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含营养液加更)

茧一眠第二天醒来时已经很晚了。

他很少有睡得这么死的时候。现在依旧有些低烧,头晕得厉害,起床时恍惚了一下,视线前方浮起一片黑影。

他醒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看戒指。它牢牢地戴在自己的无名指上,闪闪发亮。是真的,不是梦。

门外,王尔德刚给茧一眠请假,延后了任务。他跟阿加莎说,茧一眠生病了。反正史蒂文森还有价值,在那边多待个十天半个月也不会被撕票。

阿加莎本来听到生病后还有些担忧,询问是什么病,严重的话需要钟塔的异能医生吗?

随后王尔德回答,做过头了。

阿加莎反应过来后,愤怒地训斥了王尔德一通。

王尔德揉着耳朵,挂断电话。

回来后看到的一幕是,少年穿着他的衬衫,只扣了几个扣子,半边肩膀滑落,露出王尔德留下的牙印和其他痕迹。

原本分成两撇的刘海能露出额头,如今因为睡乱了,全部乖顺地挡住眼前,像是淋湿后又被吹干的毛发,乱蓬蓬的小动物。

王尔德觉得这太值了。他就没见过茧一眠起床时的样子,可惜因为和阿加莎的电话,没法看到他迷迷糊糊刚睁开眼的表情。

以他的作息真的很难早起,以后再想其他办法拉着茧一眠陪他一起晚起吧。

同时还要控制好自己消耗的精力,不然他会是被照顾的那个。想要自己成为事后的照顾者,就得在各个方面收敛,花上心思。

或许,必要的道具和玩法是非常有效的……但是……想到对方生病,王尔德多少有些心疼,以后还是要注意一些。

茧一眠抬头看向他,直起身子,微微挪动来到床边,向王尔德伸出手。

王尔德眨巴眨巴眼睛,似乎……有些黏人?他刚才定下的以后要注意分寸的决定,一下子就又碎了一半。

茧一眠面无表情地摸着对方的手,手指蹭过王尔德的指缝,说:“戒指呢?”

王尔德疑惑道:“嗯?”

茧一眠说:“订婚戒指不是一对的吗?你没有吗?”

王尔德恍然大悟:“当然有啦。”

他从衣领底下将项链勾出来。戒指随着王尔德的动作划出,在空中轻轻晃动。

茧一眠的眼睛随着戒指的晃动闪烁。

王尔德说:“怎么,确认了?开心了?”

王尔德没戴,主要是给昨晚留个神秘。到后来,两人都脱了衣服,是茧一眠因为精神恍惚没有注意到他脖子上的项链。

茧一眠露出了一个淡淡的笑,回答了句:“嗯。”然后抱住王尔德的腰。

王尔德顺势摸了摸茧一眠的额头,有些发烫。

要不要再吃退烧药?但是退烧药吃多了对身体不好吧,还是去找个医生过来吧。

王尔德询问茧一眠后,茧一眠说,他吃消炎药就行,嗓子疼有些发炎。至于低烧大概是炎症引起的并发症。

王尔德夸奖说:“哇,我亲爱的还会给自己看病呢,真厉害。”

茧一眠露出了一种当一个大人被幼稚园老师夸奖后的表情,无语的同时带着几分羞涩。

不过茧一眠很快就知道了,王尔德真的在哄着他玩。

因为他找来了个医生给茧一眠打针……

茧一眠有很久没有打过针了,生病大多都是靠着吃药过来的。他看着往自己胳膊里输液的吊瓶,一时有些陌生,自己像是半个身子被定住,不敢动弹。

王尔德坐在茧一眠床头,将削好的水果喂给茧一眠。茧一眠老老实实张嘴等待投喂,偶尔是一小块苹果,一颗蓝莓,或者一个吻。

小王尔德和王尔德的约定已经到期,他也出来凑到了茧一眠身边,对感冒这件事颇为稀奇。

他趴在茧一眠腿上,没有直接接触,隔着被子。但依旧引来了王尔德许多次不满的注视。但王尔德答应他了,昨天不出现,这几天随他心情想做什么都行。

小王尔德说他也想吃苹果,王尔德把装着苹果的边角料的盘子递给他。

王尔德:“呶。”

