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病房故事多,谢少有话说

“您真的不该让我出生。”

温叙白走后,江澈穿上隔离衣,走到病人的床边。

“您为什么一定要生下我呢?妈,如果没有我,你会过的很好。”他看着床上的女人,轻声说道。

“至少比带着我好。”

“更何况……我过的很不好。”

“你知道吗?我爱你,但我更恨你,你明明没办法给我好的生活还偏要生下我,从小我就被同龄人嘲笑没有爸爸,上了初中之后还要被人骂成是j女的孩子。”

“我好不容易才考到这。”

床上的女人呼吸似乎急促了一些,江澈不知道她能不能听到,可这样把一切都说出来,真的好轻松啊。

男生在心里想。

“结果你生病了。”

他继续说道。

“你生病了,你又毁了我的大学,你说让我不要管你,可我怎么能不管呢?”

江澈悲凉地笑了笑。

“但你放心,你走之后,我会给我们报仇的。”

“是您把仇恨带给我的,您说要让我看淡一切,可仇恨是我走到现在的动力。”

“而且您的死也不是那么让人伤心,至少能唤起他对我的怜悯。”

他开始想到什么说什么。

“妈。”男生郑重地说,“我要谈恋爱了。”

“他长的好看,很有钱,而且他是那个人喜欢的人,您也会夸我聪明的对不对?”

“忘了告诉您,您最近的医药费花的就是他给我的钱。”

江澈脸上的笑容缓慢地消失了。

“感谢您带给我的一切。”

他最后说。

……

温叙白正站在路边等车。

他再次使用奖金战术,麻烦家里的阿姨买了猫砂盆猫粮猫爬架等等猫咪用品,大年二十九医院门口很难叫到车,温叙白双手冻的通红,站在门口等车来。

小猫从行李箱上跳到他怀里,用自己的身体给他的双手取暖。

“你也觉得冷吗?”温叙白轻声地说。

小猫歪着脑袋,好像知道他在和自己说话,但他听不明白,只能伸出舌头舔舔温叙白的手指。

街上车水马龙,京市的夜晚远比想象中繁华,温叙白站在这里,看向星程科技大厦的方向。

大年二十九,家家都亮着灯,这些五颜六色的灯会亮上好几天,温叙白低头看了一眼手表,指针恰好经过零点。

除夕了。

孤独在本该团圆的日子里被无限放大,街道上的行人寥寥无几,他站在整个城市最接近生与死的地方,在这个一年最重要的节日里只觉得茫然。

鹅毛般的大雪飘落,温叙白敛起眼眸,害怕怀里的小布偶会冷,索性把小猫放进自己的怀里,让自己的大衣给他挡住风雪。

小猫感受到温暖,开心地在他怀里打滚,温叙白笑了一声,伸手摸向小猫软乎乎的肚皮。

车终于到了。

司机下车,帮顾客把行李放进后备箱,温叙白自己打开后车门坐进去,又对小猫说道:

“走吧,带你回家。”

……

“隔壁照顾妈妈的小江人不错。”傅老爷子随口提了一句,“唉,可怜的孩子,大学还没毕业。”

“上次他妈妈进手术室,小江就在门口守着,别人问他什么他也不说话,给他病危通知书他就签,好在他妈妈挺过来了。”

“嗯。”傅时烬用刀削了个苹果,又在谢临舟震惊的目光中把苹果放进自己嘴里,“您住个院还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你不知道啊,时烬,到我这个年纪,什么生死早就看淡了,现在我就是希望啊,希望你给……给傅家留个后。”

老爷子看向傅时烬的目光里满是希冀。

“您家没有皇位。”傅时烬吃完一个苹果,又对着果篮里的梨蠢蠢欲动,“寰宇这一摊子破烂也叫皇位?”

谢临舟吓得坐直了。

“你喜欢男的……我又,我又不拦着你,你就生个孩子,就当是老头子我临走之前的心愿……”

老爷子刚说到“喜欢男的”这句话,谢临舟赶紧警惕地捂住胸口。

傅时烬瞥了他一眼,眼里是赤裸裸的嫌弃。

谢临舟:“…………”

他觉得自己真是多余跟进来。

“您年轻的时候是不是总喜欢对您儿子说这句话。”傅时烬削水果的动作一顿,刀光闪过,谢临舟又是一哆嗦。

“在外面可以浪,必须要找根正苗红的女人结婚生子……”傅时烬顿了顿,又继续削水果,“所以您就把我妈骗来联姻,让她看着自己丈夫和别的女人在婚房里乱搞,还让她帮你家那个不成器的畜生处理找上门的女人。”

“老爷子。”傅时烬连头都没抬,手上的动作十分娴熟,“你凭什么让一个女人用一生去给你儿子的腌臜事买单?”

“现在您老了,想起家里的皇位没人继承,又害怕我回国之后针对你家那个废物,所以赶紧把他打发出去睡洋妞……你看看你急什么,这不是你自己说过的话吗?”

“傅时烬……”老爷子目眦欲裂,喘不上气,“你每次来,都非要……非要气我这把老骨头是不是?”

“是啊。”傅时烬面不改色地说,“觉得私生子上不得台面,想起我这个继承人了,老爷子,大清都亡了几百年了,就您还做这些不切实际的美梦。”

“您说的对,我是喜欢气你,每次一看见你我就忍不住想跟你多说几句——”

谢临舟无脑点头,表示这句话倒是真的。

他从来没见过傅时烬一次性说这么多话。

“我觉得不错。”傅时烬把削好的梨递给谢临舟,示意他不用客气。

“您一死,您儿子就得回国悼念,不然他一分钱都分不到。”

“我……我有遗嘱!他不用回国也能继承我的钱!”老爷子胡乱地拍着床。

“寰宇生物会在你死的那一刻变成空壳,至于您银行保险箱里存的那些破烂……”

傅时烬停顿了一下。

“算了,不重要,他一定会回来。”

他放下水果刀,摩挲着无名指上的素圈戒指,“只要他回来,我就会弄死他。”

他平静地说道。

“所以您得好好活着,多活几年,再活几年,活到您儿子自然死亡才行。”

“今天除夕。”

傅时烬闭上眼睛,又想起温叙白。

——这么晚了,他睡觉了吗?

——没睡的话,胃会不会疼?

“这不是挺好的吗?您又活了一年。”

他心里想着事,也没了继续挖苦老爷子的兴致,倒是旁边一直在吃梨的谢临舟突然用袖子擦了擦嘴,以一种强势的姿态加入这场单方面输出。

“老傅,你这话说的不对。”谢临舟热心地纠正他。

“除夕是一年的最后一天,大年初一才是新一年啊,得明天晚上再过零点的时候,你才能说老爷子又活了一年。”

病房突然安静了。

这种安静很诡异,谢临舟恋恋不舍地看了一眼手里的梨,心想傅时烬是馋了吗?

半晌后,在傅老爷子把自己的脸憋到通红的时候,傅时烬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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