摆动,仿佛随时可能松开。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从浴袍下摆伸出的腿。与浴袍的柔软不同,那双腿带着不容忽视的力量感,修长而不瘦弱,肌肉线条恰到好处地隆起,在小腿处形成流畅有力的曲线。

尤其是大腿内侧,每走一步都有肌肉轻微绷紧的瞬间。

茧一眠感到一股热流从脊背窜上头顶,又迅速流向四肢,最终在某处燃起一团火焰。

王尔德的目光锐利,一眼就察觉到茧一眠的视线在自己腿上停留过久。

他唇角悠悠上扬。故意将迈步的幅度放大了几分。浴袍下摆因此大开,随着他的动作露出更多大腿的线条。侧缝处甚至在转身时短暂地开到了胯部,一闪而过地展示出腿部与躯干连接处的阴影。

茧一眠慌忙移开视线,试图找些什么话来打破这突如其来的尴尬。

“你的头发还是湿的,要不要我帮你吹干?”他脱口而出,随即又懊恼地想到自己骨折的右臂。

蠢啊,他没话找话个什么劲!

王尔德低声笑了,抬手拨弄了一下湿发,“胳膊骨折的人就不要操心了。我是特意没吹干的,涂了发膜,等它吸收后自然干。”

“咳,原来如此,长见识了,真精致。”茧一眠努力摆出一副若无其事的状态。

“已经很粗糙了,以往还有更多步骤。”王尔德说着,绕过茧一眠爬上床,躺在了内侧。

浴袍在床边短暂地滑开了一瞬,露出大腿根部的一小片肌肤,白得几乎发光。

茧一眠屏住呼吸,一动不动。他能感觉到床垫因王尔德的重量而微微下陷,那种温暖的气息似乎也顺着这个凹陷向他靠近。

他的目光再次不受控制地瞟向王尔德露在被子外的腿。

长。白。有力。这些词汇在他脑海中一一滑过。

“喜欢我的腿?好看吧。”王尔德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带着一种笃定的调侃意味。

“嗯……”茧一眠的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红。

想到自己看到的光景,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话来,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但,那个,你穿内裤了吗?”

“当然没有啦。”

!!!

啊啊啊

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

茧一眠几乎是从床上弹起,动作之大以至于差点摔在地上,发出一声足以惊醒整栋楼的惊呼。

“王尔德啊啊啊!!你不穿内裤就和我睡在一起!!!”

王尔德被他的反应逗乐了,笑声在胸腔中震动,“太大惊小怪了,我没穿只是因为房间里唯一一条换洗的内裤给了你。”

茧一眠扶着床边,一种复杂的羞耻感在他胸中翻涌除了内裤外,他还意识到自己穿着房间内仅一套的睡衣。

他咬着下唇起身,“我去给后勤部门打电话,让他们送一条过来。”

“真不体贴劳动人员,他们晚上值班已经够辛苦了而且,你确定要在这个时候,凌晨打电话去要一条内裤?”

这番话背后的暗示不言而喻。孤男寡男,深夜共处一室,为了一条内裤打电话茧一眠几乎能想象出后勤人员脸上会浮现的表情。

“………………”

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那明早我再打电话。”

茧一眠一言不发地爬回床上,刻意选择了更靠近床沿的位置,还拿被子折了一道,在两人中间筑起一道屏障,警告王尔德各睡各的,不要越界。

王尔德可没打算就此放过他。

不一会儿,一只光裸的脚轻轻碰了碰他的小腿,动作轻佻而挑逗。

茧一眠绷紧身体,假装没有感觉到。脚尖又来了一次,这一次甚至顺着他的腿肚向上滑了一小段。

茧一眠把脸埋进枕头,默默忍耐。

来回几次后,当那只不安分的脚几乎要碰到大腿内侧时,茧一眠的耐心终于耗尽。他猛地转身,一把抓住那只作乱的脚,将它按回到床的另一侧。

“你够了。”茧一眠声音有些颤抖,不仅按住了那条腿,还顺势将王尔德的浴袍和被子都拉扯整齐,确保一切都严严实实地盖好。

王尔德却只是笑了,那种笑容带着一种奇特的柔和,与他平日里的锋芒完全不同。

他的目光在茧一眠脸上游走,少年头上缠着的绷带有些松了,几缕黑发不听话地从绷带下钻出来,固执地翘着;眼下有淡淡的青色,是昼夜颠倒后的疲惫留下的痕迹。

与一年前初见时相比,有了太多变化。曾经圆润的脸颊变得轮廓分明,少年的稚气被磨去了大半,在不熟悉的人面前,他的眉眼总是带着几分疏离的冷淡,让人难以接近。在钟塔侍从中,茧一眠不再是那个初出茅庐的新人,已经成了暗杀部的新头牌。

但此刻,在这个静谧的夜晚,那个曾经的少年仿佛又回来了。他的耳尖通红,眼角中带着一种被欺负后的恼怒,仿佛是忍耐了很久很久,才忍不住要反抗。

然而,在这种状态下,他的动作依然小心翼翼,按压浴袍的手指力度很轻,而且避开了王尔德的皮肤。

“伤口还疼吗?”王尔德轻声问。

茧一眠的表情一滞,随即摇了摇头:“已经不疼了。”

这是谎言。王尔德能从他眼角细微的抽动中看出,伤口的疼痛依然存在,只是被强行忽略。在这一年里,这个倔强的年轻人越来越不愿意承认自己的脆弱,即使是在他面前。

“眠。”

王尔德轻声唤他,用的是只有在私下才会用的亲昵称呼。

“眠,”他又重复了一遍,声音更加轻柔,“辛苦了。”

这简单的三个字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什么无形的锁。茧一眠的眼神微微闪动,眼中的光亮颤抖。

“没什么,不辛苦。”他回答。

“快睡觉吧,明天还要继续工作。”茧一眠抚上王尔德的额头。

王尔德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满,但随即归于平静。他太了解茧一眠了,对方有自己的步调和界限。长期的相处让他学会了接受这种节奏,不再强求什么。

“好吧,晚安。”他简短地回应。

茧一眠伸手关掉了床头的小夜灯。黑暗像一床温柔的被子,覆盖住两人之间那些未说出口的话语和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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