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谈话

齐承业推开门的时候,就看见齐铭坐在阳台的摇椅上。

夜风从外面灌进来,把窗帘吹得微微飘动。

阳台上没开灯,只有房间里透出去的光,在齐铭的侧脸上勾出一圈模糊的轮廓。

齐铭手里还夹着一支烟,烟头的红光在黑暗中一明一灭。

齐承业走过去,弯下腰,从那两指间把烟抽走了。

动作很快,生怕慢一秒就要被他爹躲过去。

他把烟按进旁边的烟灰缸里,烟头抵着玻璃缸底,那点红光挣扎了一下,终于是灭了。

齐铭看着自己空了的手指,沉默了片刻。“你现在是越来越叛逆了。”

声音听起来微微沙哑,像是刚才咳过。

但齐铭语气里并没有愤怒和责怪。

齐承业在旁边的摇椅上坐下来,侧过身看着父亲。“你身体这种情况,不适合抽烟。”

夜风吹过来,把齐铭额前的头发吹起来几缕,露出下面已经渐花白的发根。

齐承业盯着那几缕白发,忽然想起小时候骑在父亲肩膀上去逛游神,那时候齐铭的头发又黑又密,扎得他下巴痒。

“肺癌,晚期。”齐铭说出这四个字的时候,语气轻松的就像在说今天晚饭吃了什么,“上个月确诊的。本来不想告诉你,你妈那个人你也知道,藏不住事。”

齐承业的手指攥着摇椅的扶手,指节的泛了白。

他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就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了,只能发出一个气音:“爸……”

“唉,我就知道你妈那大嘴巴准会告诉你。”齐铭摆了摆手,“不过你也别太担心,你老子我也活够了。该吃的吃了,该喝的喝了,该见的世面也见了。就是没抱上孙子,有点遗憾。”

齐承业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眼泪涌上来的时候他没有去擦,就那么直直地看着齐铭,嘴唇在抖,鼻子在发酸,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一滴接一滴的,落在膝盖上,洇开来。

齐铭看着他哭,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脑袋。“行了行了,多大的人了,还哭。”

他的手掌宽厚,带着常年握笔留下的薄茧,拍在脑袋上的力道不轻不重,跟小时候对齐承业一模一样。

小时候齐承业考试没考好,或者在学校被同学欺负了,回到家闷闷不乐,齐铭就是这样拍着他的背说“行了行了,多大点事”。

齐承业的眼泪掉得更凶了。他咬着嘴唇,把那点哽咽的声音压在喉咙里,肩膀一抖一抖的,整个人像一棵被风吹得快要折断的树。

齐铭没有收回手,就那样搭在他的膝盖上。

“看开点,人有生离死别,很正常。”齐铭叹气道,“你爸我也享够福了,有你这么个儿子,有你妈那个唠叨了我这么多年,够本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叠得方方正正的,递了过去。

齐承业接过来,捂在脸上,手帕很快就被眼泪浸湿了一片。

手帕是棉质的,洗得发白,边角还有陈晓岚绣上去的一朵小花,针脚细密,歪歪扭扭的,是很多年前的手艺了。

齐铭看着他哭,叹了口气,那叹息声很轻,被夜风吹散了大半。“以后你不用那么拼了,我留给你的财产够你挥霍一辈子了。以后你就好好享受生活,别把自己累着了。”

他顿了顿,像是想到了什么,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还有啊,那个姓陆的小子,你跟他分了吧。”

齐承业从手帕后面抬起头来,眼睛和鼻尖都红红的。

“我怕他爹妈知道了会跟你翻脸。”齐铭的目光落在远处,不知道在看什么,“陆崇安那小子,我也是看着他长大的。他那个脾气,桀骜得很。他现在把你当兄弟,要是知道你跟他儿子在一起了,他能善罢甘休?”

齐承业没有说话,只是攥紧了手里那块手帕。

“你听爸一句劝。”齐铭的声音轻了下去,轻到几乎被夜风盖过,“爸不想看到你以后为难,既失去兄弟又失去对象,趁现在分开还来得及。”

齐承业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如鲠在喉,什么都说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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