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提前实习

考试周过得比想象中快。

陆昀白最后一门考完的时候,整个人像被抽干了所有精力,趴在宿舍桌上不想动弹。肖率从对面探过头来,手里转着一支笔:“考得怎么样?”

“别问我。”

“那就是不怎么样。”

“我说了别问我!”

肖率只觉一阵无语,陆昀白有时简直跟个炸药桶似的,一点就炸。

考完试的第二天,陆昀白还没来得及享受暑假的第一个懒觉,就被家里的司机老周从床上薅了起来。

“小少爷,先生说了,提前送您去远拓报到。”

陆昀白迷迷糊糊地看了一眼手机——早上七点半。

“我爸疯了吧?现在才七点半!我放暑假还一天不到!”

“先生说第一天要早点到,给人留个好印象。”

“我给他留个屁的印象,早就差的不能再差了。”

话是这么说,但陆昀白还是骂骂咧咧地从床上爬了起来。

他花了十分钟洗漱,随便套了件白衬衫和黑色长裤,头发随便抓了两把就出了门。

下楼的时候,他妈白玉茹正坐在客厅里喝咖啡,见他下来,笑眯眯地招了招手。

“小白云,过来。”

陆昀白走过去,他妈伸手帮他理了理衬衫领子,又拍了拍他的肩膀:“到了你齐叔叔那儿,好好干,别给人家添麻烦。”

“妈,你也站他那边?”

“我站道理那边。”白玉茹抿了一口咖啡,“你爸找了好几家都不肯要你,只有你齐叔叔勉强肯收你,这份情你得记着。”

陆昀白张了张嘴,想说“他那是别有用心”,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总不能说“你儿子被你朋友亲了额头还表白了”吧?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他敷衍地应了一声,抓起桌上的一个包子就往外走。

老周在门口等着,见他出来,拉开了后座的车门。

陆昀白一屁股坐进去,把包子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走吧。”

车子驶出庄园,汇入早高峰的车流。

陆昀白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心情比上坟还沉重。

四十分钟后,车子停在了远拓大厦楼下。

陆昀白从车里下来,抬头看了一眼这栋冷灰色的玻璃幕墙大楼。

上一次来,他是带着威胁齐承业的雄心壮志来的。

这一次,他是来当打工人的。

命运真是给他开了一个巨大的玩笑。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大堂。

这一次保安没有拦他,大概是接到了通知,其中一个还冲他笑了笑:“陆少爷,齐总的办公室在八楼。”

“谢了。”陆昀白面无表情地走向电梯。

电梯在八楼停下,才到齐承业办公室,他就听见了他爸的声音。

“昀白这孩子从小被惯坏了,脾气是差了点,但人还是不坏的。承业,这两个月就麻烦你了。”

他站在门口,看见了里面的场景。

陆崇安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茶,脸上挂着那种生意场上练出来的、恰到好处的笑容。

他对面坐着齐承业,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袖口挽到小臂,姿态从容地靠在沙发背上,正微微侧着头听陆崇安说话。

听见脚步声,两个人同时转过头来。

“来了?”齐承业先开了口,声音温和,表情自然,好像他们之间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陆昀白站在门口,看着齐承业那张温润如玉的脸,心里的火噌地就上来了。

这个人在他爸面前装得一本正经的,私底下却那么闷扫。

他们俩坐在一起,一个快五十岁,一个三十岁,看起来却毫无违和感。

谈笑风生,其乐融融。

而他在这个画面里的扮演角色,就是一个“被送来实习的不成器的儿子”。

“还站着干嘛?”陆崇安瞥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点不满,“进来,叫人。”

陆昀白咬着后槽牙走进去,在陆崇安旁边坐下。

他看了齐承业一眼,对方也正含笑看着他,那笑容温温和和的,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小朋友。

“齐叔叔好。”陆昀白从牙缝里硬挤出这几个字。

齐承业点了点头:“嗯,来了就好不过在公司要叫齐总。”

“哦,那齐总好啊。”

看到齐承业这副笑眯眯的样子,陆昀白恨不得把手里的茶杯捏碎。

接下来是漫长的寒暄时间。

陆崇安和齐承业聊起了最近的行业动态,什么新能源的政策、什么海外市场的布局。

陆昀白坐在旁边,一个字都听不进去,全程用眼神对齐承业进行物理攻击。

他的目光像一把刀,恨不得在齐承业身上戳几个窟窿。

但齐承业完全不为所动。

他甚至时不时地转过头来,跟陆昀白对视一眼,然后微微一笑,再若无其事地转回去继续跟陆崇安聊天。

那个笑容,在陆昀白看来,就是在挑衅。

“你看,你爸跟我关系这么好,你还不是得乖乖来我这儿实习。”

“你瞪我又怎样?你爸就信我。”

陆昀白的拳头在膝盖上捏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捏紧。

陆崇安聊了大概二十分钟,终于站了起来。

“行了,我就不耽误你工作了。”

他拍了拍陆昀白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带着一种“你小子给我老实点”的暗示,“好好跟着你齐叔叔学东西,别给我丢人。”

“知道了。”陆昀白闷声应了一句。

陆崇安又跟齐承业握了握手:“承业,麻烦你了。”

“崇安哥客气了。”齐承业站起来送他到门口,“昀白在我这儿,你放心。”

陆崇安点了点头,又看了陆昀白一眼,以做警告,然后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脚步声渐渐远去。

电梯门开,又关上。

走廊里安静了下来。

陆昀白站在原地,听着他爸的脚步声彻底消失,整个人像被抽掉了最后一根缰绳——

陆昀白转身走回办公室,大咧咧地往齐承业的老板椅上一坐,将大长腿往桌上一搁,双手枕在脑后,姿态嚣张得像坐在自家客厅里。

“齐承业,这两个月我就在你这儿做做样子就行。你也不用太当真,我这算是比较给你面子了。”

齐承业站在一旁,看着这个一米八九的大男孩大摇大摆地霸占了他的椅子和办公桌。

内心早已咬牙切齿,并想一人字拖拍过去。

但表面齐承业只是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没办法,受你爸所托,我得对你负责。”

“谁要你负责?”陆昀白翻了个白眼。

“等会儿十点钟会有人来带你。”

齐承业没有接他的话,转身走向旁边的休息室,推开门,“你先去休息室等着吧。”

陆昀白一动不动地坐在老板椅上,完全没有要起来的意思。

他盯着齐承业的背影,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那天发的微信消息。

他本来不想提的。

他本来是打算把这件事烂在肚子里,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老老实实混完这两个月就走的。

但此刻他看着齐承业那副温温和和、不紧不慢的样子,心里那股邪火就往上窜。

凭什么?

凭什么这个人可以亲了他、跟他表白了、然后还能像个没事人一样,在他爸面前装长辈,在他面前装淡定?

凭什么只有他一个人在这里坐立不安?

“喂。”陆昀白开口了。

齐承业回过头:“嗯?”

陆昀白张了张嘴,脸突然就红了。

从脸颊到耳根,红得发烫。

“你……”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心虚,“你那天给我发的那个消息,你认真的?”

齐承业微微歪了一下头,表情里带着一丝不解:“哪天?”

“就那天!”陆昀白的声音拔高了一点,耳根更红了,“你发的那个……你说……你喜欢我什么的。”

齐承业看着他,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想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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