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界中阵

殷红绣没有作答, 只淡淡开口:“所以,替它解脱吧。”

她目光落向那支玉簪,语气平静, “你们想知道的,我已经都说了。”

几人不约而同看向沈观复, 可他却始终沉默。黎上原这才惊觉,师尊似乎从方才听见殷红绣这番话起, 神色便有些沉凝, 似有万千思绪翻涌。

他悄悄伸手, 轻轻捏了捏沈观复的指尖。

沈观复缓缓回神,圣音低沉, “他可有说,收集这煞气,究竟是为了什么?可有提到过……一只煞妖?”

殷红绣轻轻摇头。

三百年岁月漫长, 当年那人的言语,早已被时光消磨殆尽。可偏偏, 有一句话,她毫无缘由地记到了现在。

片刻沉默后,她缓缓开口:“他只说,极致的煞气, 是这世间最纯粹的至浊之气。”

至浊之气?

沈观复的神情有瞬间的凝滞。

他依稀记得那人曾说过何为至浊之气,顾名思义, 便是天地间最为浑浊驳杂的灵气。

那黑袍人以殷红绣怨念为根,以全村魂魄为养料,苦心培育煞气,这人究竟想要图谋什么?

几人眉头紧锁,皆是不解。

黎上原垂眸沉思。

此人从三百年前便布下如此大的局, 却只为敛聚煞气。若不是他们误打误撞闯入此地,恐怕永远不会知晓,竟有人专门建造一处容器,用来封存煞气。可眼下,这股凶煞之气已然在此沉寂了三百余年,却未见那人前来取走。

这说明什么呢……

要么,此人没有办法前来收取。

要么,时机未到,此人在等,在等一个能用上这股滔天煞气的契机。

想通此节,这《阴煞决》反复出现在凡界各地,便能解释得通了。

这人一直在四处散播煞气、收集煞气,而《阴煞决》便是引动一切的开端。

显然,师尊也意识到这点,不怪乎神情如此凝重。

偌大的东华大陆,竟没有一门一派察觉,有人在用这般阴毒的手段,悄无声息地收集煞气。

黎上原不敢再深想下去。

很多时候,当你发现一个问题时,实际上,隐患早已遍地丛生。

“你可知后山的百目蛛?”沈观复冷冽的嗓音骤然响起,黎上原的思绪被猛地拉回。

殷红绣面露茫然,显然,她根本不知这蜘蛛妖的存在。

“你可知,村民的一些魂魄,附在了那妖物的身上?”

殷红绣依旧茫然。

村民的魂魄,不应该被困在界中吗?

茫然不过一瞬,她便失了兴趣。若论在意,此刻她心中,只有那只傻乎乎为着她的剪绺妖。

她将话题硬生生扯回:“这些我没兴趣知道,你们问的,我已尽数答了。你们答应替它解脱的事儿,可否兑现了?”

沈观复颔首,“自然能。只是,需要你相助。”

“如何帮?我可没法子送你们出去。”

沈观复上前一步,目光落在桥墩上的莲花纹路上,直言道:“这模样的纹路,除了此地,村中还有哪处有?”

殷红绣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眉头微蹙,似在竭力回忆。

半晌,她才开口道:“后山有一处山洞,似乎也有。”

那是曾经的祠堂,也是那年黑袍人为村民授业解惑之地。

见沈观复点头后,殷红绣身影渐退,淡声提醒道:“但愿你们能成功出去,但最好快一些。毕竟,下一个循环,马上就要开始了。”

话音刚落下,殷红绣身影彻底消失,只留给众人另半截玉簪,与轻飘飘的一句叮嘱:“记得你们的承诺,助它解脱。”

殷红绣消失后,四人立在桥头,一时无言。

夜风掠过,带着丰水河独有的水腥味。此刻闻来,只觉血腥刺鼻,令人心头发沉。

典朝看了看褚承,又看了看黎上原和沈观复。他与大师兄从方才起,便没做声。

一是他跟不上这几人的思路,大师兄肯定是跟上了,不过要问的已有另外两人开口。二是只顾得上震惊,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震惊之余还是震惊。

哎,此番回去,估计各大宗门有得忙了。

典朝伸手扯了扯自家大师兄的衣袖,声音有些发紧:“那咱们现在怎么办?去后山吗?可我们现在怎么出去?”