小王尔德:……这是差别对待。

说是这么说,他倒不至于和病号抢,于是勉强接受了。

小王尔德最近被王尔德抓着恶补了关于礼仪和思想品德的教育。茧一眠的东西是他翻出来的,他在有了道德感后始终有些心虚。

他那时只是想去尝试一下筑巢的感觉,就去了茧一眠的衣柜里,将所有衣服都围在身边,有一件衣服硌到他了,才发现的。

发现之后他立刻禀报王尔德,之后王尔德开始大肆调查,随后露出一副很开心的样子。

但是他昨天即使回到了画像里,多少还是感知到了一点房间里发生的事情,也能明显感觉到本体有一段时间是真的生了气的,后来就气消了,但是隐约有微微的刺痛感。

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一眨眼的功夫人直接病倒了呢?

王尔德正沉迷于投喂的乐趣中,偶尔可以挠挠下巴,可以摸摸脸。或许是因为打着点滴,怕滚针,只要不是时间停留过长导致对方不舒服的动作都会被容忍。

王尔德拨弄对方的头发,将头发撩到对方耳朵后,茧一眠觉得痒痒的,就制止了他,摁下王尔德的手,说:“别再弄了。”

王尔德说:“不好。”

他拉起茧一眠没有打针的左手,轻轻吻上戒指,“我要抓紧一切时间行使对自己老公撒娇的权力。”

“???”小王尔德大为震撼,用“这是谁啊”的表情看向王尔德,被本体的话肉麻到不行。

茧一眠同样因“老公”这称呼呆滞片刻,脸红了大片,才慢慢吐出个“啊”字。

小王尔德看不下去一点,直接一屁股横在两人中间说:“禁止情话,禁止亲密接触,禁止王尔德,禁止脸红,全部禁止,统统禁止。”

打完针后,小王尔德偷偷把茧一眠拉走,把他放在和王尔德不同的房间,紧闭房门,得意洋洋地在门口站岗,拒绝本体靠近半步。

王尔德和小王尔德在门外对峙了许久。起初是低声交谈,随后演变成激烈争论,最后两人几乎撕扯在一起。

终于,在几番自己掐着自己脖子的滑稽戏码与谈判后,王尔德被放了进来。

王尔德推开门,衬衫领口大开,几颗纽扣不知去向,领带歪斜地挂在脖子上。他随手撩起自己垂落的刘海,愠怒道:“真烦人,明明就没有多少相处时间了,那家伙还从中作梗。”

茧一眠在打过针后精气神好了不少。此刻他正把之前穿的那件王尔德的带着花边的衬衣换下来,穿上正装的一板一眼的衬衫。

他捏住衣角,一抖,布料便在空中展开,像白鸽振翅。随即一伸,衬衫便乖顺笔直地裹上身体。

“对了,你把我的任务推迟了多久?”茧一眠一边系着衬衫纽扣,一边问道。

王尔德露出一种扫兴的表情。他三两步上前,双手一伸,把茧一眠扑回沙发上。

两人半躺着,王尔德一只手撑在茧一眠耳侧,整个人几乎完全笼罩住身下人。金发轻轻刮过茧一眠的脸颊,触感好似羽毛掠过。

王尔德不满道:“跟我在一起的时候想着我啊,想什么任务,就是因为这样才会变成劳碌命!放弃道德感和责任感,你会过得很好!”

茧一眠扯出一个苦笑。就算抛去责任感和道德感,他大概也不会好到哪去。

如果他能有很多钱,他会很自信,如果他能有一个大房子,他会很踏实,如果他知道很多消息,他会胸有成竹。他想自己在面对选择时有的选,或是有的逃。

所以即使他的外出是徒劳无功,毫无作用的,他也觉得在外面转一转更能让他踏实。

茧一眠想着想着,思维渐渐发散,忽然道:“如果某一天,真的能离开欧洲,我想回故乡买个房子,然后邀请你去那里不过就目前情况来看,这个房子大概率不会比你的庄园更豪华。”

王尔德嘴唇开了一下,随后阖上,“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吧,谁知道以后怎么样呢,幻想太过美好的事,只会更觉得现实悲哀。”

随后他干脆趴在茧一眠的胸口,将耳朵贴着心脏跳动的地方,聆听着对方因为自己而活跃的心跳。

“你刚开始一个人来到伦敦时是什么样的?”王尔德突然问道。

茧一眠微微一怔:“为什么忽然问这个?”

