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一场会议开了三个多小时,闵淮君频频看手表。

Q2季度是融资立项和财务汇报的爆发期,从六月份开始闵淮君的会议行程就排得很满。

随着光模块一季报的不及预期和价格战,概念炒作的CPO也在泡沫瓦解的边缘,这几日新盛通信的市值已蒸发超过400亿,CPO板块也迎来公募基金的大幅减持和股价大跌。

星途处在光模块产业链的下游,他这个金主不下订单,新盛通信等一系列中游制造商就面临库存积压和价格暴跌的风险,这种时候求到他这里来的人就很多。

五点刚过,他叫了停,天大的事也阻挡不了他要去接仙姝下课的心。

结果进了办公室还有不速之客。

楼望津站在他办公桌旁,手里还拿着他摆在桌面的相框。

“你看什么呢?”他不耐烦走进去,从他手中一把夺过了照片。

楼望津被他这小气劲儿弄得又气又想笑:“我又不是没见过,藏什么啊?”

闵淮君绕到桌前坐下,手中的相框翻起来,是仙姝。

那是去年九月的某一天,他忙完工作回到家,进门绕过竹林,就见穿一身白裙的仙姝拎着一只小竹篮在园中那棵桂花树下摘花,小鱼仰着脖子跟在她身旁,点点小花随她动作簌簌落,如雨飘渺。

他拿出手机连续按下拍摄键,小鱼远远冲他汪了一声,仙姝跟着回头。

那时的秋阳因夜色浸染并不显清透,却为树下折桂的少女多添了几分朦胧,叫她如月宫仙子清丽疏离,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与她分别的那些时日,他就是这么一遍遍翻着手机里的照片和录像,聊解相思。

楼望津看他那痴迷劲儿,想起来说:“你桌上那全家福呢?”

那张全家福是林月蘅带来摆在他桌上的,一连放了好几年,从未动过,楼望津想起他上次来好像就没看到,这次是直接换成了仙姝。

闵淮君没接话,问他这个点儿来干嘛?

楼望津说:“南乔回来了。”

“谁?”

闵淮君一下子都没反应过来,再看楼望津那丢了老婆的怨夫相,他忽然明白了:“回来就回来呗,分手好几年了还惦记呢?”

楼望津转着手里的手机,视线顺着地毯往墙边延伸。

“听说是回来订婚的。”

闵淮君两手不停歇地给仙姝发消息,心不在焉地回:“抢亲啊?这业务我不熟,你找容屹,不行我把岳峥派给你。”

话音落下,办公室沉寂了几息,直到闵淮君将手机放下,才发觉他这好兄弟正面色沉冷地盯着一处不动。

他忽然笑起来:“真想抢啊?”

楼望津不说话。

闵淮君回想了一下当年。

叶南乔是叶家老二的私生女,因生母病逝才接回叶家教养。

这种尴尬的身份在他们圈子里虽然常见,但非常不受待见,他们的社交圈里阶级分明,私生子女永远处在最末等,属于是被人欺负了都不能还嘴的类型,因而,南乔并没有什么朋友。

他的本科是在斯坦福,那几年他很少回国,所以也不太清楚叶南乔究竟是什么时候搭上了楼望津,他对叶南乔有印象的时候,两人已经出双入对如胶似漆了。

“她跟我分手的时候,说她永远不会再回来了。”

闵淮君没忍住笑出声:“这种鬼话你也信。”

楼望津转头看着他,他将手机搁在桌上,说:“叶家一棵中空的树,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要倒,好不容易养出个漂亮女儿,怎么可能让她自己在国外逍遥?逼回来联姻榨干残余价值才是她叶家人的做派。”

他说到这里轻轻啧一声:“这么看,你机会蛮大的,毕竟我实在是想不到,以她的出身,上哪儿找比你条件更好的男人。”

楼望津皱着眉:“你这话怎么听着这么难听?”

“难听吗?”

闵淮君起了身往休息室走,说:“那你还真是当局者迷。”

楼望津跟过去,闵淮君正在解衬衫扣子。

兄弟俩也互相不介意,楼望津就靠在门边说:“仙姝父亲坐过牢都能跟你在一起,南乔又不能选择她的出身。”

闵淮君将白衬衫往衣架上一扔,换了件银灰色的真丝衬衫。

“那能一样吗?我甜儿的爸爸可是被冤枉的,人家世清白,又是书香之后,你自己想想叶南乔的妈妈是干嘛的。”

话说到这里楼望津的脸色已经很难看了。

但闵淮君还没有将话说到最难听。

捞女上岸,换来女儿不同寻常的出身,女儿也不甘示弱,一眼挑中树大根深的楼家。

他扣好扣子,转身看着楼望津道:“我还以为你这几年不谈恋爱是事业心爆棚,结果是恋爱脑发作,人家利用完你转头就扔,你搁这儿一惦记就是好几年,脑子进水了?”

