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空试探着看向黑发金眸的先生,“他现在好像又不开心了。”

看迟暮那皱成一团的脸色,美梦显然是变成了噩梦,乐观点想是梦见了难过的事情,但如果做坏一些的打算的话,就是出了状况。

钟离低垂着眼睫,尚未醒来的仙人面色变得有些苍白,他想了想,俯下身抚了抚仙人的头顶。

空惊奇地发现,这两天对外界刺激毫无感知的仙人紧皱起来的眉宇松开了一些。

他毫不怀疑,如果钟离先生现在出声让迟暮醒过来的话,迟暮能立刻睁开眼睛。

然而神明安静得就像夜里不声不响的春雨,仿佛也回忆起了久远的过去。

听见空的话,他分了些神,微微颔首,“……再一往无前的人,回想起自己的死,也不免嗟叹。”

空愣了一下。

想起自己的死?

也对,既然都转世了,上一世的结局当然就是死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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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暮确实是有点难过的,他把自己摔死的时候挺干脆利落,但现在看见岩君蹙起的眉眼,他突然就低落起来了,看见岩君伤心皱眉他比死了还难受。

他本来想着,如果真的能等到岩君的话,他就要和岩君说自己被点化出来的一身血肉没有白费,吃一口就能扛饿一辈子,其他仙兽做得到吗?

迟暮不能降雨,没有办法改变干旱,但是由此衍生出的饥荒,已经被他扼杀在了摇篮里。

如果岩君看见大地上饿殍遍地,人们易子而食,肯定不会高兴的,但岩君出门一看,发现仙人居然不声不响的就没了,当然也不会开心到哪里去。

如果他有更多的选择就好了,希望可以降下雨水,或者干脆一点,直接让土地里长出耐旱的作物。

但他两者都做不到,于是只好选择下策,岩君点化他,绝对不是为了让他在灾难到来的时候站在一边冷眼当观众。

迟暮只觉得整个人都在散发黄连一样的苦味,想和这个岩君一定会伤心的世界爆了。

他决定讨厌干旱。

仙人左思右想,绞尽脑汁地试图安慰,“总归魂魄投入地脉之后会轮回转世,说不定我还能想起这辈子的事情,这和睡了一觉有什么区别?”

岩君略微收敛神情,迟暮看着那张庄重而灿丽的脸,也不知道自己的安慰有没有奏效。

岩君问,“你还有什么愿望吗?”

仙人眨着眼睛微笑起来,“我当然有啦。”

“我希望下一世仍旧能听见您的消息在岩石与岩石之间共鸣相传。”仙人声音停顿了一下,“哪怕……我全都忘记了,但只要能听见您还安好的消息,我也一定会很满足的。”

“岩君,您一定要珍重自己。”

这就是他的遗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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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暮懵然睁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天花板。

他的岁数在仙人之中算是年轻,可他的辈分挺高,仙法方面研究的也很深,虽然这事来得猝不及防还有点匪夷所思,但他自己就能判断出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

简单来说就是没忘干净,看见相似的干旱环境直接应激,再加上不同寻常的仙人buff,一下子全想起来了。

须弥这地方的风水是真邪门吧。

他又闭了闭眼,好缓解一下正在嗡嗡作响的脑袋,感知逐渐回归,他发觉到有人正坐在他的床边。

迟暮侧头看过去,在日光之下光泽如水波般流动的、饰以龙鳞纹样的衣角映入眼帘,“……帝君?”

“我还在做梦……?”

不然帝君怎么会在这里呢哈哈。

“该醒神了。”钟离有些无奈地起身,“你睡了两天,可有不适之处?”

迟暮一懵。

没在做梦,真是帝君。

“我没有不舒服的地方。”他飞速起床,“您怎么到须弥来了?”

客卿先生拿起桌上的水壶,水刚烧开,还滚烫着,幸好他提早准备好了一壶凉水。睡了个饱觉的仙人很有精神地翻身下床,坐到了他的对面,手腕一翻,拿出个精致的金属罐子。

“这是须弥的红茶。”迟暮捧着罐子,做出献宝专用表情,“本来是想下一次给您写信的时候一块寄到璃月去的。”

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

钟离不动声色地扫了他两眼,发现他是真有活力,仿佛那些记忆对他确实没有太大的影响,顿时有点头疼。

神明倒希望仙人真的受到一些惊吓,这样他下次可能还会惜命一些,而不是嘴上喊着“帝君保重我先死一步”,然后好像回家一样去投胎,拉都拉不住。

迟暮哪里都好,就是太容易转瞬即逝了。

正在□□心的仙人娴熟地泡茶,悄悄抬眼观察他的表情。

红茶醇厚优雅的香气蒸腾而上,溢满屋室。

迟暮一边喜滋滋地想不愧是他花了几天时间千挑万选才买到的好茶,一边忧愁于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的客卿先生明显表现出的头疼神色。

帝君到底在头疼什么呢,仿佛和他有关。

不如说,一定和他有关吧。

晴天霹雳,他已经不是最让帝君省心的仙人了,大酥败!