“想知道。”王尔德回答得简单直接。

茧一眠沉思片刻,当时太过混乱,以至于那段记忆都不太清晰了。

“我真正理解自己的处境是在钟塔的监控室,伍尔夫小姐来过一次,随后门开了,你进来了。”

茧一眠最初在英国,更多是不断学习新东西,重塑价值观碎掉,和把碎片捡起拼凑的重复。

王尔德把身下人抱得更紧了一些,喃喃道:“是吗……”

他年幼时就被带到了英国。那时候王尔德像是一个人漂浮在宇宙的边缘,围绕着巨大的恒星旋转。他不想那么做,但他在那个体系中,即使什么都不做也会被带着向前,然后转一圈,回到原点。

那段生活充满了无价值感与无意义感,他没有动力,不上进,什么都不能让他向前走。

后来他理解到,这种感觉就叫孤独。

很久很久过去了,成年后,他还是那颗转圈的星星,但不一样的是,他开始寻找炙热的感情。

因为孤独,所以在得到了爱的时候就会萌生出猛烈的幸福感。于是生成了两个极端一个是极致的孤独,一个是极致的幸福,一方是灰烬,一方是火焰。

他异乡找不到除了爱情以外的别的意义,于是紧紧抓住它。除了期待他的爱人到来,除此之外他什么也不愿期待。

“即使这对你来说大概不是什么美好的经历,但世界那么大,我真高兴你来到了这里。我对钟塔侍从为数不多的感谢是他们将你带给了我。”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如果离开我,你还会一直爱我吗?”

茧一眠挑起一边眉毛:“为什么话题跳得这么快?”

王尔德回答:“因为我在思考,人的脑回路就是跳跃的,蛮不讲理,就和人类的爱情一样。”

他沿着茧一眠的身体向前滑动,像条蛇一样,最后慢慢附在茧一眠的耳边,阴恻恻地问:“你会在未来某一天爱上其他人吗?和一个跟我很像的人在一起吗?”

王尔德的声音低沉得近乎刻薄,每个音节都像是带了刺,一字一句都浸透了某种隐秘的恶意,犹如浓稠的黑泥渗入清水。

“你对画像的态度最近亲近了不少啊,都不抵触身体接触了没有我,你和别人也能过得很好啊?”

啪。

“你说什么呢?”茧一眠的巴掌拍上王尔德的脸,控制了力道,力道不重,连红痕都没有留下。

“唉?”王尔德像是被这个扇巴掌似的动作给弄懵了,原本眼中那层浑浊的阴翳一巴掌拍散,让那双绿眸重新回归清明,充满了不可思议。

他捂着自己的脸,表情凄惨又凌乱,仿佛受到了莫大的侮辱。

“那是什么意思!”王尔德惊呼,“你打我!”

茧一眠:?

他完全没用力吧?

没想到王尔德反应那么大,茧一眠下意识伸手去拉王尔德的手,想要安抚他的情绪,却又想起昨天王尔德给的承诺,于是将自己的手旋转,反而扣在了王尔德的手上,指尖微微用力。

“这是你昨天说的,你惹我不高兴的时候,我也可以用你的方式还击回去。”

王尔德将手抽出来,“啪”地一声拍在茧一眠的手掌上方:“但是你打我!”

茧一眠:“那根本没用力!是你编排我,你明知道我不是那样的人而且你昨天不是也没少打我吗,还是用的……皮鞭!”

