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仙姝返校前,仙筠做了个重大的决定——陪读。

仙姝觉得不可思议:“我都二十岁了爸爸!我不是小学生。”

但仙筠显然不这么想:“这跟年龄没有关系,甜儿,你需要照顾。”

车祸一事没能瞒住,全家人都为她担忧,一整个寒假她都在喝中药调理,每天两眼一睁就有好几碗药等着她,一天天的,连空气都是苦的。

“可是爷爷奶奶怎么办呢?”

沈碧梧赶紧说:“我和你爷爷好着呢,不需要你爸照顾。”

“所以这是你们共同做下的决定?”

饭桌上的三人同时点了点头。

其实仙姝心里都明白的,照顾她身体是假,怕她还被闵家林家为难才是真。

她宽慰着说:“我真的没事,不是还有穆奶奶和时清哥哥吗?”

仙鸣看着她:“时清再好,终究也是外人,我们不能总麻烦人家。”

仙姝一听,这事儿怕是板上钉钉了。

“那......”她看向仙筠,“那爸爸不工作吗?北城房租和物价都很贵的,咱们家有这么多闲钱吗?”

仙筠道:“这你就不用操心了,爸爸虽然告别了社会快三年,但业务能力和人脉都维持得很好,你傅宏叔叔如今是北城一家国际学校的行政副校长,他们学校的健康管理中心正好缺个主管,跟医疗相关的本来就是爸爸的老本行,他既然信得过我,我也不会让他失望。”

仙姝知道这位傅叔叔,和爸爸是二十多年的交情,非常靠谱。

但......她咂摸了一下:“这听起来怎么像个关系户岗位。”

仙筠听了哈哈笑起来,却也没否认:“算是吧,你傅叔叔有心帮我,我也不能不领情不是?唯一一点不好就是离你们学校有点远,有三十多公里,开车得一个多小时。”

“那你是住学校?”

仙筠说:“你傅叔叔已经帮我找好了房子,就在咱俩学校的中间,你从学校坐九个站就能到。”

“你连路线都看好了?!”

仙姝简直难以置信。

仙筠笑着:“自然是要做好了周密的计划才能向您汇报。”

沈碧梧看着仙姝嘱咐:“这次返校,宿舍你就别住了,吃不好睡不好的,怕是两个星期就把我辛苦给你养起来的肉减掉了,有你爸照顾,我还稍微放心些,等开了春我和你爷爷不忙了,再过去看你。”

仙姝想说,哪用得着这么大费周章呀?

但想想家人都是为了她好,便听从了安排。

回京那日,落地是傅宏叔叔来接,老朋友好几年没见,有好多话要说,仙姝礼貌打过招呼之后,便一直看着窗外沉默。

临走前,爷爷将那床“湘江秋碧”连珠式古琴包好装进了航空箱,奶奶见了,也将黄宾虹那幅《芝兰药圃》取下装进了卷轴盒,一并交给爸爸带走。

去机场的路上,爸爸问她还想不想见闵淮君,她摇摇头说:“还是不见了吧。”

省得相思成疾,泪成河。

从首都机场去傅宏叔叔准备的房子只有不到半小时车程,仙姝一下车便开始疑惑,走进小区更是震惊。

她凑近拉了拉爸爸的袖子,低声问:“这么豪华的小区,房租才八千?”

没想到这话被傅宏听了去,傅宏笑着跟她说:“这是我们学校一位前领导的房子,他老婆儿子早就在洛杉矶定居,这几年一直催他过去,他也是舍不得,去年才从学校辞职,他这房子面积太大,一时半会儿卖不掉,我一说,他就把房子借了出来,也不图挣钱,就当帮个忙。”

仙筠听了分外感激,仙姝心中虽有疑虑,却也跟着道了声谢。

本想一起吃个晚饭,但傅宏临时有事,将父女俩送进房子,又简单嘱咐了几句之后便离开了。

仙姝在房子里转了转,愈发生疑。

太新了。

照傅宏的说法,这房子人家已经住了六七年了,但家里的装修丝毫不见陈旧,甚至连家具都没有磨损,根本就不像是有人住过。

她在厨房找到仙筠,问他:“爸爸,这工作和房子都是傅宏叔叔主动给你提供的吗?”

