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当晚临睡前,仙姝和闵淮君吵了一架。

工作室选址的事情她没有告诉他,结果他在饭桌上听到林月蘅提起,当时就朝她递来质问的眼神,她视若无睹与奶奶聊天,饭后她和闵烨然又陪着林月蘅和程书黎打麻将,直到送走她们两家人,她才真正闲下来。

爸爸还在收拾茶室的残局,她走过去帮忙,仙筠赶她:“你去睡吧,我来收。”

她还是没闲住,顺手扯了张湿巾将桌子擦了擦,问:“爷爷奶奶都睡了吗?”

仙筠说:“爷爷喝多了,早就去休息了,你奶奶明早约了她的老朋友要去看展,忙着呢。”

仙姝听了道:“那明早让司机送奶奶去吧,你多休息会儿。”

仙筠将茶具一一收进托盘里,想了下问:“你今天是和淮君闹矛盾了吗?”

仙姝将湿巾扔进垃圾桶,看着他:“没有啊,他那嘴你又不是不知道,专挑气人的话说。”

自己的女儿自己清楚,仙筠提醒:“与人相处,说话的语气远比说话的内容重要,该好好说话的时候一定要好好说,别让人因为你情急时的语气误解你的真正意思。”

仙姝哎哟一声:“怎么还讲起大道理来了呀?我跟他说话的语气不好吗?”

仙筠无奈笑起来:“爸爸不是说你语气不好,只是不想你在人际交往中吃亏。”

“好啦好啦,知道啦。”

仙筠端起托盘催她:“去睡吧。”

仙姝这才上楼。

进门闵淮君正站在窗边打电话,卧室落地窗朝向静谧森绿的后花园,半月湖盛着月光,波色粼粼,他转身看她,半敞的睡袍露着刚被热水冲淋过的胸膛,她甜蜜弯弯唇角,赶紧转了方向穿过衣帽间去浴室洗漱。

出来房间光线已暗了大半,她一路蹦蹦跳跳跑到床边,半身赤-裸的男人正靠在床头拿iPad看邮件,屏幕荧光将他皮肤衬得霜白,那双幽夜般的眸子里映着一小束冷光,她心意微动,一脱鞋就跳上床爬去他身边。

忙着独立是真的,想他也是真的,只是她并不会像闵淮君那样非常直白地表达出来,因此才总让他误会她并不怎么想他。

她像条小鱼滑进了他怀里,他抬手将她揽进他领地。

仙姝在他胸口亲了一下,脑袋一歪就横躺在他胸膛。

她极少会做勾引他的事,但看他十分专注看邮件,她反倒动了小心思。

她圈住他骨骼分明的手腕,带他滚烫的掌心覆上她柔软的前-胸,睡裙薄又软,恍若无物般,可他今夜面对美色当前,竟像是入了定般不为所动,就连覆上她的那只手也显得漫不经心。

她蹭了蹭他掌心,嗓音软绵绵地问:“可以明天再看吗?”

眼前人十分冷静地回:“马上看完了。”

火一般的热情被浇熄,仙姝心里泛了酸,但仔细想想,自己忙工作的时候也并不希望有人打扰,她又把自己哄好了,继续双目盈盈地望住他。

料想是她的视线太灼热,已经将人看得走了神,闵淮君终于肯放下iPad正视她,只是一开口是她完全没想到的内容,他十分冷淡地问:“为什么不告诉我你在为工作室选址?”

仙姝微微一愣,说:“因为还没确定啊,况且我还在读书,就算现在将工作室成立了我也没什么时间照管呀。”

十分有力的理由,但闵淮君有更有力的反驳:“全世界都知道你在为工作室选址,就我不知道,你拿我当什么?”

仙姝被他冷淡的语气刺得蹙起眉,但还是握着他的手温柔解释:“你平时那么忙,这种还没确定下来的小事,我不想去麻烦你啊。”

“那什么是大事?”

到现在,仙姝还想着解释,她撑起身来,坐在闵淮君面前,说:“我要是确定下来我肯定会跟你说的呀,八字都没一撇的事你让我怎么说嘛,难道又要让你帮我找地方,帮我走程序,帮我组建团队吗?”

“我不想这样。”她记起爸爸的叮嘱,努力平静了心绪说,“你平时操心的事情那么多,我也会心疼你的呀,况且这件事我早在没跟你和好的时候就在打算了,我在乐团实习那么久,也积累了一些人脉和资源,这件事我可以凭我自己的能力做到的啊,为什么一定要麻烦你?”