王尔德想到昨天的场景,微微一愣,嘴唇蠕动几下,死鸭子嘴硬:“昨晚你不是还编排我了吗,说我会和别人在一起,我昨天不是还好声好气地哄你了吗。”

茧一眠的语气弱了些,仍在据理力争:“我生病了,你应该说些好听的话哄我的,而且最后还不是……”

说着说着,茧一眠的声音越来越低。他想到昨天的场景,想到自己拉着王尔德的脖子说爱他,然后又趴在王尔德脖子处哭了一场。王尔德吻着他的眼睛,又用舌尖抵住泪珠,送进他唇间……

他一下子说不出话来,只感觉自己好丢人。他昨天就像泪失禁了一样,一直被对方带着走。

王尔德瞬间神情警惕。

昨天自己连懵带拐,弄了好几个套设计茧一眠,才让对方表白,又哄得对方毫不费力地答应自己的订婚戒指。

这时候不能让茧一眠回顾!不然他的心眼子被发现,会显得他这个人不真诚又很能算计!

王尔德直接打断思考,说道:“好吧,我大人有大量不计较了。但是你得告诉我,你会不会对我保持忠诚。”

他说这话时身子向下滑了些,偏着头抵住茧一眠的脖子,仿佛对方要是敢说不,他就直接咬断他的喉咙。

茧一眠被王尔德用身体紧贴着,根本没法认真思考。

每当他组织好话,王尔德总要打乱他,导致他的回答好几次中断。

王尔德不想听长篇大论的分析,他就想听如同发誓一样的承诺,无条件的忠诚表白,将自己奉献给对方,把他刻在心中如同十字架般永不磨灭。

茧一眠欲言又止好几次。

现在身体好了,他的体力也上来了。直接双腿一夹,箍住王尔德的腰身,随即一个腰部发力,整个人挺起,同时双手扣住王尔德的手腕,一个翻身便将形势逆转,将王尔德用擒拿的姿势困在身下。

王尔德懵了一瞬,待反应过来已是天翻地覆,自己成了下面的那个,双手被茧一眠紧紧扣住。

王尔德大怒!倒返天罡!不该这么快把他的病治好的!

王尔德瞪,使劲瞪,狠狠瞪。

茧一眠微微松开了些。

随后开始认真回答王尔德的问题:“在没有原则性问题的情况下,我会和你在一起很久。但你成不了我的十字架,因为我是无神主义者。”

“我会对感情保持忠诚的,你也要对我多些信任些……但是你哪天要是骗了我,或者丢了我,我大概一辈子就不会再想见你了。”

他自觉不是一个很容易坠入爱河的人,在经历了一次失败的感情经历后,大概之后都不会再考虑这种关系了,会直接选择单身到死吧。

“而且见到和你相似的人,一样金发,一样打扮的人,一样性格的人,我只会采取回避措施,别提和这些人亲近了,我不会想要靠近的。”

茧一眠的手已经完全松开了,但是王尔德却僵住不动了。

王尔德开始觉得难搞了。

这种一次失败或者失误,就会导致对方全盘否定的情况意味着他们以后完全不能闹分手,不然以茧一眠这种性格,完全会演变成吵着吵着,对方默默拎着皮箱离家出走,然后再也不回来完全没有挽留的余地,没有复合的可能。

但是转念一想,这不就意味着自己在对方心里比重很大吗,大到离开后,再也容忍不了一样的感情和相似的存在,他无可取代,妙啊。

王尔德的思绪在很糟和很棒之间反复横跳。

“那个所谓骗的程度在哪里?还有丢的程度,把你丢到别的国家算吗?”

空气忽然沉默。

茧一眠整个人呆住。丢他,还要丢到国外?在他的理解中,把人从房间里赶出去就很令人伤心了。丢出庄园,他就会难过得直接离开。丢到国外是什么什么程度?

王尔德立刻收回话语:“没什么。”

“不!”茧一眠紧紧盯着他,“说明白!你那是什么意思?”

