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直至夜半，房间内的混乱才真正停止。
那条浴巾湿得不成样子，闵淮君又抱她进浴室清洗过一遍才将她放回床上。
长久的挣扎和不停歇的高。潮令她力竭，尽管还睁着眼，但她已经说不出话，也动不了。
那双被泪水洗过的眼睛分外清亮，融着床头的盈盈暖光，叫他心软得不成样子。他在床边坐下，伸手轻轻抚过她臃肿的眼皮，俯身，于她眉心留下一个极温柔的吻。
忽然被他亲一下，她将半张脸都藏进了被子里，一双睫毛忽闪忽闪，眸中竟然闪过一丝惊愕，那样子，像是完全不记得他刚带她做过什么。
关掉床头的阅读灯，他像哄一个小baby，一下又一下拍着她肩膀。
“乖乖睡一觉好吗？明早起来就什么都好了。”
仙姝听话地闭上了眼，她太累了，累到完全无法处理当前的混乱，醒来之后的事情，就交给醒来后的自己去思考吧。
闵淮君在床边坐了许久，直到听见她轻缓规律的呼吸声，他才起身进了衣帽间。
他抓了件纯黑的冲锋衣套上，趁着天色未明，独自开车去了近郊的一栋别墅。
汽车停在别墅门前，他像回家一样，熟练地激活虹膜识别系统解锁进门。
别墅内没有开灯，但进门的边柜上扔着一件黑色外套和一顶鸭舌帽。
他穿过空旷的前厅，拐进走廊，在尽头推开了一扇厚重的木门。
这里是一间恒温恒湿的雪茄房，进门右手边有一排书架，上头错落摆放着一些火器模型和玉石瓷器，另一边的酒柜旁有扇小门，可以通往地下的酒窖。
他打开门顺着楼梯往下走，视野逐渐开阔。
岳峥坐在一排橡木桶前玩手机，脚边躺着毫无反应的赵星亮，见他来，岳峥起了身相迎，也将他获取的信息一并告知。
“查过监控，他今晚不是特地为了仙姝小姐去的，但他是个惯犯，应该是在现场随机寻找目标正好看到了仙姝小姐。”他将手机递到闵淮君面前，“这种条状的蜂蜜是今年才出现在市面上的，女孩子去夜店玩嗨了喝多了，他再以关心的名义送上一杯蜂蜜水，通常都能博得对方的好感，等药效发作，他再‘贴心’地将人带走，水到渠成。”
“查到别的受害者了吗？”
岳峥耸了下肩：“没有，这种药很猛，再加上喝了酒，受害者几乎没有意识，就算第二天醒来发现不对劲，也只会觉得是自己喝大了，况且女孩子遇上这种事，很少会往外说，毕竟事关名誉。”
闵淮君视线一抬，歪倒在地上的男人毫无反应，他只是挨一顿揍而已，可他的甜儿却是受了整夜的折磨。
他将手机递还给岳峥，往从墙边的飞镖盘上取下一只飞镖拿在手里。
“身份信息？”
岳峥立马报上了赵星亮父母的信息，还说：“这事儿真巧了，这小子和你前些天让我去查的孔昱驰有些关系。”
闵淮君拿着飞镖走到赵星亮身前，抬脚直接踩住他那只摸过仙姝的手。
已经被揍得头昏脑胀的人发出一声痛苦的哀嚎，身后的岳峥还在继续说：“他爸早几年是做海产品进出口贸易的，三年前改了行，和他小姨一起开了家留学移民的中介公司，他小姨就是孔昱驰的婶婶，两家关系匪浅。”
闵淮君喉间逸出一声笑：“蛇鼠一窝。”
赵星亮的意识在剧痛下缓慢回拢，多年的狂妄让他在第一时间骂了出来：“你他妈的想死？”
这还是闵淮君第一次从别人嘴里听到这样的话，他还没动手，岳峥已经上前猛踹了他一脚。
“你他妈的才是活腻了。”
他蹲下身掐住赵星亮脖子，一巴掌甩到了他脸上：“你他妈真该庆幸你是个中国人，换个国家试试？我能让你爹妈连你全尸都找不着。”