一提起乐团闵淮君的气就不打一处来,他倾身对上仙姝目光:“我事情多,我忙,就是你什么都不告诉我的理由吗?如果不是今晚在餐桌上听到爸爸说,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我?如果不是我死皮赖脸地搬过来你是不是打算一直和我谈异地恋?!你心里有那么一丁点儿是拿我当老公的吗?!”

仙姝被他骤然拔高的声音震得一抖,心头的委屈似湍流急下,她瞬间红了眼。

她顾不上什么说话的艺术,只凭着情绪一股脑发泄:“那你是想把我养成一个废物你才满意吗?!什么都要你操心,什么都要你帮忙,那我跟废物有什么区别?!我是跟你结婚,不是把后半生交给你托管,我想保持独立的人格究竟有什么错?!”

仙姝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一激动就心脏狂跳簌簌流眼泪,连呼吸都又短又急,她起身想走,刚转身就被一双铁臂往回拖。

“你要去哪里?”

仙姝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双手死命地锤着他手臂,也开始口不择言:“去哪里都不要跟你呆在一起!”

“你做梦。”

闵淮君将她禁锢在怀,那力量,像是一放手怀中人就会消失不见。

昏蒙之中,她的眼泪似暗夜里微弱的星,幽幽寂灭,也似火光猩红的炭,烫得他不安。

小事一桩而已,为什么非要惹她哭?

他低头抵着她温热的额头,低声道歉:“对不起甜儿,是我不好,是我没能控制好情绪,不哭了好不好?”

他这一整日受了太多刺激,情绪越过高山,也淌过深涧,他已经失去了完整的控制力。

他也说不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只要与她分离时间过长,他的内心就难以抑制地焦躁不安,她像他的情绪镇定剂,必须要日日夜夜在身边才能让他像正常人一样生活。

这几个月的时间里,他也尝试过去克制,但总是以失败告终,所以在得知她并没有将自己的事业规划告知自己时,他才会失去对情绪的控制。

他好像真的有病。

他轻轻吻走她的眼泪,触碰她湿软的唇瓣,由浅至深地吻她。

那一丝甘甜正是他日夜所盼的及时雨,落在他久旱的心田,润养一个盎然的春天。

而她并不因伤心难过而抵触,她温柔地接纳他,包容他,回应他。

唇舌触碰带来轻微的战栗,她抬手勾住他脖颈,身体似一匹软绸将他轻轻缠住。

分离时,她轻轻喘着,睫毛因泪水凝成簇,眼眸清莹似玉,纤瘦的肩膀挂不住睡裙吊带,圆盘半露,楚楚动人。

“我不喜欢你了。”她躺在他臂弯,泪眼汪汪地表达着她的不满。

他抬手覆上她还湿热的面庞,爱怜拭去她的泪痕,十分不要脸地说:“那我爱你,你不喜欢我,我也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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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松开手,轻轻哼一声:“你才不爱我,你要是爱我就会理解我,包容我,而不是对我发脾气。”

他抓住她欲逃离的手,覆上她扁平的小腹,望向她眼睛说:“我情绪管理很差嘛,甜儿肚里能撑船,你让让我好不好?”

仙姝头一偏,从他掌中抽回手不理他。

偏他还能笑,还说:“你的独立,和我们的爱情并不是对立的课题,宝贝。我知道,你近来忙工作,忙着彰显自己独立的能力,都是不想被即将到来的婚姻冲毁自我,我不知道别人的婚姻是什么样,但你能不能多给我一点信任?相信我和你的婚姻不会成为你未来的束缚,你依然有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的自由,我不会阻拦你,如果你不想让我帮你,我也不会插手,我是你老公,你应该让我拥有最基础的知情权,不是吗?”

仙姝将视线转回来,半身赤-裸的男人曲起手肘撑在她上方,墙角溢过来的夜灯朦胧似水中月,他明明有双洞察人心的眼睛,明明可以好好说,却总是无法在她面前保持理智,总要惹她哭。

没有将自己的事业规划告诉他,她承认,有故意的成分在,那似乎已经成为一种执念,她固执地认为,只要自己能保持初心坚守一方阵地,就能在这段繁花似锦的婚姻里保持最纯真的自我。

但怎么可能呢?