仙筠愣了一下,笑着揉了揉她脑袋:“是呀,你不是问过吗?”

仙姝强调:“我的意思是,是你先告知了傅宏叔叔你恢复自由了,他才给你提供工作的吗?”

仙筠不知道女儿因何发问,却也说:“是的,是我先告诉了他,他才给我提供工作的。”

那好像又没问题了。

仙姝努努嘴,按下了心中的疑虑,也分神想,爸爸入狱前的社交她都不能完全掌握,更何况闵淮君?

还有两日才正式返校,仙姝趁着这个时间,和爸爸一起将房子重新收拾了一遍,又添置了不少日用品,房子虽然不是他们的,但总得要收拾得像个家。

返校前一晚,宋时清带着穆奶奶来家里吃饭,顺带说了上次她和钦明一起谈的那个IP联名活动,说想邀请她为“甜酒儿”站台。

那次风波过后,“甜酒儿”在玩家中狂揽人气,游戏论坛内甚至有高楼贴呼吁棱镜丰富“甜酒儿”的剧情线,她这不媚不俗的大家闺秀形象男女通杀,汽车品牌方也是看中了她的人气才最后敲定了这次合作。

仙姝说,没想到那支讲解视频会产生这么长远的影响。

宋时清挑挑眉:“全平台播放量突破四千万,你现在可是游戏界绝对的顶流,要不是——”

他这声音戛然而止,惹得仙姝好奇:“要不是什么?”

他笑着说:“这几个月已经有十多家公司表达了合作意向,都是看在你‘甜酒儿’的面上。”

仙筠也是惊讶:“合着甜儿现在还颇具商业价值?”

宋时清笑着答:“只要甜酒愿意,她立马就能财富自由。”

仙筠高兴笑着,却说:“她现在还是读书重要。”

他们一家人并没有那么强烈的功名利禄之心,比起物质上的奢靡享受,他更在乎女儿精神上的富足,如果参与这些项目可以令她开心,那钱多钱少都不重要。

仙姝并没有立马回答,而是等到饭后喝茶时,才问宋时清:“棱镜最近都好吗?”

宋时清很认真地看着她说:“大家都很想你。”

仙姝淡淡一笑,问:“钦明呢?他有没有好好工作?”

宋时清端茶喝了一口,视线往下一落,说:“他比以前稳重了很多,对公司项目也渐渐熟悉了,不过我听说他现在正在接手羲和的相关项目,所以来棱镜的次数并不算多。”

“Vicky呢?”

“偶尔来一次,还是老样子,冷淡犀利,不近人情。”

仙姝听到这个评价笑弯了眼,宋时清也跟着笑:“全棱镜上下,恐怕只有你才配得上她笑容满面。”

仙姝手里端着茶,点点头道:“有时间我会回去看大家的。”

宋时清问:“那车展......?”

她看着他说:“我也会去的,毕竟是我谈的项目,总得有始有终不是?”

返校之后,仙姝立马投入了认真的学习,刘羽琦得知她分手并没有很意外,只是很遗憾有情人难成眷属。

棱镜的配乐工作她没有落下,乐团的实习也有条不紊在进行。

她没有切断和闵烨然楼朝云的联系,却也很默契地谁也不提闵淮君,好像她们的生活并没有因此发生变化,只是这个人凭空消失了。

她没有主动去问,这两姐妹向来兜不住话,只字不提,只有可能是被严厉地打过招呼,她若再问,就是自讨没趣。

车展是在四月上旬,她提前抽空去棱镜试了妆、也去了甲方公司熟悉活动流程和彩排。

车展首日是周六,爸爸正好也休息,一早就起床为她做好了早餐,再开车送她去会展中心。

棱镜的游戏偏硬核,玩家的游戏水平普遍更高,自然为品牌筛选出了更为优质的客户群体,此次IP联动是绝对的互惠双赢。

除了她以外,此次活动还有别的coser一同配合,他们的集体亮相是在下午两点,简短的表演之后有各自的单人互动,她被品牌方安排到了主旗舰车型旁。

自她一亮相,现场的镜头就对准了她,这会儿单人互动,她那周围一圈简直是水泄不通,仙筠想进去给她送瓶水都难。

仙姝的业务水平非常高,只用了短短两天,她就将品牌方的车型、配置、性能、新做的升级和赛道表现说得头头是道,涌上来和她合影的玩家一波接着一波,放眼整个展厅,就数她面前聚集的人最多。