任凭岳峥如何打骂，闵淮君都不动如山，冷眼睥睨。
岳峥从小就是在“匪窝子”里长大的，打人颇有些手法，不必耗费多大力气就能让被打的人痛不欲生。
又挨过一顿揍，赵星亮总算是老实了，闵淮君这才蹲下身细细端详这个不要命的恶徒。
赵星亮被打得脑袋发懵，耳边嗡嗡直响，视线里的男人拥有极为精致的五官，极为沉静的神色，唇边挂笑时，甚至说得上温和，只是那双眼睛似万年不融的坚冰，就这么望着他时，他有重新被人扼住喉咙的错觉。
眼前人忽然笑起来，拿飞镖在他脸上点了点：“还想在国内呆着吗？”
那冰冷尖锐的触感让赵星亮背脊发麻，想起岳峥刚才说过的话，他满眼警惕：“你想做什么？”
闵淮君笑：“回答我的问题。”
眼前一个笑面虎，一个罗刹鬼，再狂的人也要识时务。
他咽了咽喉咙，颤抖着声音回答：“想。”
“想，那就去退学，若是不想，我不介意帮你退。”
赵星亮怔怔望着眼前人，这话如此温和客气，他却听得脊背森寒，冷汗直冒。那尖锐的镖针与他眼球只隔了短短几厘米，他有理由相信，若他不听话，这根镖针下一秒就要刺进他眼睛里。
“听明白了吗？”岳峥又踹了他一脚。
赵星亮吃痛，连忙应：“听明白了。”
闵淮君起身，隔着三四米的距离将手中飞镖掷出，正中红心。
他瞥了眼地上的人：“剪下他的头发送去毒检，删除酒店的监控，今晚发生的事情我要一个字都传不出去。”
岳峥应是，闵淮君看他一眼，他会意跟着走出了酒窖。
直到关上酒窖的木门，闵淮君才又吩咐：“盯住孔昱驰，再去查查那个中介公司，这孔家这么喜欢做进出口生意，怕是没这么简单。至于底下那个，给他送去医院，稳住他，先别打草惊蛇。”
“明白。”
跟在闵淮君身边多年，岳峥早已习惯他这种放长线钓大鱼的行事风格，看似处处给人留转机，实则是为放松警惕，等他们反应过来不对劲的时候，已经晚了。
斩草就得除根，这是岳峥在闵淮君那里上过的最重要的一课。
“最近如何？”闵淮君例行关心。
岳峥笑了笑：“只要不在瑞士农村吃白人饭我就哪哪都好。”
闵淮君拍了拍他肩膀：“国内用你的地方很多，等我这段时间忙完了，安排你和钦明见一面，他人年轻，又刚到项目地，各方面做事不如你周全，这两年可能需要你去多多帮衬。”
“应该的，二哥。”
虽然岳峥喊闵淮君一声哥，但他足足比闵淮君大了五岁。
闵家众人个个身份特殊，日常行事多有不便，需要假手于人时，岳峥就是闵淮君最好的选择。
闵啸坤在南部大区就任那五年，边境线上常有不法团伙走私械斗，岳峥本不叫岳峥，他原名邱平，父亲是个小混混，母亲生下他就跟人跑了。
他从小就在“匪窝子”里摸爬滚打，六岁时，他父亲死于一场帮派冲突，之后虽被他父亲朋友收养，但却被逼着帮忙走私玉石翡翠。
岳峥十三岁那年，正好是闵淮君大伯闵承赟到任的第一年，为彻底解决边境走私问题，当地警方与军区通力合作，岳峥就是在那时候被发展成了线人。
他在打击某特大走私集团的行动中立了大功，军区私下做了表彰，闵啸坤亲自见了这个当时只有十五岁的少年。
为避免报复，他在闵啸坤的帮助下拥有了全新的身份——岳峥。
这名字是闵啸坤亲自给他起的，拿掉了“邱”字的耳旁，意为——不必再做他人耳目，脚下踩着一座山，意思是往后就有了靠山。
这些年，岳峥一直跟在闵淮君身边，甚至他在斯坦福那几年，也是岳峥在美国陪读，这人明明接受的是正规教育和训练，却还是个地痞流氓气质，不过这样也有好处，许多闵淮君不便出面解决的问题，都由他一手包办。
......
