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钟晖案(十三)

商语安刚想继续追问,电话的另一端却传来一阵忙音。

他再打过去,电话接通以后没一会又被挂断。现在来不及确认是真是假,他只能拜托钟昀掉头,往收容所去。

警车内呼机也在一直响,湛源的声音夹杂着电流声传过来:“钟昀!赶紧回来,收容所那边有人袭击!”

“我在往那边去!”钟昀有些烦躁。

他拉响警笛,在高架桥上疾驰。商语安还在副驾上手忙脚乱地开导航。

杨臻手机上的监控位置很偏,离收容所还有一段距离。钟昀瞟了一眼他的手机,拽着呼机继续说:“有人受伤,让救护车先往这个地区去,快!”

商语安忽然想到了什么,拿着手机的手一顿,转向钟昀:“赵信也还在收容所。”

……

“你们的人是不是太磨蹭了一点。”

小哨兵掐着手中的表,又看看地上进气少出气多的人。

他收着劲,捅得不算太深,应该来说没伤到要害才是。但那个医生就这样维持着蜷缩的动作很久,久到他都有些担心医生突然死在这里。

故意伤害和故意杀人的区别,他还是分得清楚的。

他刚想着要不要上去搭把手,便听到急促的警笛声由远及近。刺眼的红蓝光划破夜幕,明晃晃的车灯直冲面门,他伸出手挡了一下光,闪进附近的灌木丛中。

商语安下车第一件事是去看杨臻的情况。

杨臻的口唇苍白,还在发颤。商语安喊他的名字,他没有动,垂着眼。

“杨臻?杨臻?别睡,别睡。”商语安没敢动他,只能一遍又一遍地喊他。

昏暗的林子里有窸窸窣窣的脚步声,钟昀竖起耳朵仔细听着。

他将手按在腰间,作警戒态,猫着腰放缓步子循着声音的方向去。

风吹过树林,响起来一阵沙沙声,扰乱了他的听觉。钟昀忽然感觉到茂密的林间一道矫健的身影一闪而过,靴子碾碎了干枯树枝的嘎吱一声就在他的耳边。

他迅速拔出腰间的配枪,向声音消失的地方开枪。

枪声惊扰了林间的飞鸟,伴随着一阵鸟鸣声,那道模糊的影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出现在他的面前。

哨兵先是抬脚踹掉了他手中的配枪,接着就要落在他的肩膀上。

钟昀的反应比他更快。枪脱手的一瞬间他侧身闪过高抬腿,抓着那人的脚踝往自己的怀里一拽,便把那人撂倒在地。

“不错嘛小钟警官。”那人笑着说。在钟昀企图制住他的时候摸出手中的匕首就要往自己的腿上刺。

钟昀下意识地松开手,那人找着机会一跃而起,挥着匕首把钟昀逼退。

钟昀和他保持着距离,一边后退一边找机会,往刚刚枪被丢下的方向靠去。

他看出那人的目标似乎并不是自己,自然也警惕着他会不会往商语安他们的方向去。

果然乘着钟昀躬身捡枪的一瞬间,一直按兵不动的哨兵突然暴起奔去。

几乎是同时商语安同他的链接被搭建,钟昀一愣,接着听到耳畔响起对方的声音:“杨臻已经被带走了。”

“好。”钟昀也跟着哨兵的步子,“嫌疑人可能往你那边去了,你小心。”

但这个方向,似乎越来越深入了。钟昀察觉到不对,及时刹住了脚步。

“我离你有多远?”他问商语安。

另一端沉寂了一会,商语安像是在感受波动的强度,半响才回复道:“你好像离我越来越远了。”

四周漆黑一片看不见嫌疑人的踪迹,钟昀立刻转换策略,靠着和商语安的链接寻找出去的路。

收容所建的地方偏僻,这片林子的面积还不小。

看来这场袭击是早有预谋,不然也不会选中这片荒郊野岭。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商语安今天没有和杨臻一起来收容所。

这里没有一条可以称得上路的地方,伸出来的树枝划伤了他的脸和手,时不时冒出来的低矮的荆棘丛划伤了他裸露在外的脚踝。浓烈的血腥味模糊了感知,钟昀几次兜兜转转又回到了原地。

“你去车上。”他和商语安说,“我找不到出来的路了。在我回来之前,把车锁好。”

另一边商语安说了一声好,打着手电筒开始往回走。

半夜的气温很低,商语安不自觉地裹紧了身上的风衣。

没走几步,忽然感觉到什么东西停在了他的肩上。他伸手去抓,那种触感又消失了。

商语安紧张地打量着四周的环境,浑然不知那小小的生物从他脑后绕过一圈以后又落在了他的肩上。

他一转头,便和长着翅膀的灰毛老鼠打了个照面,下意识地挥手向后一退,猛地跌倒在地上。手电筒在他身边滚了两圈,停在一双黑的高帮军靴之下。

哨兵弯腰将手电筒捡了起来,商语安肩上的蝙蝠回到了他的肩头。强光照在青年的脸上,照出一张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稚嫩脸庞。

他穿着制服,一只手背在身后。

“商先生。”他礼貌地一鞠躬,从身后掏出匕首,“失礼了!”

