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几人玩完都累了,优胜组在长椅上休息,败者组被指派去买饮料。

王尔德要无糖的,小王尔德则要全糖加冰,画像可没有发胖的困扰。

站在饮料店的队伍里,茧一眠回头望了一眼,只能看到远处一小片游人如织的景象,王尔德和小王尔德的身影早已被淹没在其中。他叹了口气,开始耐心排队。

十五分钟后,茧一眠买好饮料返回,长椅却空空如也,两人都不见了。

他四处看了看,却没见到任何熟悉的身影。人潮涌动,陌生的面孔不断在视线中闪过,却都不是他寻找的。

茧一眠坐在椅子上等待。刚才的欢愉喧闹仿佛一瞬间被抽空,像是一场宴会结束后的空荡大厅,热闹褪去,只剩下寂寞空落。

随即又自嘲地想,这样的自己太矫情了。

茧一眠坐在椅子中间,一左一右放着给大小王尔德买的饮料,仿佛这是两人的替身,陪在他身边。

而他自己则双手捧着自己的那杯柠檬茶,小口咬着吸管,眼睛不时望向人群。

忽然,身后一双温暖手捂住他的眼睛。

“王尔德?”茧一眠惊喜的问道。

身后传来声音:“不是。”

可这分明就是王尔德的声音。茧一眠再次呼唤:“奥斯卡?”

身后,再次传来声音,带着笑意:“这回对喽。”

随着话语,手忽然张开,光再次进入茧一眠的眼中,接着是相机的咔嚓声。

茧一眠抬起头,眼中是王尔德晃动的发丝和笑脸。前方是用相机照相的小王尔德,小小的身影半蹲着,镜头对准了他。

茧一眠眨巴眨巴眼睛:“你们去哪了?”

王尔德和小王尔德一左一右地坐上茧一眠身边,各自拿起属于自己的饮料,夹向茧一眠。

王尔德解释道:“我们看到有个卖电子产品的地方,就进去逛逛了,买了个相机,可以拍照片。”

王尔德招招手,要看小王尔德刚刚拍的照片怎么样。

相片中的黑发少年眼睛瞪得圆圆的,抬着头看向王尔德,嘴唇微微张开,似乎正要说什么。而照片边缘,能看到王尔德的一小部分侧脸,笑意盈盈地回视着,笑容宠溺。画面凝固了那一刻的情绪与光影,是生动的,又是静止的,时间在这一帧中被永远定格。

王尔德非常满意,把他的小茧拍得很好看,角度和时机都抓得很好。

小王尔德表示这是当然,他可是美的代表,在画里的时候无时无刻凹出的造型都是最漂亮的,自然知道怎么把人拍的更好看。

三个人想拍合照,就设置了定时自拍。他们连续拍了好几张,但效果都不太理想。

渐渐地,几人找到了问题的根源,是茧一眠。

王尔德对着茧一眠的脑门怼怼怼:“为什么表情这么僵硬,跟傻木桩似的,那副像是要参军的模样是怎么回事?”

茧一眠的每一张照片要么站得直直的,要么假笑比耶。

茧一眠表示他也不想,他不会摆pose,有镜头对着他,他紧张。

王尔德拽着他的脸:“笨蛋,白瞎这张好看的脸了。”

茧一眠:QAQ

不过,王尔德没有继续强求,摆拍不好的话,之后自己找机会抓拍就好了,不是大事。

茧一眠揉着脸,闷闷地嗯了一声。

游乐园在夜晚更加迷人,彩灯点亮了园区,游乐设施显出绚丽的霓虹色,空气中是焦糖味的甜香。

晚上的人更多更聚集,小王尔德的身高变得不方便起来。茧一眠便抱着小王尔德,让他坐在自己的胳膊上,好让小家伙看得更清楚。

茧一眠的另一只胳膊则挂着几个购物袋,里面装着王尔德抓的娃娃。王尔德脖子上挂着相机,手上捧着各种食物盒子,偶尔给茧一眠投喂一口冰淇淋或串串。

“沉吗,要不我来吧?”王尔德问道。

茧一眠摇摇头:“没事,一点都不重。”

小王尔德也附和:“没错,一点都不重。”

王尔德瞪了他一眼:“没问你,你给我闭嘴。”

他们打算在8点放烟花时坐摩天轮,这个时间能观看整个园区的夜景和烟火表演。当他们7点去的时候,排队的人群人山人海,看不到尽头,至少有几百人站在队伍中。

王尔德感叹“这里真的人好多,不止现在,整整一趟旅程,到处都是人。”