他们被困在出嫁日这一天,根本回不了村子。

沈观复没有立即回答。

他走到桥边,俯身凝视着桥墩。暮色已沉,月光稀薄,他指尖凝起一点微光,缓缓照亮青石桥面。

“你们看这里。”沈观复低声道。

黎上原凑近望去。

在沈观复指尖微光的映照下,桥墩青石之上,浮现密密麻麻、纠缠交错的暗红色纹路。

那是阵纹。

“这是此地阵法的根基。”

沈观复指尖沿着纹路轻轻滑动,“整座丰水桥,本身就是阵法的一部分。它不只是一座桥,更像是一尊巨大的“锁”,锁住殷红绣的怨念,锁住村民的魂魄。两者相融汇,日积月累,才滋生出这股滔天的煞气。”

他直起身,收回指尖,黎上原的视线顿时没了准头。

沈观复望向桥对岸那片沉寂在黑暗中的村落:“三日一循环,实则是阵法在不断榨取怨念。每一次循环,殷红绣便要再经历一遍当年的惨剧,怨念便会深一分。而村民的魂魄被困在循环里,不断重复着罪恶与赎罪,他们的恐惧、愧疚、绝望……这些情绪全都是滋养这方界域的养料。”

几人脸色发白,黎上原眸心微颤,“所以,这数百年来,阵法一直在………喂养煞气?”

沈观复点头,“不错。那黑袍人,将这里当做了收集煞气的囚笼。殷红绣的怨念是核心,村民的魂魄是养分,而三日循环……”

“是周期。”黎上原沉声接道,“每循环一次,煞气便增一分。周而复始,煞气越积越重。”

沈观复赞许颔首。

众人只觉心头一阵翻腾,寒意刺骨。把一整个村子的惨剧,当做庄稼一般播种、收割。

这是何等冷血恨戾之人,才能干出这事儿?

“陈兄,”褚承压住心中的不适,“殷姑娘说,下一个循环即将开始,那我们还剩多长时间?”

沈观复轻声道:“明日日出。循环一旦开始,若我们仍困在“出嫁日”中,便再难出去了。”

“那我们还等什么?”典朝急道:“赶紧找这阵眼,破了这鬼阵法!”

困在界中已是憋屈,如今又被锁死在这“出嫁日”,线索也断了,剪绺妖也了无踪迹。

褚承伸手,轻轻握了握师弟的手,语气沉稳道:“别急,静心,听话。”

典朝顿时熄了火。

褚承这才将目光投向沈观复,静静等候。

沈观复能看透此界,识得此阵,也有强行破这两者的实力。可这自身损耗,自然也是大的。不到万不得已,他不愿轻易动用。

他仍想先试试寻到阵眼,以最小代价破局。更何况,他已隐约摸到破界的线索,可前提是先从这阵法脱身。

此地煞气越来越重,若久留下去,其余几人恐怕……

黎上原见师尊久未开口,心中一动,当机立断道:“走,咱们先试试过桥。”

沈观复率先点头赞同。

四人当即迈步,朝丰水桥对岸走去。

可越往前走,越不对劲。

脚下原本坚硬的青石板,不知何时变得湿滑黏腻,像是踩在长满青苔的烂泥上。众人低头看去,桥面依旧是青石板,可石缝里却渗出了暗红色的液体,黏稠如血。

“小心,”沈观复走在最前,声音凝重。

走到桥中央时,异变陡生。

“他爷爷的,这桥就是跟我们磕上了是吧!”

典朝极其郁闷,又是阵法又是界的,不如这人乖乖地出来,直接光明正大的与他们打上一架,缩在幕后算什么事儿啊!

桥栏上那些早已模糊不清的莲花雕花,忽然同时亮起幽蓝的光芒。光芒从桥头一直蔓延至桥尾,将整座桥照得诡谲阴森。桥下黑水开始剧烈翻涌,仿佛有什么东西要从水底冲出。

煞气猛地暴涨,几人脸色渐渐苍白,腰间佩剑不住发出低低的嗡鸣。若吸入过多煞气,损了心脉,此生修仙之路,恐怕便彻底废了。

“煞气……太浓了。”褚承声音发颤,“这里的煞气浓度,已经超出了法器的承受极限。”

沈观复脸色一变:“退!快退!”

