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小叔和小舅(9)

“喂!白玉煾!”他朝走廊那头喊了一声。

白玉煾停下来,回过头。

他站在走廊尽头,阳光从他背后照进来,勾出他整个人的轮廓,家居服外面披着的那件外套被风吹得微微飘了一下。

“绍安哥,你去家族群加下我吧。”白玉煾笑了笑,“我微信名字是 Silas。”

说完,他转回头,继续走了,身影消失在走廊拐角处。

不到几个回合,他已经可以确定了,陆绍安要么是个同,要么是个深柜。

这个人给他的每一个微小反馈,都在印证他的猜测,借火时贴得那么近,说话时揉他的头,看他的眼神,还有他装睡时抱住陆绍安并没有反感推开他而是纵容,所有的一切都在告诉他,陆绍安对他,是有点意思的。

陆绍安站在走廊里,Silas?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那个名字。

他收回自己刚才对白玉煾“天真无邪”的评价,这小伙子名字还挺野的。

两人一前一后的下楼。

楼下大厅里已经坐了不少人,热闹非凡。

大厅里摆了四张大圆桌,桌面上铺着暗红色的丝绒桌布,摆着精致的骨瓷餐具和银质酒杯。

正中央是一大盆年宵花,蝴蝶兰和大花蕙兰交错层叠,金橘盆栽摆在两侧,红彤彤的果实缀满枝头,衬着满桌的珍馐美馔,年味十足。

长辈们已经落了座,互相寒暄、敬酒,笑声和杯盏碰撞的声响交织在一起,热闹却不显嘈杂。

陆绍安的父亲陆建业和母亲许攸坐在主位,正在跟旁边的亲戚说着什么。

陆绍安跟几位长辈打了招呼。

白玉茹正和旁边的人聊着什么,看见他过来,笑着点了点头:“绍安,坐吧,别站着了。”

陆绍安应了一声,转头扫了一眼大厅。“小晚,”他叫住正从旁边经过的侄女,“小白云又去哪里野的?都到饭点了还不出现。”

太反常了,平时他那个小侄子饭点都是最早出现的那个。

陆昀晚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他出去玩了,不用管他,他就那样。”

“大年初五的,还出去野?”陆绍安皱眉,“不是让我吃完饭带他去喂羊吗?”

“刚刚他跟我还有爸妈说去齐叔叔家了。”陆昀晚打了个哈欠,“齐叔叔会照顾好他的啦。”

陆绍安无奈地叹了口气,随他去吧。

他在餐桌旁坐下来,没有刻意挑位置,随便找了个空位坐下,广东人亲戚之间聚餐没有省外那么讲究,座位分个主位其他的按辈分或者随便坐就好。

陆绍安拿出手机,点开家族群。

群里人太多,他翻了半天才找到白玉煾,头像是一个卡通人物。

发送。

不到十秒,他的肩膀被人从旁边轻轻碰了一下。

陆绍安转过头,才发现白玉煾就坐在他身侧,举着手机,屏幕上是好友申请通过的界面。

“绍安哥,我同意了。”白玉煾笑眯眯地看着他。

陆绍安又觉得自己心跳加速了。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好,吃饭吧。”

接下来的日子,两个人就这么拉扯着。陆绍安追,白玉煾不跑也不迎,就那么不远不近地站着,偶尔给一点甜头,偶尔又退半步。

陆绍安被他弄得抓心挠肝,白天想他,晚上想他,睡不着的时候翻他的朋友圈。

白玉煾的朋友圈不多,隔几天才发一条,有时候是一张天空的照片,有时候是今日心情,有时候是图书馆的一角。

每一条陆绍安都看了好多遍,琢磨了无数遍。

他想过直接表白,但每次都是在微信上打了长长的一段话,删了又写,写了又删,最后发出去的只有四个字:“在干嘛呢?”