仙姝睡了很长的一觉，醒来大脑依旧昏沉，她睁眼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自己正躺在闵淮君床上。
她记得昨夜的混乱，记得临睡前那个温柔的吻，也记得躺在他怀中时，那止不住的战栗。
体温在一瞬间升高，她感受到一股热意往外涌。
她猛地坐起身来，一掀被子，月光银的床单被水洇成了深灰色，她匆忙去抽床头的纸，可水已经往下渗透，怎么擦都擦不掉。
就像昨夜发生的那一切，如何努力都忘不掉。
外间传来一点响动，她没穿衣服，赶紧又缩回被子里装睡。
她听见有脚步声渐近，那闷沉的声音，只有可能是闵淮君。
她紧紧闭着眼，一颗心怦怦直跳，但预想中的声音并没有到来，整个房间安静得出奇。
她屏息凝神许久，最终还是抵不过好奇偷偷睁了眼。
刚一对上闵淮君视线她就猛一拉被子将自己蒙住。
闵淮君抱着手站在床前，他就想看看这姑娘可以憋多久，结果还没两分钟就憋不住了，难怪昨晚总是去得那么快。
“我的床舒服吗？”
仙姝哪敢回答呢？她恨不得立刻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床边轻轻塌陷，他伸手来扯她被子，她在里面死死拽着与他较劲，眼看就要拽开了，她羞恼地骂：“......你流氓！不许拽了！”
闵淮君真就停了。
他无奈地笑，伸手隔着被子去揉她脑袋：“快起来让医生看看。”
仙姝的第一反应是：“我不要看医生！”
被人下了药，还经历过那样混乱的一晚，她才不要让别人知道昨夜发生过什么！
“听话。”闵淮君隔着被子往她屁股上拍了拍。
被子里的姑娘猛地一躲，他故意吓她：“我听说这药要是过量会影响智力，你也不想变傻子吧？”
“你才傻子！大傻子！天下第一大傻子！”
仙姝气得掀开被子恶狠狠骂他，可骂完之后，她看清了他眼底的疲惫和心疼，也看清了他唇上那道鲜红的血痕，她又莫名委屈红了眼。
比眼泪先到的，是他宽厚的胸膛。
他裹着被子将她抱在怀里，他们默契地什么都没说，她知道，这是他的温柔。
......
她最后还是接受了医生的检查，各项指标稳定，没有变成傻子的风险。
今日一早闵淮君就帮她请了假，午餐过后，她又回到东厢房睡了一觉。
她没有问赵星亮的下落，更没有提起昨夜，她清楚感受到有些异样的情绪正在悄悄越界，她对闵淮君的依赖，已经到了她难以控制的地步。
林董事长那些话还在耳畔，她不能放任自己越界。
醒来已经是黄昏，玉尘居的绿野被笼在一层温柔的金光之中，万物繁盛而多姿，微风轻轻，水面平静。
可她的内心却一点都不平静。
她做了一个极为漫长的梦，梦里她是闵淮君最珍视的爱人，他们白日听雨抚琴，夜里交颈缠绵，春日檐下赏花，夏夜泛舟湖上，金秋打桂花酿蜜，隆冬剪梅枝做香。
她想象不出，究竟还有什么能比这场梦更甜蜜。
可梦之所以是梦，便是因它虚幻飘渺，难以成真。
梦醒了，她就得面对现实。
她没有闵淮君那么坚定的心性，泰山崩于前也面不改色，她的字词语句，无一不暴露情绪。
那些告别的话，兴许这辈子她都无法平静地说出，她只能寻来纸笔，简短地、草率地写下她的辞职信。
留在这里的东西很少，一只帆布包就能装完。
收拾好走出房门，她正好遇见来寻她的陶伯，手中的小笺还没来得及递出去，陶伯就先道：“烨然小姐来了。”
料想是因昨夜的事，她将小笺装进包里，跟着陶伯去了前厅。