楼望津没好气道:“跟你这发情的花孔雀说不清楚。”

闵淮君走出休息室,想抽支烟,但一想着马上要见仙姝,只好拧开一瓶苏打水灌了一半。

“你就看她来不来找你吧,不主动找你,证明她还有点儿良心,知道不能拖你下水,主动找你,那你可得想好了,她究竟是利用你,还是真的放不下你。”

楼望津斜睨他一眼:“合着仙姝从头到尾没利用过你?”

闵淮君毫不掩饰自己的炫耀欲,悦然道:“我甜儿最舍不得我受苦。”

楼望津嫌弃地蹙眉:“你怎么这么恶心?”

闵淮君拿起手机:“我得走了。”

“等会儿。”

闵淮君也不耐烦:“你找我究竟是要做什么?”

楼望津终于肯开口:“帮着扶一把。”

这回换闵淮君:“等会儿”了。

他环视了一圈,不可置信地问:“这屋里也没别人啊,你这是让我帮着扶一把?”

楼望津:“不然呢?”

闵淮君想笑:“那是你前女友不是我前女友,我帮着扶什么扶?”

楼望津:“谁让您钱多势大呢,动不动就豪掷几个亿哄女朋友开心,她回来也得要工作,您旗下那么多公司,给她安排个好职位不难吧?”

“你可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闵淮君直接点破,“把她往我这儿一塞,再拿我给她背书,为她镀金,然后搅黄她的婚事再想法领回家是吗?”

“欸,真给你说中了。”

闵淮君气得嘴都歪了:“你可真行,你也不怕我甜儿误会,莫名其妙提拔一个女人,你知道我要承受多少议论吗?”

“你是什么贞洁烈男吗?女下属你用不得?”

“得,我也不多说了,看在你替我查孔祥的份儿上我就帮你这一回,我用她可以,但你别再给我找事儿。”他指着楼望津鼻子,“你敢让我插手叶家的事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楼望津笑笑,学着他之前的样子拍拍他肩膀,说:“好兄弟。”

“滚。”

因着楼望津的耽误,闵淮君接到仙姝的时候天已经要黑了。

她从图书馆出来,一上车就怨:“什么人啊!来接我还要我等!”

闵淮君恬不知耻地去牵她,立马道歉:“怪我,事情太多了,让甜儿久等。”

仙姝没好气抽回手:“事情太多就好好工作,别没事儿就想着约我吃饭,我也很忙的。”

自从上次在车里把她弄得不上不下又不给她伺候舒服之后,仙姝就对他有怨气,这几天见了他一直没个好脸,动不动就骂他不说,还不给他碰。

可她对他越是没有好脸,他这心里就越舒坦。

不在乎他,又怎么会耍性子?

他又去抓她的手,顺势升起了前后排隔板。

他倾身过去,吻她鬓边柔软的发,贴着她耳廓轻言细语:“今晚让甜儿舒服好不好?”

仙姝感觉自己小腹猛地一颤,裙底似乎湿热,连带着脸也红了。

她别开眼,气鼓鼓地开口:“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身旁人也不捉弄她,只问她这几天在乐团玩得如何。

他拦不住仙姝要去找乐团贺祈安,目前他也没有身份去干涉她交友,只好时刻保持警惕,再尽力哄她开心,让她愿意多花些心思在他身上。

仙姝说:“挺好的啊,贺首席人很好,我问什么,问多少遍,他都不厌其烦地讲给我听。”

闵淮君已经被醋腌入味了,多吃无益。

他无法解答她在编曲上的疑问,就只能简单粗暴地解决钱。

“看你最近都在死磕编曲,但我印象中,棱镜的编曲工作好像已经开始收尾了,你这是有别的打算了?”

棱镜的股权还在仙姝名下,当时他们分手分得急,财务上的问题还没来得及解决,之后她再想通过宋时清去谈,闵淮君回回都让宋时清吃闭门羹。

在外人眼里,有这么杰出富有的男朋友她的确不需要这么努力,但仰仗着别人而活并不是她想要的活法。

她点头说:“我觉得我挺喜欢做这件事的,我跟我爸爸一样,没什么领导天赋,只能安静做自己擅长的事,棱镜的配乐工作让我看到了民乐的新发展,不过目前来说,民乐还是全方位地比不过西洋乐,能单独运用的场景少之又少,我在西洋乐的编曲方面有很多欠缺,所以才找贺首席交流的。”

不知道怎么就变成了解释,让眼前人越听越开心。

“爷爷知道你的规划一定很高兴。”

仙姝顺着说:“爷爷奶奶下周就要来看我。”

闵淮君想了一下说:“那我们两家人见个面好不好?”

仙姝懵懵的:“见什么面?”