迟暮遭遇仙生重大变故,没忍住跑了个神,引来客卿先生温和的善意提醒,“水壶的手柄要被捏断了。”

迟暮下意识松了松手指,留了水壶手柄一条小命。

桃红眼仙人抿着嘴唇一顿思索,还是决定直接问,“帝君,我是不是哪里出了差错?”

黑发金眼的客卿先生端庄地坐在他的对面,听见他带着犹豫的问话,微凝的眉心柔和了些许,“谈不上差错。”

赞同是不能赞同的,但也说不出什么重话来。

客卿先生搭在桌面上的手指轻轻屈起,敲了两下桌面,“对于某些人而言,知道的越少,越能躲避风暴的来袭,然而有时候,少数人能从真相中攫取到对抗命运的力量。”

“命运是被锚定的,每个人的结局都已经被提前书写,但在最终的时刻到来之前,被敲定的结局也可以被撬动。”

面容端丽的神明说到这里,语气变得轻松了许多,“你既然想起了那些记忆,接下来的事情就好办许多了,等旅者办完事,你大概要和我回璃月一趟。”

迟暮一顿,“我明白了,帝君。”

命运是被提前书写好的吗?

所以帝君才常常提醒他一定要保护好自己,还送给他那么多百无禁忌箓……这样说起来,五百年前如果不是有那些百无禁忌箓,他现在也不会坐在这里了。

他到底生活在什么样的世界里,怎么好像所有人都被做局了。

“有关于你前两天写给我的信。”金眸先生的手指摩挲茶杯,语调平稳,“如果一个人的信息从世界树中消失,那么被记录在世界树中的所有人,就会忘记那个人的存在,任何书面信息都留存不住。不过,改名换姓编撰成故事,就能逃过一劫。”

“旅者已经前往须弥城,他的动作向来很快,谁也不知道遗忘什么时候会发生,你也得准备纸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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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回到阿如村找人的时候,表情不可谓不凝重。

他推开门,发现迟暮已经醒了过来,面色严肃地把手里的本子翻得哗哗作响,红茶的香气闯进鼻腔,客卿先生尚未离开,正捧着杯茶水,气度安然地坐在桌前。

魈惦记友人的情况,提前一步赶了回来,此刻正站在迟暮身旁,和他一起看那个小本子。

桃红眼仙人见他进门,飞速凑了上去,“空,你终于来了。”

空也想对他说一句你终于醒了。

结果仙人的下一句话就打出暴击。

“空。”迟暮浑身都是茫然和求知欲,“大树是怎么枯萎的?”

空:“?”

金发旅者睁大眼睛,“你记得?”

“记得什么?”迟暮反问,“这本本子告诉我,有一棵被人遗忘的大树,我需要知道她的死因。”

更离谱的是,在这本从字迹来看显然是他自己写的故事里,这棵大树被隐喻成了须弥的第一代神明,可须弥的神明不一直是小吉祥草王吗?

魈也抬起头,“方才你问我,还记不记得大慈树王。”

原来空是这个意思。

空斟酌片刻,心情复杂地回答,“她受到了污染,自愿把自己删除了。”

在回答完之后,空又看了一眼沉默不语的神明。

岩之国的神明脸上半丝困惑与惊讶都没有,空敢肯定他对这件事心如明镜,知道的不说有十成十,起码也有八九分。

旅者遗憾地心想,钟离先生知道的这么多,什么时候才能全都抖搂出来给他呢。

作者有话说:事情是这样的,这两天接到通知,说是下个月有很重要的考核,连着考四场,如果到时候还是连载状态的话我大概得请个很长的假,我是不想断更那么久的,所以现在想在这个月内尽快完结,考完以后就回来更番外。

番外就全是日常了,会写璃月日常还有旅游日常,观影体准备写成福利番外。其实我一直觉得单写原神会很难结尾,玩了这游戏好多年了连最终boss都不知道是谁又到底在哪里,你说是天理吧,但好像蛋壳外面还有东西,世界框架又略大我研究得晕头转向的

总之虽然说是正文快要完结了,但这其实就是写手想给书一个说得过去的结局,然后继续在番外写日常,我真的只想写日常啊or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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