四人转身疾退。可刚跑出两步,脚下的桥面骤然间扭曲变形。青石板如同活物一样,上下起伏,左右摇晃。

黎上原一个踉跄,险些摔倒,被走在最末的沈观复一把稳稳扶住。

“别停,”沈观复朝前面两人低喝,“继续往前。”

可此刻,前方桥头的景象正在飞速消失。不是被雾气笼罩,而是像褪色的画卷一般,一寸寸化为虚无。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身后,桥尾的景象也同一时间消融。

几人被困在桥中央,进退无路。

“这是阵法被激活了?”黎上原凝眉,沉声道。

沈观复声音依旧冷静:“我们触发了阵法。现在这座桥,成了一个封闭的囚笼。”

典朝茫然:“我们干啥了就触发阵法了?不是,黎上原你想想法子啊!你阵法不是一向最厉害吗?!”

黎上原心中无奈。就算他阵法造诣再高,也得有迹可循才是啊!眼前这真阵法,毫无头绪的,且古奥晦涩,闻所未闻,根本无从下手。

黎上原还未开口,桥下的黑水骤然暴涨。

无数黑色水柱冲天而起,在空中扭曲、交织,最后化作一条条漆黑的锁链,朝四人狠狠缠来。

锁链未至,阴寒的煞气已经扑面而来。几人只觉得浑身血液几近凝固,灵力运转都变得滞涩艰难。

“结阵!”褚承大喝一声,双手快速结印,一道金色光罩在四人周身撑起。

又是光盾术。

漆黑锁链狠狠撞在光罩上,铛铛作响。

每撞击一次,光罩就黯淡一分。褚承脸色迅速苍白,嘴角渗出血丝。

“师兄!”

典朝急得眼睛都红了,立刻催动灵力,注入光罩之中。

可锁链实在太多了。

黑色锁链从河中不断升起,密密麻麻,如同后山那百目蛛结的巨大蛛网,只是换成了死寂的黑色,阴寒刺骨,试图要将他们彻底困死在这桥上。

光罩上的裂纹也越来越多,像是随时都会碎裂。

黎上原不再犹豫,当即拔剑,剑光如雪,斩向最近的几条锁链。剑刃与锁链相撞,火花四溅,可锁链只留下浅浅的白痕,根本无法将其斩断。

“这锁链是阴煞之气凝聚成的实体,”沈观复沉声道,“普通灵力斩不断。”

这样下去不是个办法,他们迟早得被煞气与锁链耗死在这儿。

罢了。

既如此,那便强行破除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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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观复凝眸,背在身后的右手指尖轻捻。

手中的青涧剑瞬间消失。

无上宗且微真人,以灵力为剑,已达人剑合一之境界。心念自成剑,无需任何本命法宝。

随着青涧剑的消失,他手掌中取而代之的是一把初具剑形的银白光剑,剑身流光溢彩,光芒吞吐不定,却蕴含着令人心悸的威压。

师尊这是要……

强行破阵了吗?

他余光瞥见师尊凝重的神情,当即猜到他想强行破阵,内心只有一个念头

阻止。

同一时刻,他大脑飞速运转。

桥是阵法的一部分,锁链又是煞气所化……要破局,必须先找到阵法的弱点。

黎上原在阵法一艺上,虽不敢说所向无敌,但也算得上精通。他当然知道师尊能够破除,可那代价必定不轻,若是伤及本源……

他不要,他不愿,他也不想。

忽然,脑子里闪过殷红绣的话。

“簪子断了,我的心也断了。”

对了!

玉簪!!

不管了,先试试。

黎上原取出袖中那半截玉簪。簪身在幽蓝光芒下泛起温润的光,那些血丝纹路缓缓流动。

他迅速将两只玉簪合二为一,两截断簪一接触,光芒交汇,立即化作一道银白光桥,稳稳横跨在丰水桥上方。

“是出口!”