商语安翻身躲过他的第一轮袭击,什么也顾不上爬起来就往前跑。但毕竟哨兵的身体素质更好,行凶者慢悠悠地跟在他身后,刚跨出两步便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他猛地伸手抓住商语安的衣领,将他丢在一边,欺身而上将跌倒在地的人压制住,举起匕首瞄准他的胸膛就要往下刺。

忽然他的动作停在半空中。

向导的双手护在胸口,一双灰色的眼睛死死地咬着他不放。

手上的匕首好像有千钧重,手臂好像灌了铅,只能软绵绵地垂下去。

“你……”哨兵不可思议地看着他,好像在看一个怪物。

商语安一句话没说,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身体的操纵权被中枢系统度让给了向导。

两人对峙了一阵,直到钟昀跌跌撞撞地从林子里跑出来。

……

“你叫什么名字?”

“凌然。”

“多大了?”

“二十一。”

“文化水平?”

“大学肄业。”

“特殊能力方向?”

“哨兵,精神体是果蝠。”

对面的人捻着手中薄薄的纸张,一言不发。

再抬起头,已经不是那个小小的空间,对面也不再是那个穿着西装装模作样的男人。

他被束缚在审讯椅里,警察在玻璃外看着他。

“你们还想知道什么?”他问。

玻璃后的人一如往常地沉默。

“那个医生,他还好吗?”他又问。

……

商语安守在手术室外,看他们把杨臻从里面推了出来。

“杨臻命大。虽然脾脏破裂,出血量很大,好在那人捅得不深,又救得及时,命保住了。”

杨臻的病床边有他的家人守着,商语安帮不上什么忙,便到走廊边和钟昀打电话汇报情况。

“赵信呢?”他问起来。

“监狱有人发现异常,现场就把人制服了。但是嫌疑人畏罪自杀,线索断了。”电话另一边的钟昀叹了一口气,“至于袭击杨臻的人,我们还在审。”

“他为什么没有下死手?”商语安觉得奇怪,“他袭击我的时候,也在犹豫。”

钟昀思考了一下,不知道要不要说。最后还是开了口

凌然的动机不完全,说的话前言不搭后语,分不清哪些是真话哪些是假话。

他和袭击收容所的两人是一伙,但对公寓那边的袭击他不知情。

说起上家的事情他会缄口不言,但两个同伙的背景身份却被他悉数抖出:比如两人都是军队出身,都没有什么正经的营生。这次计划是他策划的。

他们想的是由凌然将商语安和杨臻引开。一个年轻力壮的哨兵来对付一个半吊子向导和一个没有接受过专业训练的哨兵还是绰绰有余的。至于那个哨兵警察,强行带走他不太现实,所以需要两个人。

实际上,其中一人的情况确实如他所言,但另一人拥有编制,是今年社招招进来的狱警。档案履历都是经过层层筛选无可指摘。另一人的制服和伪装身份牌就是出自他的手笔。

“他们先潜入收容所,然后让原本是狱警的那个人拖住杨臻,因为杨臻需要跟他汇报工作。这时凌然再假冒站岗的哨兵谎称收容所遭到了袭击将杨臻带走。接着他们又称赵信越狱,让其他狱警帮忙制服赵信。但赵信有所反抗,他们动用了麻醉枪。”

赵信的情况有一部分狱警了解,他们觉得不对劲,当场制服了假冒狱警的两人。

见计划败露之后,两人当场自杀。

凌然那一边就有意思得多。他本来的目标是商语安,但不巧的是商语安当天正在休假不在。

所以他刺伤了杨臻,拿走他的手机给商语安打了电话。

袭击公寓的两人,倒是供出了有人花钱请他们去林若姣家里取点东西。至于这个小姑娘则任他们处置。

接下来的工作就需要去公安那边请求经侦的协助了。

“还不能确认幕后主使是不是同一批人,所以现在要通过银行流水来找他们的上家,证据齐全以后,再审。”

……

他在玻璃后看到了那个人。

过去那些日子,他就是对着无数照片上模糊的人影,一遍又一遍地看,直到现在,可以完全默写出一张一模一样的脸。

他看向白纸上画了一半的画像。轻轻咬着笔尖,想着怎么样才能画得更像一些。

真人要比照片上更漂亮一些,尤其是那双灰色眼睛。看向自己的时候不带一丝杂质,如同澄澈的水面。

夜晚里被那双眼睛盯着的时候,凌然忽然地觉得血脉贲张,心里开始没由来地嫉妒那个得到他的哨兵。

相比之下,老板的命令似乎也不那么重要了。

于是他在向导的威压下放下了手。

作者有话说:

待修+1

……最近被中期折磨得够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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