闵淮君单手托着小鱼走进展厅二层的贵宾休息室,这里是整个展厅的连廊挑高区,可以俯瞰主展区,中汽协和贸促会的几位领导都在,见他来,几位都回过头来与他握手寒暄。

他把小鱼的牵引绳交给Vicky,接过了侍应生递过来的香槟,与领导们聊起了车展。

休息室是整面的单向透视玻璃,闵淮君并没有特意挑选位置,但他随意往窗外一瞥,就看到了他日思夜念的姑娘。

她穿鹅黄带粉的大袖罗衫,发上簪着金钗,面上贴着珍珠,朱唇一点,星眸含水,只盈盈一笑,便获万千倾心。

见他视线停留,身旁的庞副会长说:“他们这活动媒体那边反响不错,今日发出去的报道和短视频热度都很高。我听小方说,棱镜号称国产游戏之光,跟咱们这国产车企之光,也算是强强联合了。”

中汽协的张秘书长诶哟一声道:“副会长还不知道呢,这棱镜可是淮君的公司。”

庞副会长爽朗地笑起来:“那看来,我这马屁还刚好拍对了地方。”

闵淮君弯唇一笑,谦虚地将香槟杯递到了二位领导面前碰了一下,说:“多亏二位伯伯照顾,肯给棱镜这么好的展位。”

庞副会长拍拍他肩膀:“咱自家人不说两家话,我这工作开展得这么顺利不也是托你们飞速进步的福?”

张秘书长正要说话,却被一声狗吠截断。

休息室众人都朝窗边那个白色身影望去。

小狗的两只前腿都搭在玻璃上,视线正朝着主展区人流量最大的位置,它接连叫了几声,见无人回应,那前腿便着急地在玻璃上刨着,像是要将这玻璃刨出个洞来,好朝着自己的妈妈飞奔而去。

“Vicky.”闵淮君看了她一眼。

Vicky赶紧上前将小鱼抱开,再朝在场领导低头致歉。

庞副会长看着闵淮君笑,说:“不碍事,小狗也难得出来见这么多人,兴奋是正常的。”

被限制行动的小鱼忽然暴躁起来,董事长的又一个心肝宝贝,Vicky不敢伤了它,只好重新将它放到地上。

谁料这时正好有人开门进来,小鱼看准时机拔腿就跑。

Vicky跟着追出去,可她脚上踩着高跟鞋,哪能追得上四条腿的小鱼?

小鱼迅速找到下楼的阶梯,明明现场人多气味杂,可它还是在乱流中寻到正确通往妈妈的路。

现场负责人已经两次提醒互动时间到,但围到仙姝身边的人还是只多不少。

连续三个小时的站立和讲解,仙姝已经累得口干舌燥、腰酸腿麻,正当她望着人群暗叹时,一团毛茸茸猛地从底下蹿出,直奔她而来。

小鱼冲她兴奋地狂摇尾巴,两条前腿扒在她裙上,发出急促地嘤嘤表达多日的思念。

几个月不见,小鱼好像又长大了一点。

她蹲下身把自己的小狗抱在怀里,现场负责人也顺势带人过来隔开了人群。

工作结束,她抱着小鱼往后头的休息区去,爸爸已经为她准备好了水果点心,看她抱着一条小狗过来,还好奇问:“这是谁家的小狗?”

她没有回答,只抱着小狗坐在椅子上,埋头深嗅它身上那熟悉的沉香。

他就在这里,像除夕夜那晚,躲在她看不到的地方看她。

看她急切,看她期待,又看她失落。

这一次呢?

他又在哪里?

她贴在小鱼耳边说话,明知小狗不会回答,仍自言自语。

话问到最后,只剩一句:“他会来找你吗?”

小鱼舔舔她掌心,像是给出肯定的回答。

她绽开笑颜,还未抬眼,已听脚步声渐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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