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小叔和小舅(6)

二楼的走廊里,白玉煾靠在窗边,手里举着手机贴在耳边。

他的家居服外面披了一件外套,额前的碎发被走廊里穿堂而过的风轻轻吹动。

“嗯,你提供的信息无误。”白玉煾声音压得很低,“我见到他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低低的笑声,带着几分毫不掩盖得意。“我庄晏安什么时候给过你假消息?”

白玉煾轻笑了一声,把手机换到另一只耳朵,“谢了,晏安。消息很准。”

“那可不,那人是羊城陆家的小儿子,比我们大七岁,说来也巧了他跟你还算个没有血缘的亲戚,你姐夫的亲弟弟。”庄晏安调侃道,“怎么,你这半年到处找人,就为了跟他道个谢?”

白玉煾没有回答,只是轻轻笑了一下。

庄晏安在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然后忽然“啧”了一声,语气变得意味深长起来。“白玉煾,你该不会——”

“别瞎猜。”白玉煾打断了他,语气平淡,但语速比刚才快了一点。

庄晏安又笑了。“行行行,不猜不猜。反正该说的我都说了,剩下的就看你自己了。对了,你欠我的那顿饭,别忘了。”

“好说。”白玉煾靠在窗框上,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框,“多请你几顿也可以的。”

“这可是你说的啊,我可记着了。行了,我爸叫我了,先这样。”

“好,拜拜。”

电话挂断。

白玉煾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握在手心里,屏幕的光暗下去,映出他的轮廓。

他在阳台上站了一会儿,然后从外套口袋里摸出一盒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

打火机的火苗在指间跳了一下,烟雾从他唇间溢出来,白玉煾的思绪飘回了半年前。

鹏城,十月。

海边的风已经带了凉意,但阳光还是好的。

白玉煾和几个大学同学约了去海边玩,住在离沙滩不远的一栋民宿里。

他们这次是有备而来的——每个人带了自己喜欢的角色衣服出了COS,打算在海边拍一套有纪念意义的照片。

白玉煾的角色衣服是一套白色的古装,宽袍大袖,腰带束出腰身,衣袂在海风里翻飞。

同学们起哄着拉他上船,说要在游艇上拍几张有氛围感的。

游艇不大,是一艘中型游艇,甲板上有栏杆,栏杆外面就是海。

白玉煾站在甲板边缘,一只手扶着栏杆,一只手自然垂在身侧,海风把他宽大的衣袖吹得猎猎作响。

摄影师在喊:“对!就是这个角度!头再往左偏一点!好!别动!”

他偏了一下头,重心不稳。

意外来的猝不及防。

他的脚在甲板上滑了一下,身体猛地往外一歪,栏杆从他的手里滑出去,冰凉的海风迎面扑来——然后是水。

冰凉刺骨的水从四面八方涌过来,灌进他的耳朵、鼻子、嘴里,咸得要命,涩得要命,呛得他肺都疼。

他想喊,但一张嘴水就涌进来,把他的声音堵了回去。

他在水里扑腾,手臂拼命往上伸,想抓住什么东西,什么都行。

但手指只抓到了水,冰凉滑腻,从他指缝间漏出去……

耳边是模糊的声音。

有人在喊他的名字,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不真切。

他听见“扑通”一声,像是什么重物落进了水里,然后是更多的水花声,更多的喊叫声,但这些声音都像隔了一层厚玻璃,闷闷的,听不清楚。

他的身体往下沉。

光从头顶照下来,在水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金色,离他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

他想,他可能要死了。

他还没大学毕业,还没实现理想,还没好好报答父母的托举之恩,还没谈过恋爱,还没……

这时一道影子从水面劈下来,逆着光,像一把刀,破开了那片鎏金色的海。

来人手臂有力地划着水,朝他的方向冲过来。

白玉煾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了。

他眯着眼想看清那个人的脸,但水太咸了,刺得他眼睛疼。

他只能看见一个轮廓——宽肩,窄腰,头发在水里飘着,像一簇深色的海藻。

那个人游到他面前,一只手揽住他的腰,另一只手托着他的后脑勺,把他整个人往上带。

白玉煾的手下意识地抓住了那个人的衣服。

布料滑溜溜的……

他靠在那个人怀里,感觉到一股向上的力带着他往水面升。

光越来越亮,越来越刺眼,然后他听见了“哗”的一声,空气涌进他的鼻腔,新鲜、滚烫、带着海水的咸腥味。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咳了好几下,把呛进去的海水咳出来。

那个人托着他的下巴,让他的头保持在水面以上,另一只手臂划着水,带着他往游艇的方向游。

白玉煾睁开眼,看见了一张脸。

那张脸近在咫尺,湿透了。

头发贴在额前,水珠顺着眉骨往下淌,沿着鼻梁滑到下颌,然后滴落。

这人五官太好看了,好看到不像真的,像画出来的,像梦里才会出现的那种长相。

眉骨高,鼻梁挺,嘴唇薄,就连下颌线都利落得像刀裁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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