闵烨然一看见她就跑上来抱着她假哭，边哭还边骂闵淮君没人性，骂到最后她摇着她手臂请求：“小学妹，你要替我做主！！昨晚虽然是我叫你去的，可我们压根儿也没有邀请赵星亮！！发现你不在之后我都快担心死了！我一晚上都没有睡觉！！”
说着她还扒开眼睛让她看她的红血丝。
“可他竟然把我信用卡停了！！还扣掉了我这一整年的高定和高珠预算！！昨夜的事情我的确有责任，是我没能保护好你，可归根结底那也不是我的错！！他凭什么这么对我！！”
清官都难断家务事，更何况是她？
仙姝在心中暗叹了口气，只能劝着：“闵先生这么宠你，肯定过两天就给你恢复了，你别担心。”
闵烨然靠在她肩膀撒娇：“那你能帮我在他面前说说好话吗？”
仙姝想起包里的辞职信，抿了下唇：“有机会我会说的。”
闵烨然高兴在她脸上亲了一下：“还是你对我好！”
陶伯沏好了茶，闵烨然将她推去罗汉床上坐着，自己则殷勤地从茶台端来茶盏双手奉给她：“仙姝小姐请喝茶。”
看她这般明媚娇俏，仙姝心情也很好。
只是下一秒就听她发出疑问：“咦，这杯子不是一对儿吗？”
仙姝抬眼一瞧，她手里正是她无比熟悉的那只红色茶盏。
她一时脸热，说：“还有一只被我摔碎了。”
闵烨然满不在乎：“摔了就摔了吧，反正这种杯子他多的是。”
“这样吗？”她忽然想问，“这杯子大概多少钱啊？”
闵烨然在她身边坐下，蹙着眉想了想：“好像是四百多万吧，具体我有些记不清了，我上网查一下。”
仙姝瞪大了双眼：“......多，多少？”
闵烨然迅速打开拍卖网站查询了一下拍卖记录。
“查到了，四百八十万，算上佣金和税费，到手差不多六百万吧。”
“什么？！”
那条浴巾湿得不成样子，闵淮君又抱她进浴室清洗过一遍才将她放回床上。
长久的挣扎和不停歇的高。潮令她力竭，尽管还睁着眼，但她已经说不出话，也动不了。
那双被泪水洗过的眼睛分外清亮，融着床头的盈盈暖光，叫他心软得不成样子。他在床边坐下，伸手轻轻抚过她臃肿的眼皮，俯身，于她眉心留下一个极温柔的吻。
忽然被他亲一下，她将半张脸都藏进了被子里，一双睫毛忽闪忽闪，眸中竟然闪过一丝惊愕，那样子，像是完全不记得他刚带她做过什么。
关掉床头的阅读灯，他像哄一个小baby，一下又一下拍着她肩膀。
“乖乖睡一觉好吗？明早起来就什么都好了。”
仙姝听话地闭上了眼，她太累了，累到完全无法处理当前的混乱，醒来之后的事情，就交给醒来后的自己去思考吧。
闵淮君在床边坐了许久，直到听见她轻缓规律的呼吸声，他才起身进了衣帽间。
他抓了件纯黑的冲锋衣套上，趁着天色未明，独自开车去了近郊的一栋别墅。
汽车停在别墅门前，他像回家一样，熟练地激活虹膜识别系统解锁进门。
别墅内没有开灯，但进门的边柜上扔着一件黑色外套和一顶鸭舌帽。
他穿过空旷的前厅，拐进走廊，在尽头推开了一扇厚重的木门。
这里是一间恒温恒湿的雪茄房，进门右手边有一排书架，上头错落摆放着一些火器模型和玉石瓷器，另一边的酒柜旁有扇小门，可以通往地下的酒窖。
他打开门顺着楼梯往下走，视野逐渐开阔。
岳峥坐在一排橡木桶前玩手机，脚边躺着毫无反应的赵星亮，见他来，岳峥起了身相迎，也将他获取的信息一并告知。
“查过监控，他今晚不是特地为了仙姝小姐去的，但他是个惯犯，应该是在现场随机寻找目标正好看到了仙姝小姐。”他将手机递到闵淮君面前，“这种条状的蜂蜜是今年才出现在市面上的，女孩子去夜店玩嗨了喝多了，他再以关心的名义送上一杯蜂蜜水，通常都能博得对方的好感，等药效发作，他再‘贴心’地将人带走，水到渠成。”