王尔德连忙抱住茧一眠,轻声安抚:“没事没事,你相信我。我比你更舍不得你走。”

“嘿,别把我像傻子一样蒙在鼓里”

王尔德直接吻上他的唇,将他的话尽数堵住:“我的错。不提这个事,好不好。”

温热的唇瓣紧紧贴合,王尔德的手指穿过茧一眠的发丝,轻轻按压着后脑勺,不断加深这个吻。

茧一眠被亲得没了脾气,所有的质问都化作无力的喘息,消散在这个绵长的吻中。

……

王尔德从房间里出来时,正面迎上了小王尔德的视线。

两人目光交汇,小王尔德眉头微蹙,有一肚子话要说。王尔德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示意他别在这里,出去说。

两人来到了画室,室内尽是颜料和松节油的气味。

小王尔德站在画架旁,双手抱胸,神情严肃。他真的不理解本体明明这两天给他疯狂恶补品德问题,但是自己做的事却很差劲。

“真的不告诉他吗?”小王尔德直截了当地问。

王尔德站在窗边,背对着光,使得他的表情隐没在阴影中。他犹豫了片刻,指尖轻抚过画框,但最后还是摇头。

“不。”

一个字,简短坚决。

“小心最后被记恨。”小王尔德撇撇嘴。

王尔德其实也拿不准,垂下眼睫,掩饰内心的动摇,“啰嗦,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随后,王尔德便着手开始了对画像的复原,被修改了的画像恢复成原样。

……

随着最后一笔的动作结束,原本矮小的幼年王尔德重新成了成年人的模样。王尔德又做了几分年龄上的修改,画中人看起来与他如出一辙,两个王尔德简直一模一样。

对面之人做着与王尔德相同的动作,宛如镜中之影,亦或是同步了的双胞胎兄弟。他们同时抬头,同时微微倾斜脖颈,同时扬起一边眉毛,完美得令人心生惊悚。

王尔德看着对方,对方也回以同样的眼神看向他。任谁看着这两张脸都很难分辨出谁是谁,哪个是真身,哪个是画像。

终于,王尔德露出满意的笑容,为这场模仿秀给予了肯定。

“你知道我和别人的相处方式的。”

另一个王尔德点头,声音与本体别无二致:“知道,能懒就懒,能躲就躲,不会和人接触太多的。光是看着我们的脸,没人能分辨出来。”

王尔德盯着他:“……”

另一个的王尔德沉默了下,微微叹息,改口道:“好吧,或许不完全是所有人,但是应付钟塔侍从那些家伙足够了。”

他嘴角勾起一个危险的笑容,很快被王尔德制止:“谁都不能杀。”

另一个王尔德原形毕露,忽然泄气,肩膀微微塌下,表情从阴险转为无奈:“……好吧,我知道了。”

两天半后,茧一眠正式准备出发。

走之前,他本打算和王尔德告别但是两个王尔德,一个都没见到,最后只好留了个纸条。

他去钟塔报道登记,拿了装备后准备出发。

这次任务是乘坐水路走的,坐的是一艘走私货船,路线是沿岸到达德国。德国和奥地利是同盟,两国交往不设限,只要进入德国,就能轻松通过边境到达奥地利。

茧一眠穿着厚实的风衣,背着一大包物资,其中不乏武器和食物。

甲板下,是堆积如山的货物,大多是些不便明说的违禁品。

船缓缓开始行使,走得悄咪咪,时快时慢,像个偷偷走在不属于自己的领地上的陌生人,带着一股贼兮兮的劲。

到船员吃饭时,所有人都去领分发的面包。货舱空无一人,静得只剩下船体与海浪碰撞的声音。

忽然,其中一个箱子动了动,缓慢而小心地挪动着,随后箱盖被轻轻顶开,钻出一个小女孩。

她拍了拍自己沾满灰尘的衣服,站起来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女孩四处张望,确认周围无人后,用宽大的帽兜将自己罩住,悄悄溜了出去。