在英国,除了特别高峰期,很少有这么热闹的场面。而这里,人与人之间的界限似乎模糊了许多。

说实话,王尔德对这整整一趟游玩都特别惊喜,设施干净,问路时当地人都很热情,而且有配保安,到处都很安全。

他记得BBC说这里比欧洲要落后,人们刚刚温饱,但是现在看来,明明过的就很富足,娱乐活动多。至少在他看来的景象里,这里的人幸福指数还挺高的。

茧一眠笑了两声,人多确实是咱家的特征。不过现在的情况其实他也蛮惊讶的,和他认知里的很不同,甚至有些陌生,但总归是好事。

三人在排队时,王尔德感觉自己的裤子被人拽了两下。回头看去,是一个非常小的小女孩,梳着两个马尾辫,大约4,5岁?含着手指头,眼睛大大的,说话还口齿不清,支支吾吾地指着王尔德说:“你是,王,王子……吗?”

王尔德扑哧一下笑出来。幸亏学中文的时候看了公主王子爱情电影,否则他还可能翻译不出来这句话呢。

王尔德笑着说,用中文一字一顿,争取说得清晰一些:“嗯,我是王子。你好啊,漂亮的小公主。”

小女孩张大了嘴,哇了一声,小辫子像是两根快乐天线,兴奋又害羞地抖了抖。

小女孩的妈妈正在和人聊天,没有注意到孩子的动作。小女孩非常快地从兜里抓了两块糖给王尔德,然后害羞地躲在了母亲衣服下,用母亲长长的外衣把自己的脑袋盖住,像个把头埋在沙子里的小鸵鸟,仿佛这样别人就看不到她了。

王尔德又笑了两声,笑容迷人,如果他是漫画角色,属于他的分镜里一定充满梦幻的光点和鲜花。

“好撩啊。”茧一眠脱口而出。

小王尔德看向茧一眠:“吃醋了?”

“没有,我才没有那么小气。”茧一眠矢口否认,耳尖却悄悄地红了。

排了很久的队,终于到了他们。工作人员引导着三人走向那个装饰着彩灯的舱室,小王尔德迫不及待地蹦了进去。茧一眠和王尔德随后跟上,进入半透明的吊舱。

刚进入时有些晃,茧一眠那本能地绷紧。他和王尔德坐在一排,紧紧贴在一起,两人的大腿相触。

王尔德搓搓手心。在去游乐园的前一天,他就查好了资料。

一起乘坐摩天轮的恋人在最高处接吻,两个人就会永远在一起。

虽然大概率是营销出来的,但既然知道了,他又蠢蠢欲动想要尝试。生活需要小小的仪式感嘛。

摩天轮缓缓启动,在茧一眠的眼中,地面渐渐远去,人群变得渺小,声音也随之减弱。上升的感觉有些颠簸,舱室微微摇晃,他条件反射地抓住了扶手。

窗外的天空是一片深邃的黑色幕布,摩天轮的门是漏风的,在高空处,冷风从缝隙中挤进来,肆无忌惮地穿过舱室,拨弄着他的黑发。

小王尔德鼻尖贴在玻璃上,不住地发出惊叹声。

茧一眠的视线则向下,穿过玻璃,落在下方的人群上。有挽着手的情侣手,搭伙来的好朋友,幸福的一家三口。人连着人,他们交谈,玩耍,拥抱。

茧一眠忽然感到一阵难以言说的失落。他没有家人,没有朋友,只有掳来的爱情。

欢愉散去后的空洞感悄然袭来,盛夏的烟火也是转瞬即逝的,再美丽的景色不过余冷灰一片。这一刻,他仿佛看到了自己的一生,孤独地走在长路上,永远走走停停。

此时正逢八点,烟花表演准时开始。摩天轮已经到达最高点,舱室悬停,微微摇晃。

随着一声尖锐的“咻”,一道烟花升空,在夜空中绽放开来,红色的光芒如同一朵巨大的花朵,照亮了半边天空。

但茧一眠却没有抬头看向烟花,他的目光依然落在地面的人群上。所有人都向上看去,脸上映着烟花的光。可他太高了,高到他看不清那些人的表情,只能看到一个个小点,密密麻麻。

一瞬间,他像是恍惚着想到自己为什么在这里呢?他真的属于这里吗,他感到开心吗?