“查到别的受害者了吗？”
岳峥耸了下肩：“没有，这种药很猛，再加上喝了酒，受害者几乎没有意识，就算第二天醒来发现不对劲，也只会觉得是自己喝大了，况且女孩子遇上这种事，很少会往外说，毕竟事关名誉。”
闵淮君视线一抬，歪倒在地上的男人毫无反应，他只是挨一顿揍而已，可他的甜儿却是受了整夜的折磨。
他将手机递还给岳峥，往从墙边的飞镖盘上取下一只飞镖拿在手里。
“身份信息？”
岳峥立马报上了赵星亮父母的信息，还说：“这事儿真巧了，这小子和你前些天让我去查的孔昱驰有些关系。”
闵淮君拿着飞镖走到赵星亮身前，抬脚直接踩住他那只摸过仙姝的手。
已经被揍得头昏脑胀的人发出一声痛苦的哀嚎，身后的岳峥还在继续说：“他爸早几年是做海产品进出口贸易的，三年前改了行，和他小姨一起开了家留学移民的中介公司，他小姨就是孔昱驰的婶婶，两家关系匪浅。”
闵淮君喉间逸出一声笑：“蛇鼠一窝。”
赵星亮的意识在剧痛下缓慢回拢，多年的狂妄让他在第一时间骂了出来：“你他妈的想死？”
这还是闵淮君第一次从别人嘴里听到这样的话，他还没动手，岳峥已经上前猛踹了他一脚。
“你他妈的才是活腻了。”
他蹲下身掐住赵星亮脖子，一巴掌甩到了他脸上：“你他妈真该庆幸你是个中国人，换个国家试试？我能让你爹妈连你全尸都找不着。”
任凭岳峥如何打骂，闵淮君都不动如山，冷眼睥睨。
岳峥从小就是在“匪窝子”里长大的，打人颇有些手法，不必耗费多大力气就能让被打的人痛不欲生。
又挨过一顿揍，赵星亮总算是老实了，闵淮君这才蹲下身细细端详这个不要命的恶徒。
赵星亮被打得脑袋发懵，耳边嗡嗡直响，视线里的男人拥有极为精致的五官，极为沉静的神色，唇边挂笑时，甚至说得上温和，只是那双眼睛似万年不融的坚冰，就这么望着他时，他有重新被人扼住喉咙的错觉。
眼前人忽然笑起来，拿飞镖在他脸上点了点：“还想在国内呆着吗？”
那冰冷尖锐的触感让赵星亮背脊发麻，想起岳峥刚才说过的话，他满眼警惕：“你想做什么？”
闵淮君笑：“回答我的问题。”
眼前一个笑面虎，一个罗刹鬼，再狂的人也要识时务。
他咽了咽喉咙，颤抖着声音回答：“想。”
“想，那就去退学，若是不想，我不介意帮你退。”
赵星亮怔怔望着眼前人，这话如此温和客气，他却听得脊背森寒，冷汗直冒。那尖锐的镖针与他眼球只隔了短短几厘米，他有理由相信，若他不听话，这根镖针下一秒就要刺进他眼睛里。
“听明白了吗？”岳峥又踹了他一脚。
赵星亮吃痛，连忙应：“听明白了。”
闵淮君起身，隔着三四米的距离将手中飞镖掷出，正中红心。
他瞥了眼地上的人：“剪下他的头发送去毒检，删除酒店的监控，今晚发生的事情我要一个字都传不出去。”
岳峥应是，闵淮君看他一眼，他会意跟着走出了酒窖。
直到关上酒窖的木门，闵淮君才又吩咐：“盯住孔昱驰，再去查查那个中介公司，这孔家这么喜欢做进出口生意，怕是没这么简单。至于底下那个，给他送去医院，稳住他，先别打草惊蛇。”
“明白。”
跟在闵淮君身边多年，岳峥早已习惯他这种放长线钓大鱼的行事风格，看似处处给人留转机，实则是为放松警惕，等他们反应过来不对劲的时候，已经晚了。
斩草就得除根，这是岳峥在闵淮君那里上过的最重要的一课。
“最近如何？”闵淮君例行关心。
岳峥笑了笑：“只要不在瑞士农村吃白人饭我就哪哪都好。”