在脚步声渐渐远去后,一双眼睛从隐秘的黑暗处慢慢睁开。

茧一眠此时坐在甲板上吃着干硬的法棍。坐船的感觉不太好,尤其现在的海面有些颠簸,走起路来,总有种脑袋和脚没有落在一条竖线的感觉。

法棍很硬,他小口慢慢咀嚼,防止出现法棍咬人事件。

一群白色的身影掠过湛蓝的天空,一整片海鸥飞过。

其中一只停滞片刻,似乎盯上了人类手里的面包。它向下俯冲而来,但被黑发人类一个侧身躲过。

海鸥发出失落的鸣叫,盘旋不去。那个黑发人类抬起头,发出一声叹息。手指揪下一小块面包,向上抛去。

海鸥会意,一个俯冲叼住那块面包,满足地飞向远方。

海风袭来,茧一眠随着海鸥群离去的方向远眺。海天一线处,蓝与蓝相接,模糊了边界,仿佛世界就此无限延伸,成为一片无边的蓝。

飞鸟越飞越远,渐渐变成黑点,最终消失在视野尽头。

甲板上,船工们聚在一起休息。他们大多是些为了养家糊口铤而走险的人有因为家庭重担而满脸风霜的中年人,有人要赡养年迈父母的少年,有不堪贫穷想要一搏的赌徒。

一个满脸胡渣的男人说道,声音粗犷却满是温柔,“我女儿马上就要满十岁了,我答应给她买一条新裙子,蓝色的,上面有蝴蝶结那种。”

另一个年轻些的水手笑道,“我儿子刚满三岁,整天就知道哭闹,夫人忙不过来。”

“孩子嘛,总是要经历这个阶段的。”一位上了年纪的老船工插话,“我家小子当年哭闹得更凶,可现在都能帮我修补渔网了,眨眼间就长大了。”

谈话间充满了生活的烟火气。

阴暗处,围着黑色斗篷的少女放慢脚步,小心翼翼从夹缝中行走。

忽然,她整个身子被一股大力提起。

“嘿!你是谁,偷偷摸摸的在这里做什么?”满脸胡子的高大船工惊讶地拎了拎手里的重量,很轻。

女孩帽兜早已滑落,露出一张惊恐的脸庞。她拼命挣扎,双腿在空中乱踢。

“请放我下来!我只是想要搭载你们的交通工具,我可以付钱!”

其他船工闻声围了过来。

“这是什么,一个小女孩?”

“看起来白白净净的,跟咱们不是一路人。”

“不会是哪家贵族小姐跑出来了吧。”

茧一眠还在嚼法棍,被喧闹吸引,他挤进人群,目光落在那个被抓住的女孩身上,顿时瞳孔微缩。

“玛丽雪莱?”他脱口而出,声音因惊讶而略微提高。

女孩闻声转头,看到茧一眠的瞬间,惊喜又尴尬,随机悄悄捂脸。

“你认识这个小贼?”抓住她的船工问道。

茧一眠快步上前,脸上挂着他能做出的最自然的笑容:“这是我妹妹,她总是不听话。我说过让她在家等我的,没想到她偷偷跟来了。”

他伸手轻轻拍了拍船工的肩膀:“能放她下来吗?我会好好教育她的。”

船工迟疑了一下,看看男孩,又看看女孩。

他是不聪明,但他不是憨包!这俩人人种都不一样啊!

茧一眠快速补充:“重组家庭。”

船工:“……”

虽然疑惑众多,但女孩确实露出了见到熟人后心虚的表情,这说明两人至少是认识的。他松开手,将女孩放下。

“看好你妹妹,小伙子,海上可不是小孩子玩的地方。”

茧一眠点头致谢,然后一把抓住雪莱的手腕,拉着她快步离开了人群,直到找到一个僻静的角落才停下。

“为什么会在这里?阿加莎知道吗?”

雪莱抬起头,不卑不亢地回望着他:“请不要告诉她,我是为了搭救史蒂文森来的。”

茧一眠感到一阵头痛袭来,他揉了揉太阳穴,“那是我的任务。”

“我知道。”雪莱点头,语气坚定,“但他是我的朋友。我不能坐视不管。”

茧一眠:“你知道这有多危险吗?我们要经过战区,那里随时可能爆发冲突。”

“我准备充分,”雪莱从斗篷内侧掏出一个小巧的装置,“看,这是我设计的便携式电击枪。还有这个……”

她又拿出几个小球,“烟雾弹,可以制造十秒的视线遮蔽……我还有更多武器。不需要你的保护,也不会给你添麻烦,我留下来绝对有用。”

茧一眠继续说服:“回去吧,雪莱。这不是游戏,战区的危险不是这些小玩意能应付的。”

雪莱固执地摇头:“不!我很认真,而且我的发明很有用!”