忽然,一双手突然抚上茧一眠的眼睛,将一切都挡住。

王尔德的目光一直没离开自己的爱人垂下的眼睛,没有什么会比爱人的失落与孤独更刺痛人心了。

他将茧一眠转过来,对方的眼睛湿润黑亮。

原定的亲吻变成了拥抱,茧一眠被王尔德摁进怀里靠在肩头,感受着对方的温度和心跳。

“咚咚咚!”

看不到烟花时,背后传来的轰声和忽然亮起的舱室,仿佛被丢入了炸弹轰炸的战壕。

声音忽然消失了。

王尔德堵住茧一眠的耳朵。他的手掌贴在茧一眠的耳侧,创造出一个只属于他们二人的安静世界。

茧一眠被王尔德堵住耳朵的手捧起,然后轻轻一个吻落在额头上。

王尔德似乎说了什么,但是被堵住了耳朵的他听不到,只能看到对方的嘴唇开合。直觉告诉他,那大概是“我在呢”。

摩天轮缓缓下降,最终回到地面。落地后,茧一眠恍惚着被牵了出来,整个人都是呆滞的状态。

王尔德握着他的手,引导着他穿过喧闹的人群。

他们走了很远,到了没人的地方,一处安静的角落,茧一眠才终于回过神来,小声开口说:“……抱歉,我让你扫兴了吧。”

他能感觉到王尔德自从来了游乐园之后就一直很期待摩天轮的项目。

王尔德忽然拿起相机,对着茧一眠按下快门。一阵亮光闪过,刺得茧一眠闭眼又睁开。当视线再次聚焦时,他看到王尔德正对着相机屏幕微笑。

王尔德晃了晃手中的相机说:“拍到了漂亮的照片,我会收藏的。”

他的声音轻快,没有责备或失望,“你刚刚说的什么我没听到,我今天玩的很开心哦。”

舌尖蔓延的涩意渐渐化开,留下很淡却绵长的甘甜。

茧一眠想要说什么,又觉得什么都没必要说了。

小王尔德指着前方,打破了沉默:“我饿了,想去吃夜宵。”

小王尔德给了王尔德一个眼神,王尔德会意地点点头:“那就走吧,去外面的小吃街看看,不在游乐园里呆着了。”

茧一眠有些奇怪:“你们饿了吗?明明我们一路上吃了很多东西啊。”

小王尔德拉着他说:“走吧走吧,食物这种东西就是走着走着就会被消化的。”

实则不然,他已经很饱了。

不过他记得王尔德说过,自从茧一眠回到这里后,每次吃东西的时候浑身洋溢着一股幸福感,和在英国的时候完全不一样,搞得他都想要学着做饭了。

基于这点,他才打算带人去吃顿宵夜缓解心情。

三人找了个烧烤摊,好多东西王尔德都没吃过,便都点了一遍。

烤肉串的香气扑面而来,茧一眠的神情也渐渐放松,嘴角隐约有了笑。

正巧茧一眠接到卡夫卡的消息,希望茧一眠回来的时候带个饭。之前他帮茧一眠带过饭,茧一眠自然也同意了。

王尔德探头过来,瞥见了那条信息,忽然起了些坏心思。虽然卡夫卡很好用,但对方欺负过他的兔子这点他可忘不了。

几人踩着凌晨的月色回家,卡夫卡被香味勾出房间,几人再不回来他都要饿死了。

茧一眠将打包的食物递给他,卡夫卡打开包装,发现每个类型的食物都有好多。

但是……他看着那个黑不溜秋的东西,问道:“这是什么”

王尔德靠在墙边,没回房间,就等着他问呢:“皮蛋。”

“这个呢?”卡夫卡拿起另一个奇怪的东西。

王尔德回答:“蝉蛹和炸知了。”

卡夫卡又打开一个散发着特殊气味的食物盒,不住地抽了抽鼻子。

王尔德笑着说:“是臭豆腐。”

卡夫卡表情复杂:“……好吧,谢谢。”

王尔德出了口恶气一样,开心地推着茧一眠走了。

房间外,卡夫卡犹豫了一下,还是拿起叉子尝了一口:“味道怪怪的……好臭。”

他又夹起一块蝉蛹,细细品味,“……这个感觉还不错,就是觉得有些残忍。”他很喜欢虫虫们的。

轮番尝试后……其他都还好,名为皮蛋的东西还是太超前了。呕。

房间里的茧一眠:“王尔德,你是不是忘记给卡夫卡皮蛋蘸料了啊?”

王尔德一脸无辜:“有吗,大概是我忘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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