闵淮君拍了拍他肩膀：“国内用你的地方很多，等我这段时间忙完了，安排你和钦明见一面，他人年轻，又刚到项目地，各方面做事不如你周全，这两年可能需要你去多多帮衬。”
“应该的，二哥。”
虽然岳峥喊闵淮君一声哥，但他足足比闵淮君大了五岁。
闵家众人个个身份特殊，日常行事多有不便，需要假手于人时，岳峥就是闵淮君最好的选择。
闵啸坤在南部大区就任那五年，边境线上常有不法团伙走私械斗，岳峥本不叫岳峥，他原名邱平，父亲是个小混混，母亲生下他就跟人跑了。
他从小就在“匪窝子”里摸爬滚打，六岁时，他父亲死于一场帮派冲突，之后虽被他父亲朋友收养，但却被逼着帮忙走私玉石翡翠。
岳峥十三岁那年，正好是闵淮君大伯闵承赟到任的第一年，为彻底解决边境走私问题，当地警方与军区通力合作，岳峥就是在那时候被发展成了线人。
他在打击某特大走私集团的行动中立了大功，军区私下做了表彰，闵啸坤亲自见了这个当时只有十五岁的少年。
为避免报复，他在闵啸坤的帮助下拥有了全新的身份——岳峥。
这名字是闵啸坤亲自给他起的，拿掉了“邱”字的耳旁，意为——不必再做他人耳目，脚下踩着一座山，意思是往后就有了靠山。
这些年，岳峥一直跟在闵淮君身边，甚至他在斯坦福那几年，也是岳峥在美国陪读，这人明明接受的是正规教育和训练，却还是个地痞流氓气质，不过这样也有好处，许多闵淮君不便出面解决的问题，都由他一手包办。
......
仙姝睡了很长的一觉，醒来大脑依旧昏沉，她睁眼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自己正躺在闵淮君床上。
她记得昨夜的混乱，记得临睡前那个温柔的吻，也记得躺在他怀中时，那止不住的战栗。
体温在一瞬间升高，她感受到一股热意往外涌。
她猛地坐起身来，一掀被子，月光银的床单被水洇成了深灰色，她匆忙去抽床头的纸，可水已经往下渗透，怎么擦都擦不掉。
就像昨夜发生的那一切，如何努力都忘不掉。
外间传来一点响动，她没穿衣服，赶紧又缩回被子里装睡。
她听见有脚步声渐近，那闷沉的声音，只有可能是闵淮君。
她紧紧闭着眼，一颗心怦怦直跳，但预想中的声音并没有到来，整个房间安静得出奇。
她屏息凝神许久，最终还是抵不过好奇偷偷睁了眼。
刚一对上闵淮君视线她就猛一拉被子将自己蒙住。
闵淮君抱着手站在床前，他就想看看这姑娘可以憋多久，结果还没两分钟就憋不住了，难怪昨晚总是去得那么快。
“我的床舒服吗？”
仙姝哪敢回答呢？她恨不得立刻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床边轻轻塌陷，他伸手来扯她被子，她在里面死死拽着与他较劲，眼看就要拽开了，她羞恼地骂：“......你流氓！不许拽了！”
闵淮君真就停了。
他无奈地笑，伸手隔着被子去揉她脑袋：“快起来让医生看看。”
仙姝的第一反应是：“我不要看医生！”
被人下了药，还经历过那样混乱的一晚，她才不要让别人知道昨夜发生过什么！
“听话。”闵淮君隔着被子往她屁股上拍了拍。
被子里的姑娘猛地一躲，他故意吓她：“我听说这药要是过量会影响智力，你也不想变傻子吧？”
“你才傻子！大傻子！天下第一大傻子！”
仙姝气得掀开被子恶狠狠骂他，可骂完之后，她看清了他眼底的疲惫和心疼，也看清了他唇上那道鲜红的血痕，她又莫名委屈红了眼。
比眼泪先到的，是他宽厚的胸膛。
他裹着被子将她抱在怀里，他们默契地什么都没说，她知道，这是他的温柔。
......
