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间奏

在钟昀他们遇袭的第三天凌晨。

暴雨天,国道上的车并不多,因此跟在他们身后的那辆车就格外显眼。

司机又瞥了一眼后视镜,对坐在副驾的关越说:“越哥,他们还在。”

关越早注意到那群人,笑了一声:“也太蹩脚了一点。”

雨越下越急。

“开稳点,别急,从前面那个口开下去,到村子里绕一圈。”他指挥道。

司机变道到右边,那辆车也跟在他们身后穷追不舍,两辆车的距离越来越近,明亮的车灯把驾驶室内照的敞亮。

早料到了这种情况,这辆车上除了他和司机根本没有其他人在。关越暗骂一声。

“能行吗?”

关越解开安全带,将身子探到主驾,一只手攥紧方向盘,另一只手撑着车顶。司机一脚油门踩到底后也解开安全带倒下座椅窜进后排。

关越轻松一跃,接过了驾驶权,稳住方向盘后便迅速加油门。

后车此时和他并驾齐驱,而且大有把他挤上护栏的意思在。关越丝毫不让,两车堪堪擦过,最后还是对方泄了气。车在他手中冲出去一段距离,把对方甩开了一大截。

后车似乎还在犹豫要不要追上来,速度明显慢了下来。乘着这个空档,关越找准机会,猛地拐进一旁的羊肠小道上。

轮胎擦在地面上,一道急促的刹车声隐入夜空,关越听到一声叫骂,接着声音越来越远。他暗自松了一口气。

他在路边停了下来,给关山通电话。

“你们那边怎么样?”关越看着道路慢慢消失的车尾灯,问。

如果对方发现这里没有他们要找的人,很快就会转换目标去找关山他们。

“到了。”关山的回答很稳。

“嚯,一百八飙过去的?”关越有些奇怪。他们发现跟踪者向自己靠近然后甩掉他们的时间还没到半个小时。

“左局让掉头回梧洲了。你自己想个办法来燕平吧。”

“行。”

挂断电话,关山收起手机,靠在椅背上。

商语安坐在他身边。大概是没休息好,一上车没多久就靠着窗户睡熟了。但现在正双手环胸,眉头紧皱,睡得不算安稳。

他觉得无聊,抽出靠椅后的宣传册看。

梧洲到燕平的动车将近十个小时,凌晨的车厢里没有恼人的噪音,多数人都在休息。

关越那边出了事,关山自然也得提高警惕,他们的目标一直是商语安,大概也做了两手准备。虽然左聿明的命令下得很快,没有给对方留反应的时间,但也说不好周围是不是也有人在盯着他们。

他合上宣传册,目光在周围人的脸上巡视一圈,也学商语安的样子,双手环胸合上眼假寐。

……

燕平天朗气清万里无云,只是比梧洲更冷。被人群裹挟着下车,商语安被冷空气冻得一哆嗦,不自觉地裹紧了身上的衣服。

关山紧随其后,简短地嘱咐了一句:“走。”

他对这一块轻车熟路,不一会便和早到的左聿明会和,一起上了车。

“我们先去国特总局报到,然后带你去酒店休息。不介意的话让他们两个带你逛逛。”车上,左聿明跟他讲起接下来的安排,“这次带你来也不止是开会那么简单,年前大概是很难回梧洲了。”

商语安点点头。

手机上钟昀的头像还暗着,倒是叶望舒给他发了消息问他是否平安到达目的地。商语安思考了一会,先给叶望舒报了个平安,接着打开和钟昀的聊天框。

还是跟他说清楚比较好。

内容删删减减,怎么说都感觉不合适,最后却只留下一段简短的话:【我去燕平了】

【可能会待几个月,你不用担心我,专心工作】

手指悬停在半空,他还想继续说点什么,但好像这样就够了。钟昀现在一定很忙,都没有注意到自己已经走了那么远。他还是第一次离开梧洲。

他在这个世界里像一只懵懵懂懂的雏鸟,一直紧紧地贴着把他捡回来的钟昀以及特行组的众人寻求庇护。商语安在寻求的独立性和安全感很大程度上其实依附于他们。

离开了熟悉的环境,离开了熟悉的人,他才恍恍惚惚有种自己原来是个成年人的实感。

商语安垂着眼,手机的光映在他的脸上,衬得他的脸色不太好看。

和依山傍水的梧洲不一样,燕平的地势平坦得多,城市横平竖直规划整齐,车辆井然有序,一路走来没什么堵塞,相当顺畅。

这里的特殊能力者管理机构从外表看来和梧洲差不多,一样的标志性双子塔建筑,但外围可就没有梧洲特安那么热闹了。

毕竟是国家级的机关架构,整体而言要肃穆得多。

门口的警卫拦住了车,他们要下车接受检查。

商语安没有证件,左聿明带了一沓厚厚的证明材料先进去给他申请通行证。关山陪着他在外面等。

两个人坐在警卫室,毛玻璃模糊了门外的场景。

“国家特殊能力者公共安全及事务管理总局。”关山扬起头,念出那个有些拗口的名字,和他解释说,“所有特殊能力者相关的事务,它都有权过问。这是这个国家规模最大的‘塔’局。”