无论她做什么,做的好不好,她的身上永远有闵淮君的光环存在,而她的固执已经让她在不知不觉中走上了一条歪路,为了不成为别人眼中的“废物”,她总在回避他的光环。

不该这样的。

她的独立和婚姻,是同一个课题——如何与他的光环共处。

既然避之不及,就得适应借光而行的生活。

她似娇似嗔地嗯了一声:“那我也没有结过婚嘛,肯定不会一上来就做得很好。”

闵淮君被她这话逗得直笑,忍不住俯身轻轻咬她唇瓣,也学着她的语气讲:“这么巧,那我也没结过,咱俩半斤八两,不如一起摸着石头过河吧。”

仙姝抿着唇笑,被泪水洗过的一双眼亮盈盈的,非常可爱。

她再次抬手环住他脖颈,小声说:“那让我慢慢适应婚后的生活好不好?我都才成年没几年呢,还是小孩子来着,你不可以再对小孩子发脾气。”

闵淮君像是突然被人咬了一口,煞有介事地“嘶”一声。

他挑着眉看怀中人:“你这么说显得我很禽兽。”

仙姝不解:“怎么禽兽?”

“操-小孩子犯-法。”

仙姝一把撒开他,气急败坏地将他往外推:“你能不能说点好听的!”

闵淮君单手捏住她手腕,一脸的无辜:“这不好听吗?是你说你是小孩子的,我只是顺着你的话说啊。”

“不许顺!”

“好好好,不顺不顺。”闵淮君重新将人抱在怀里,也变魔法似的变出一枚新的钻戒推进了她左手中指。

感受到贵金属的坚硬,仙姝抬起手来看,并不算夸张的一颗枕形粉钻,符合闵淮君一贯华丽大气的审美。

她将戒指转了转,一点点微光就能转动耀眼的火彩。

她看着他问:“干嘛又送我戒指?”

闵淮君又顺着话答:“想给你十个手指头全戴满,不行?”

仙姝有时候真是纳闷儿,好好一个人为什么偏偏长了张嘴?

算了,让让他。

她主动往他唇上亲了一下,说:“谢谢老公。”

闵淮君捏住她手腕,眸中之欲呼之欲出,他亲吻她掌心,问她:“谢老公要做什么?”

仙姝转过身去故意不理他,右手抱着左手,像是生怕有人给她戒指抢走了。

闵淮君也不急,滚烫的身体贴过去,她并没有躲。

他低头轻轻吻她肩膀,送出今日祝福:“生日快乐,宝贝。”

听见这话,仙姝终于肯给他个正脸,眼前人温柔笑着,眼神里满是包容宠溺。

她当然知道闵淮君又送戒指给她的深意。

那颗蓝钻她嫌贵不肯日常戴,这便有了另一颗粉钻,她要是再不每天戴着,他真能给她十个指头全戴满。

她又半撑起身子去亲他,而后郑重其事地说:“我和你在一起真的很开心,但我又总是怕我开心过头得意忘形,所以总是给自己施加很大的心理压力,希望自己时刻保持清醒,所以才......”

闵淮君直接白她一眼:“就你这怂样儿,给你几个亿都不知道怎么花,怎么敢说自己会得意忘形的?”

仙姝被他说得一愣,这话听着......好像......有点道理......

她恼羞成怒哎呀一声:“你小瞧我。”

闵淮君将她摁进怀里,柔软的裙摆早已堆到那塌陷的腰间,他牵着她的手握住自己,饶有兴致凝望她双眼说:“能轻易掌握我这条命的人,我怎么敢小瞧?”

掌心的经脉微微凸起,血液奔腾而过,带给她强劲有力的颤动。

她轻轻收拢,给他舒服的力道和节奏,也顺势将他推倒,换自己翻身做主。

他顺从躺下,完全交由她主宰。

视线里的美人迎着淡薄朦胧的光,一头长发披至腰间,香风扑过,是她将轻软的睡裙扔下遮住他双眼。

他没去扯,因为清楚她的羞赧。

想象力弥补了他被睡裙覆盖的视觉,他听见铝箔包装被利落地撕开,而后一阵沉寂,应是她在认真分辨正反,再次被她攫住,动作虽有些莽撞,却也显得她生动可爱。

遮了眼,他愈发能感受到她的珍视与渴望,只是过于冗长的前奏依旧让他心急,怎么这么久了,竟然还戴不好?

“需要我帮忙吗?”

她倔强地说:“不要。”

他将覆在眼前的睡裙扯开,借着床头琥珀色的暖光,看清她缓慢坐下的动作。

那是他最爱的时刻,缓慢,深刻,似前世羁绊,今生缘结。

是滚滚红尘里,命运浮沉中,世俗纷扰匆匆褪去,天地间只剩你我,同缱绻,共沉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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