闵淮君一点不迂回,直言:“见面聊聊我们的婚事。”

“什么?!”仙姝瞪大了眼,“谁要嫁给你了!你这也太得寸进尺了!我都没答应要跟你和好!”

闵淮君听了也不恼,还拉着她的手说:“我可以等,等几年都没关系,但我家人比较急,他们觉得之前的一些事处理得不够好,想先得到亲家的肯定。”

仙姝再次抽回了手,倒不是她故意要端什么架子,而是她知道她的家人不会同意她这么早就将婚事定下来。

“吃饭可以,但别的,还是暂时先别谈。”

“好,都听你的。”

晚餐闵淮君定在了一家意大利餐厅,窗外就是繁华绚丽的城市夜景,桌上的烛火如豆一点,映在夜色低垂的玻璃,红酒是他从家里带过来的勒桦,她其实不爱喝,但气氛到了,她也愿意陪他小酌。

用餐结束,她跟着闵淮君回了玉尘居。

许久不曾踏入这片园林,甫一迈进,还是她记忆中清寂安宁的模样。

只是园中似乎多了一盏灯,那形制,她曾在除夕夜的河边见过。

她任他牵着手,重新走在离别时的曲桥,暖光融融,将他骏迈的字映得别有气势。她忽然问:“除夕那晚,你在哪里?”

他唇边笑弧如涟漪漾开,他凝神望她,说:“对岸。”

那一夜的光影曾无数次出现在他梦中,她从一盏盏花灯中走过,低头看路,抬头看灯,或是看水、看船,唯独不曾看向他。

他沿河跟着她一路走,一路停,在她视线恍惚要飘来时,又匆忙转身看别处,明明期待与她对视,又怕见她眸中有失落,因而反复折磨,梦魇不停。

好在此时重逢,不是梦中。

一回到熟悉的地方,那些缱绻的回忆便如潮水往上涨。

从浴室出来,仙姝裹着浴巾进衣帽间找衣服,看到摇表器上,她的腕表被闵淮君放在了正中央。

她的衣物被整齐收纳在原处,睡衣家居服都与闵淮君共用一个柜子,她离开了那么久,这里毫无变化,物品仍是随时等待着女主人取用的模样。

闵淮君晚她几步走出来,半身赤-裸,见她站在摇表器前发呆,上前一把将她抱到了置物柜上坐着。他双手撑在她身旁,温柔看她:“在想什么?”

仙姝不想说那些令人感伤的话,只伸手抚过他还潮润的发根,笑着说:“在想我们现在算不算炮-友。”

闵淮君被她逗笑,毫无脾气地应:“你说是什么就是什么,给-操就行。”

仙姝蹙眉拍他一下:“你这人真是粗俗。”

他笑得痞气:“我只是说真心话,让你当老婆你也不愿意不是?”

仙姝收回手:“快点吧,回去太晚爸爸会说我的。”

闵淮君解了她的浴巾,艳丽满眼,他呼吸微微一滞,说:“这事儿真快不了。”

总听仙姝说她长胖了六斤,未曾亲眼见识时,闵淮君如何都不信,这时候重量在他掌心得以体现,他那手好像都要握不完,这肉得要多聪明,才只着这一处长?

仙姝往后倒去,迷离中看见他眼中蕴结的欲,如浓雾散不开,也像妖气将他操纵。

她急切的催促叫他连吻都不完全,匆匆就往下去,她踩着置物柜边沿,赧然也爽快地敞开自己。她的即时反应比她的心更诚实,心上嘴上不曾透露的柔软,都在此刻一并奉送给他。

穿衣镜前铺了一张雪白的长毛地毯,以前她常光着脚踩在这片地毯上试衣换衣,有时候衣物堆叠一地,他会耐心地帮忙捡起,然后靠在置物柜旁边等她穿戴整齐。

他抱她坐在椅子上,一同面向一尘不染的穿衣镜。

欲-望的出口被严丝合缝地塞住,她第一次面对这样的自己,如一片白里透红的桃花落进水中急促荡漾,她承受不住,匆忙喊停。

掐住她腰肢的双手听话地换成了环抱,他将下巴搁在她肩膀,从镜中静静欣赏她的此刻。

散乱的长发被他尽数往一边收拢,他恶意地岔开腿,好看清她究竟被自己撑得多满。

“好漂亮啊甜儿。”

他低头吻着她肩膀,静下来的这一瞬,紧贴的两颗心来到同一频率,甚至在深处,她也感受到他脉搏涌动。

“还记得我以前教过你什么吗?”

仙姝不明白他在说什么,略侧过头,他吻上她耳朵,轻声提醒:“那晚教你的事,做给我看好不好?”

善良的天使从来受不住恶魔的蛊惑,罪恶的手触碰深渊,换来魂灵颤抖,彻夜不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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