通行证的手续不繁琐,很快左聿明便折回来,领着商语安进去。

“你不一起吗?”商语安问关山。

关山只是摇头。

他是普通人。

警员仔仔细细地搜了他的身,确认以后才把他放了进去。警卫室和双子塔的主体间还有一段路。商语安觉得有些压抑。

踏入内部,又是另一个梦幻的场景了。

梧洲塔局在大厅的顶部采用了星空穹顶,这里也一样。星空宛若河流,有鱼群游过,而鱼群下是飞鸟和郁郁葱葱的人造林木。爬行类缠在树枝上,走兽穿梭在树林间,而人脚踩在大地上。

商语安身边跟着他的白鹿。

他的脚步放得慢了一些,那些动物便都开始好奇地打量着他。和梧洲那些动物不同,这里的精神体安静许多。

他站在大厅中央,站在星空之下。

“塔局都有这个吗?”他指指头顶。

“都有。”

商语安好像一个懵懂无知的孩童,什么都一定要刨根问底:“为什么这么设计?”

左聿明思考了一会,回答:“精神体是水生动物的,一般没办法在陆地显形,所以需要一个类似水流的媒介。流动的星空顶一般是这个作用。”

“你们到底是怎么看待它们的?”商语安又问。

“什么?”左聿明好像没有明白他的意思。

“那些被称作精神体的动物。”

第一次见到这种奇观的时候商语安就在思考这个问题。

精神世界在现实世界的映射,存在于人们无穷无尽的想象中的生物,是朋友,还是工具,或者说只是一种关于自身的想象?

他们的回答似乎很统一,又显得很割裂。真的只是“高度特化的神经活动具象化投射”吗?

左聿明从来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只能回以沉默。

商语安也识趣准备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但左聿明倒继续说着:“关于这个星空顶,倒是有一种更浪漫的说法。当然也只是道听途说无从考证的故事。”

“最初关于精神体的研究以脑科学为主。他们曾经开玩笑说,说不定这些动物是宇宙留下的尘埃呢?”

辐射到我们这些特殊的人类中间。

其实我们也不过是宇宙的尘埃。

商语安没有追问。

他别过头看向身边的白鹿,伸出手摸了摸它的头。鹿的皮毛柔软又厚实,和想象中的手感差不多。

后半句问题他还没能问出口。

我们看待它们的方式,是不是也决定了它们最终会成为什么模样?

……

商语安离开时看了一眼手机,钟昀还是没有回消息。几个人的头像全都暗着,他找不到可以说话的人。

关山是个闷葫芦,而且大概是第一次见面时相处不愉快,他总是尽可能地避着商语安走。即使需要警戒也是远远地看着他,不会靠近。

好在没多久,关越赶了过来。

他选择了最原始的方式,直接上高速把车开到了燕平。连开了半天却似乎一点都不累,还有闲心带着商语安到处逛。

关越是燕平本地人,商语安得以享受到豪华的私人导游专车服务。

燕平这几天也是个好天气。

梧洲的现代城市气息太重,燕平倒是符合他对一个历史悠久的国家首都的想象,这里的古建筑保留完好。不过看多了总觉得有些腻,红墙绿瓦倒和原来的世界没有什么分别似的。恍惚时总觉得自己好像回到了原来的世界在陪老爹老妈逛故宫。

关越看他站在那里对着蓝天发呆,问他怎么了?

商语安转过头来怔怔地看着关越,双眼无神,嘴唇蠕动着却什么都没有说。过了好一会他才回过神,拿手拍拍脑袋,说:“记起来一些事,但是想不起细节了,没什么事。”

“太累的话要不要回去休息?”

商语安摇摇头。

“那找个地方坐下歇一会?”

商语安还是摇头。

他的情绪实际上已经开始影响关越,让哨兵也开始觉得头晕甚至有些疲惫。

站着太累,他们还是找了个地方坐下来。关越还想找他搭话,但商语安好像完全没了心思,对着朗朗晴空神游。

良久他忽然对关越说:“我好像已经完全……不能说是完全,想不起来关于我原来世界里的事情了?这是正常的吗?”

他是为什么会来到这里的?

还是说所谓的穿越只是他的一个臆想?

他慢慢地抬起手,挽起袖子。

手臂上干干净净,连一道伤疤都没有。

作者有话说:

马上就是最后一个part了,大概会是双轨并行的故事。

忽然也意识到自己有点太贪心了(`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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