四人毫不犹豫,纵身跃上光桥。

脚刚踏进光桥,周围的景象就开始扭曲、旋转。黑色的锁链疯狂扑来,却被光桥的光晕挡在外面,再也无法靠近。

光桥带着一行人向前飞去,可飞去的方向并非桥头,也不是桥尾,而是……桥下。

光桥直直朝着翻涌的黑水冲去,速度快得惊人。

可想象中的坠落并没有发生。光桥载着他们冲入黑水,却没有被水淹没。周围是无边无际的黑暗,只有脚下的光晕在指引方向。

不知飞了多久,前方突然出现一点亮光。待回过神时,已落在了一片废墟之上。

四人站稳身形,环顾四周。

这里依旧是丰村,可又不再是他们所熟悉的丰村。

房屋破败,墙倒屋塌,野草长满了街道。没有炊烟,没有人声,连虫鸣都没有。

一片死寂。

而他们身后,丰水桥静静地横跨在丰水河上。桥身完好,栏杆上莲花雕花依旧,只是有些模糊破旧,而桥下河水清澈见底,正缓缓流淌。

和方才那座煞气冲天的血桥,判若两桥。

“这是……?”典朝茫然。

“这才是真实的丰村。”沈观复淡淡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百年无人,早已化为废墟。我们之前看到的,是阵法营造的离心之界。”

黎上原侧眸,“离心之界?”

褚承怔愣,喃喃道:“这不是上古的阵法么,不是早已失传了?”

这人究竟是什么身份?竟然连这等失传的古阵都了若指掌?

典朝没空管这些阵法,“所以,我们这是出来了?这界中的阵法,破阵后竟然连同这界一起破了?”

“嗯。”沈观复点头,“应当是如此。”

“出来了?竟如此……容易?”典朝没成想,原来从‘出嫁日’出来后,他们便自动从界中出来了,倒也似乎不难?

黎上原转头,看向破旧的丰水桥,面色深沉:“我猜测,是‘出嫁日’的阵法与界的阵法相互交汇,意外形成了临界点,才让我们恰好钻了空。”

沈观复颔首,显然也是这么认为。

“可……这布阵之人没有预料这等情况吗?既然费尽心思造了这么大一所煞气笼子,怎会留下如此明显的漏洞?”

褚承凝眉,思绪陡转,继续道:“除非,这两个阵法不是出自同一人,且双方均不知道对方的存在。”

典朝扶额,眉毛拧作一团,怎地越来越复杂了,没完没了。这下回去真得挨板子了。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窈窈还在界里,界也并未破除,我们还进去吗?”典朝发问。

只要阵法不破,这里就会一直运转下去。殷红绣的怨念也越来越深,村民的魂魄也会越来越痛苦。自然,是要破的,众人显然都清楚这点。

沈观复目光深沉,悄然释放神识,强大的神识瞬间将丰村笼罩。片刻后,他悄无声息将神识收回,视线再次落向后山。

“嗯,”沈观复道,“走吧。回界中,找到阵眼,将这阵法给破了。”

“可界里如此之多的煞气,我们破界后该如何处理?”

褚承担心的是这个,若煞气外露,后果不堪设想。妖邪之物吸食煞气后法力更甚,凡人吸取后,恶念陡生。一旦泄露,方圆千里,必然遭难。

褚承将目光看向黎上原,严肃提醒道:“兹事体大,还劳烦师叔尽快传音告知且微真人。”

黎上原宽慰道:“放心,在正安镇时,我便传音给师尊了。我算了算时辰,想必师尊快到了。”

这倒不是他胡诌,还是师尊在正安镇时主动提及的,还装作极其不经意的模样。

典朝顿时双眼亮了亮,“那还怕什么?饶是再来上十个这破界,那也是困不住师祖的!走!”

不过刚走几步,典朝便调转回来,挠头道:“那咱们怎么重新进去?”

“桥还是那座桥,”沈观复抬手指向丰水桥,“只是我们现在在现世这侧,要回界,自然还是得从桥上过去。”

典朝恍然地点点头,那他方才走的路是对的嘛!

几人刚转过身,前方废墟里便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从里面钻了出来。

是窈窈。

但此刻的她与界中时完全不一样。

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就连身体也是半透明的形状,甚至能隐约透过身体看见后面的墙根,眼神里满是茫然和恐惧。

“大哥哥……,”窈窈声音飘忽,怯怯道:“你们……你们怎么到这里来了?”

众人顿住了,意识到了什么,半晌都没人说话。

黎上原缓步走上前,本想摸摸窈窈的头,手却径直从她的头上穿了过去。

魂魄……是没有实体的。

“窈窈,”黎上原声音发涩:“你……”

“我死了,对吗?”窈窈低下头,“我掉进河里的时候,就死了。可是我不知道……我一直以为我还活着,一直想回家……”

窈窈抬起头,想哭,可眸子里却无法流出眼泪,她低落道:“大哥哥,我死了,还能回家么?”