茧一眠知道自己劝不动她。他无奈地叹了口气:“不行,带你出去我要担责任的,你出事了我没法交代。”

雪莱要是出了三长两短,会关系到亚当的诞生,直接影响到主线剧情。

他正要掏出通讯器,联络阿加莎,雪莱迅速按下手腕上的一个小装置。一阵电流声过后,茧一眠的通讯器发出刺耳的杂音,然后完全失去了信号。

茧一眠:“……?”

雪莱骄傲地解释,“信号干扰器。我自己研发的,至少能持续三天。”

从英国到德国的水路刚好需要三天。

茧一眠深吸一口气,强压怒火:“好吧,随你吧,但出了事我可不管。”

得到了答复的雪莱瞬间开心,随后又恢复了最初见面时有些怯生生的样子,向茧一眠道了谢。

在海上的这段时间,船上气氛出奇地和谐。因为雪莱年纪小,灵巧可爱,船上的壮汉们很快就把她当作了邻家的小孩来对待。

“小丫头,来尝尝这个,补充盐分和体力。”一个粗犷的船工递给雪莱一块干熏鱼肉。

雪莱接过来,咬了一小口,顿时被它的坚硬和咸腻呛得涨红了脸。但不忍辜负好意的她,只得昧着良心,不停地说着好吃,好吃!

船工又高兴地递给她几块。

雪莱再也吃不进去,她来到茧一眠身边,绝望地说:“那个,你来一块吗?”

茧一眠冷淡:“……不。”

刚才的大汉皱起眉,“嘿,对自己妹妹的好意温柔点。”

茧一眠迅速换上假笑:“谢谢你,哥不要,你吃吧。”

雪莱尴尬地清了清嗓子,欲哭无泪,继续啃完了手里的熏鱼干。

晚餐时,船工们围坐在一起,分享着各自的食物和故事。在得知茧一眠和雪莱的目的地后,船内一阵沉默。

一个刚从那边回来的老船工严肃地说,“那边还在战乱中。大街上、码头上到处都是巡逻的士兵,检查点比去年多了一倍。”

“你们两个上岸后一定要小心,尽量不要外出。找个安全的地方住下,天亮再赶路。”

茧一眠点头致谢:“我们会注意的,谢谢提醒。”

待人群散去后,雪莱悄悄对茧一眠说道:“听说德法那边有异能特异点的资料,是真的吧?”

茧一眠回以肯定回答。

雪莱自顾自地幻想,“听说钟塔侍从已经买到了,可惜还要好久才能兑现唉,有没有可能,我们一到站,忽然飞来一页纸,上面就是绝密资料?”

茧一眠干巴巴地说,“不会,这又不是童话故事。”

随着船只越来越接近德国,茧一眠的心情也越来越复杂。一方面,带着雪莱会增加任务的风险;另一方面,他又不得不承认,有这个聪明机灵的女孩在身边,说不定真的会增加一些机遇。

唉,走一步算一步吧。

……

[伦敦钟塔的顶层办公室内]

“什么?!雪莱也失踪了?”办公桌上的文件被阿加莎一挥手扫落在地,纸张凌空飘散。

“我要知道她是什么时候消失的,通过什么渠道,带了什么东西。”

阿加莎一字一句地说,“以及,为什么没有人没有一个人发现一个十四岁的女孩从你们眼皮底下溜走了?!”

莎士比亚坐在办公室角落,埋首于文件堆中,装作正在认真工作的样子。

在女士的盛怒面前,就连伟大的莎士比亚也显得渺小了不少。

阿加莎撂下电话,转身面向办公室。她看到莎士比亚埋头工作的样子,火气有些无处发泄。

莎士比亚偷瞄一眼,成功。

待阿加莎关上门离开后,他才长舒一口气,瘫回椅子上。

让暴风雨先平息一些,是明智之举。等阿加莎火气过了,他再和她商议手中关于歌德的这份报告吧……

来晚了!(滑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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