还有某次陆绍安打着“出差”的旗号跑了过去,在鹏城待了三天。

这三天他们几乎把鹏城好玩的地方都逛了个遍。

陆绍安回羊城之前,白玉煾站在安检口外面,看着他走进去。

陆绍安走出去好几步,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白玉煾还站在原地,冲着他笑。

陆绍安转回头,加快了脚步,生怕自己忍不住跑回去。

半年后,七月的鹏城,热得像大蒸笼。

陆绍安又去了,这次不是因为“出差”,是白玉煾的一句想他了。

就这一句话,他买了最早的一班机票,从羊城飞到鹏城。

这半年陆绍安砸钱砸时间花精力,但不知为何就是进度迟迟没有多少。

他落地鹏城那天晚上,白玉煾带他去参加一个朋友组织的舞会。

舞会在一个私人会所里举办的,场地不大,但布置得很用心,灯光柔和,音乐舒缓,来的都是白玉煾的同学和朋友。

陆绍安穿了一身黑色暗纹修身西装。

他光是往那儿一站,比在场的男生都高半个头,气质又好,好几个女生偷偷看他。

但他眼里只有白玉煾。白玉煾今晚穿了一件米白宽松垂感衬衫,领口微敞,搭配黑色修身西裤,清俊又矜贵。

白玉煾正在舞池里跟朋友跳舞。

陆绍安坐在角落的卡座里,一杯接一杯地喝,其实白玉煾本来邀请的舞伴是他,但他拒了,因为他想今晚借着酒劲,把那憋了半年的喜欢说出来。

最后就是喝到烂醉,他趴在桌上,把头埋在手臂里,胃里翻江倒海。

白玉煾走了过来,弯下腰,手搭在他肩上。

“绍安哥?你还好吗?”

陆绍安抬起头,看见白玉煾的脸,他鼓足勇气想说出那句堵在心里已久的“我喜欢你”,但嘴一张,一股热流从胃里涌上来,“哇”的一声,吐了。

吐了白玉煾一身。还吐了他旁边那个叫 Jessie 的朋友一身。

后面的事他就记不太清了。

只记得有人扶着他走,有人帮他擦脸,有人把他放在一个很软的地方。

他听见有人说话,声音忽远忽近的。

“他喝了多少?”

“不知道,我发现的时候他旁边就很多空酒瓶了。”

“你身上都是……玉煾先去换衣服吧,我看着他。”

“好,麻烦你了 Jessie。”

再然后,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陆绍安是被窗外的阳光晃醒的。

他眯着眼,抬手挡了一下光,头痛欲裂,太阳穴突突地跳,像有人在里面拿电钻钻。

他慢慢转过头,看见白玉煾坐在床边,穿着酒店的白色浴袍,头发还没干。

白玉煾见他醒了,轻轻叹了口气。“绍安哥,你终于醒啦?昨天你吐了我和 Jessie 一身。”

陆绍安愣了一下,然后那半个晚上的记忆零碎地涌了上来。

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对不起。”陆绍安的声音有些沙哑,“真的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白玉煾摆了摆手,从床头柜上拿起一杯温水递给他。“先喝水吧,你昨晚吐了好几次,现在胃里肯定不舒服。”

陆绍安接过来喝了一口,温水顺着喉咙滑下去,胃里确实好受了一点。

他放下杯子,揉了揉太阳穴,又问了一句:“我们这是在哪里?”

“酒店啊。”白玉煾眨巴眨巴眼睛,那无辜的样子让陆绍安心里咯噔了一下,“我请假照顾你的。”

“啊?你学医课那么满,请假很麻烦吧。”

陆绍安这会懵得都忘记了自己是来干什么的了,他本来是打算表白的,想借着酒劲把那层窗户纸捅破,结果喝得太多,不仅什么事都没干成,还吐了人家一身,特别是被连累那个男生,陆绍安到现在都记得 Jessie好像一副好像吃到了屎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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