黎上原怔在原地,一时间不知道该怎样回答。

一个孩子,死了三年,魂魄被困在界里,日复一日地循环那一天的恐惧,却还以为自己活着,天天想着回家………

这对她来说是怎样的折磨?

“窈窈,”沈观复走了过来,蹲下身子,与小女孩平视,他声音很轻:“你想解脱吗?”

窈窈眸中尽是茫然,疑惑道:“什么是解脱?”

沈观复长睫微颤,视线虚虚的,似乎落得很近,又飘得很远。

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解脱就是,当你闭上眼后,就再也不会感到痛苦和难过。可当你重新睁眼时……”

沈观复眸子飘得更远。

“会怎么样?”窈窈看着蹲在自己面前大哥哥的神情,似乎明白了什么,好奇道:“大哥哥,你在想谁呀?我想爹娘时就是像你现在这个样子!”

黎上原听见这话,愣了愣。视线落在沈观复脸上,很轻。

沈观复小拇指微微蜷缩了一下,却没答,只继续道:“当你重新睁眼时,又能见着你爹娘了。”

窈窈眨了眨眼,脸上浮出许久不见的欢喜:“想,那窈窈想解脱!这里又冷又黑,我想去找爹娘!”

面前身着银袍的年轻人缓缓抬手,指尖亮起一点银白的光。而后,轻轻地点在了小女孩的头顶,如清晨荷叶尖上露珠滴落。

白光融入窈窈的身体,她那半透明的身体也开始发出柔和的光。从内而外,温暖明亮。光芒越来越亮,窈窈的身影也越来越淡,像是要融进光里。

最后,她化作无数光点,随风飘散。

临走前,窈窈朝几人露出个甜甜的笑,轻声道:“谢谢几位大哥哥!”

光点彻底消散。

废墟里,又恢复了死寂。

死去多年的魂魄,是没有办法入轮回的。这是天地规则,无人能改变。

众人站在原地,久久无言。

黎上原垂着眸子,本就拧着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几分。他低头,盯着那只穿过窈窈身体的手,指尖泛白,微微发颤。

沈观复抬头看他,无声叹了口气。他站起身,离自己的弟子近了些,轻声道:“她解脱了,对她而言,这是好事。”

“我知道,”黎上原低声说,声音有些沙哑,“我只是……心里有些难受。”

他抬起头,看向前方的丰水桥。

那座桥静静地横在河上,青石板身,莲花雕栏,看起来与寻常古桥无异。可他知道,桥的那一端,连接着三百年的怨念与痛苦。

“这座桥,这阵法,到底……还要害多少人?”

“走吧。”沈观复拍了拍自己仍在难过的徒弟,掌心的温柔透过衣衫传来,“回去,破界。”

四人踏上桥面的瞬间,周围的景象再次扭曲。废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整洁的街道、完好的房屋、人气的村落……

他们回到了界中。

此时,天还未完全亮。村里静悄悄的,鸡鸣声从远处传来,一声接一声,和前几日一模一样。几人站在村门口,看着这熟悉的村落,心里涌出一股说不出的滋味。

“我们现在是去哪儿?”典朝发问。

沈观复没答,径直朝后山的方向迈去,步子有些急,比寻常快了一些,衣袂在晨风中微微扬起。

典朝拉着褚承,小声道:“那这剪绺妖呢?不找了?”

褚承敲他,“界破了,它自然便出来了。跟上吧。”

黎上原总觉得,自殷红绣那番话后,师尊便有些急。若说一开始师尊只是在循序引导他们几人,教他们如何去找寻破界的方向。

那么此刻,则变成了师尊彻底主导。仿佛,是想要急着出去印证些什么……

黎上原快步上前,紧紧跟在沈观复身侧。

他极其不喜欢师尊将什么都憋在心里的模样。莫名的,心很慌,好像要抓不住似的。

这种感觉比面对任何凶险都要让他难受,至少在面对凶险时,他知道该往哪个方向出剑。

加之窈窈所说的那句话——大哥哥,你在想谁呀?

师尊,那你在想谁呢?

作者有话说:球球老大们点点预收!!!!

(唔,下一本开快穿可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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