她最后还是接受了医生的检查，各项指标稳定，没有变成傻子的风险。
今日一早闵淮君就帮她请了假，午餐过后，她又回到东厢房睡了一觉。
她没有问赵星亮的下落，更没有提起昨夜，她清楚感受到有些异样的情绪正在悄悄越界，她对闵淮君的依赖，已经到了她难以控制的地步。
林董事长那些话还在耳畔，她不能放任自己越界。
醒来已经是黄昏，玉尘居的绿野被笼在一层温柔的金光之中，万物繁盛而多姿，微风轻轻，水面平静。
可她的内心却一点都不平静。
她做了一个极为漫长的梦，梦里她是闵淮君最珍视的爱人，他们白日听雨抚琴，夜里交颈缠绵，春日檐下赏花，夏夜泛舟湖上，金秋打桂花酿蜜，隆冬剪梅枝做香。
她想象不出，究竟还有什么能比这场梦更甜蜜。
可梦之所以是梦，便是因它虚幻飘渺，难以成真。
梦醒了，她就得面对现实。
她没有闵淮君那么坚定的心性，泰山崩于前也面不改色，她的字词语句，无一不暴露情绪。
那些告别的话，兴许这辈子她都无法平静地说出，她只能寻来纸笔，简短地、草率地写下她的辞职信。
留在这里的东西很少，一只帆布包就能装完。
收拾好走出房门，她正好遇见来寻她的陶伯，手中的小笺还没来得及递出去，陶伯就先道：“烨然小姐来了。”
料想是因昨夜的事，她将小笺装进包里，跟着陶伯去了前厅。
闵烨然一看见她就跑上来抱着她假哭，边哭还边骂闵淮君没人性，骂到最后她摇着她手臂请求：“小学妹，你要替我做主！！昨晚虽然是我叫你去的，可我们压根儿也没有邀请赵星亮！！发现你不在之后我都快担心死了！我一晚上都没有睡觉！！”
说着她还扒开眼睛让她看她的红血丝。
“可他竟然把我信用卡停了！！还扣掉了我这一整年的高定和高珠预算！！昨夜的事情我的确有责任，是我没能保护好你，可归根结底那也不是我的错！！他凭什么这么对我！！”
清官都难断家务事，更何况是她？
仙姝在心中暗叹了口气，只能劝着：“闵先生这么宠你，肯定过两天就给你恢复了，你别担心。”
闵烨然靠在她肩膀撒娇：“那你能帮我在他面前说说好话吗？”
仙姝想起包里的辞职信，抿了下唇：“有机会我会说的。”
闵烨然高兴在她脸上亲了一下：“还是你对我好！”
陶伯沏好了茶，闵烨然将她推去罗汉床上坐着，自己则殷勤地从茶台端来茶盏双手奉给她：“仙姝小姐请喝茶。”
看她这般明媚娇俏，仙姝心情也很好。
只是下一秒就听她发出疑问：“咦，这杯子不是一对儿吗？”
仙姝抬眼一瞧，她手里正是她无比熟悉的那只红色茶盏。
她一时脸热，说：“还有一只被我摔碎了。”
闵烨然满不在乎：“摔了就摔了吧，反正这种杯子他多的是。”
“这样吗？”她忽然想问，“这杯子大概多少钱啊？”
闵烨然在她身边坐下，蹙着眉想了想：“好像是四百多万吧，具体我有些记不清了，我上网查一下。”
仙姝瞪大了双眼：“......多，多少？”
闵烨然迅速打开拍卖网站查询了一下拍卖记录。
“查到了，四百八十万，算上佣金和税费，到手差不多六百万吧。”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