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抉择

接下来的三天, 谈夏过得像是一具行尸走肉。

白天在公司,她依然是那个把所有事情都安排得井井有条的总裁特助。可一到了晚上,回到空荡荡的半山别墅, 那种被撕裂的痛苦就会像潮水一样将她淹没。

傅听澜出差还没回来,每天晚上都会雷打不动地给她打视频电话。

屏幕里的傅听澜总是穿着酒店的浴袍,头发半干, 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她会耐心地听谈夏讲公司里的琐事,会用那种低沉沙哑的声音哄她睡觉, 甚至还会隔着屏幕跟她索要晚安吻。

每一次看到傅听澜那张充满爱意的脸, 谈夏都觉得自己的心在滴血。

她只能拼命地掩饰自己的情绪, 用最灿烂的笑容回应她,生怕被傅听澜看出一点端倪。

“夏夏, 你这几天怎么看起来这么累?是不是没休息好?”视频里, 傅听澜皱着眉头, 看着谈夏眼底淡淡的乌青, 语气里满是心疼。

“没有啦, 就是最近收购案的后续工作有点多, 稍微加了点班。”谈夏强颜欢笑, 把脸凑近屏幕, “你什么时候回来呀?我想你了。”

傅听澜的眼神瞬间变得柔软无比。

“后天下午的飞机。等我回去,带你去吃你最喜欢的那家日料。”

“好。”谈夏点点头, 眼眶却忍不住有些发酸。

后天。

她可能等不到后天了。

挂断视频后, 谈夏把自己蜷缩在宽大的双人床上, 紧紧地抱着傅听澜平时盖的那床被子,贪婪地呼吸着上面残留的沉香味。

眼泪无声地滑落,打湿了枕头。

对不起,傅听澜。

第三天下午, 谈夏向公司请了半天假。

她拿着那份签好字的留学申请表,再次来到了傅家老宅。

老太太依然坐在水榭的藤椅上,似乎早就料到她会来。

“想通了?”老太太看着她,语气平静。

谈夏把申请表放在桌子上,眼神坚定而决绝。

“老太太,我答应您的条件。我去英国留学,我母亲的病也拜托您了。”

老太太点了点头,从旁边拿出一张支票,推到谈夏面前。

“这是一百万。算是你这几个月照顾听澜的辛苦费,也是你出国的生活费。”

谈夏看着那张支票,轻轻摇了摇头,把支票推了回去。

“老太太,这钱我不能要。我答应离开,是为了我母亲的病,也是为了能让自己变得更好。我不是在卖感情。我已经转正了,当初那份实习合同里的违约金早就作废了,我不欠傅家什么,也不想拿傅家的钱。”

老太太看着她,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随你。机票我已经让人订好了,明天上午十点。你母亲那边,医疗团队今天下午就会去接她。”

“谢谢您。”谈夏深深地鞠了一躬。

从老宅出来,谈夏直接去了医院。

母亲已经被傅家安排的医疗团队接走了,正在办理出国手续。看着母亲苍白却带着一丝希望的脸庞,谈夏觉得,自己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安顿好母亲后,谈夏回到了半山别墅。

她开始收拾自己的行李。

其实她带来的东西并不多,大部分都是傅听澜后来给她买的。那些昂贵的衣服包包首饰,她一件都没有拿。

她只带走了自己来时的那个旧行李箱,还有那只陪了她很多年的兔子玩偶。

收拾完东西,谈夏走到书房,从抽屉里拿出一张银行卡。

这张卡里,存着她这几个月在恒远集团的工资和奖金。她把银行卡放在书桌上,然后拿出一张信纸,开始写信。

“傅听澜: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离开了。

对不起,我又一次骗了你。我说过再也不跑了,但我还是食言了。

你不要找我,也不要怪老太太。是我自己决定要走的。

我妈病得很重,需要去国外治疗。老太太给了我这个机会,也给了我一个去英国留学的名额。

我知道,如果我告诉你,你一定会帮我。可是傅听澜,我不想成为你的负担,也不想让我们之间的感情掺杂太多的利益和亏欠。

老太太说得对,现在的我,根本配不上你。我不想永远只做躲在你身后的小助理,我想成为能够真正和你并肩的人。

桌上的银行卡里,有我这几个月攒下的钱。就当是还你平时给我买礼物的钱吧。

傅听澜,谢谢你这段时间的照顾和包容。谢谢你让我知道,原来被人坚定地选择和偏爱,是这么幸福的一件事。

你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按时吃饭,少喝咖啡,别总是熬夜加班。胃疼的时候记得吃药。

等我变得足够好,如果那时候你身边还没有别人,我一定会重新走到你面前。

谈夏。”

写完最后一个字,谈夏的眼泪已经把信纸打湿了一大片。

她把信纸折好,压在银行卡下面。

然后,她拖着行李箱,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半山别墅。

第二天下午三点,傅听澜的私人飞机降落在京市国际机场。

她没有回公司,而是直接让司机把车开回了半山别墅。

这几天在外地出差,她每天都在想谈夏。她甚至推掉了一个重要的应酬,提前半天赶了回来,就是为了能早点见到她。

“夏夏,我回来了。”

傅听澜推开别墅的大门,一边换鞋一边喊道。

可是,屋里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回应。

傅听澜皱了皱眉。她换好鞋走进去,发现客厅里收拾得异常干净,干净得透着一股冷清。

她快步走上二楼,推开客房的门。

房间里空荡荡的,谈夏的行李箱不见了,那只旧兔子玩偶也不见了。

傅听澜的呼吸瞬间停滞了一下。

她猛地转身,冲进书房。

书桌上,静静地放着一张银行卡和一封信。

傅听澜颤抖着手,拿起那封信。

当她看完信上的内容时,眼眶瞬间红了。视线变得模糊,大颗大颗的眼泪砸在信纸上,晕开了谈夏原本就有些模糊的字迹。

没有愤怒的咆哮,也没有疯狂的砸东西。

傅听澜只是脱力般地跌坐在椅子上,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傻瓜……”

傅听澜的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透着无尽的心疼和酸楚。

“你为什么就是不肯相信我……为什么遇到事情总是想着自己一个人扛……”

她心疼谈夏母亲重病却不敢告诉她,心疼谈夏为了那点可怜的自尊心在老太太面前受委屈,更心疼这个傻女孩为了能配得上她,宁愿忍痛割舍这段感情,一个人跑去异国他乡。

傅听澜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任由眼泪肆意流淌。

她以为自己给了谈夏足够的安全感,可到头来才发现,在庞大的家族和现实面前,她给的那些温柔根本不足以支撑起谈夏的底气。

过了很久,傅听澜才慢慢平复了情绪。

她睁开眼睛,眼神里没有了刚才的脆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冷静的坚定。

她拿起桌上的车钥匙,直接开车去了傅家老宅。

老太太正在院子里听戏,看到傅听澜红着眼睛走进来,挥了挥手让佣人们都退下。

“听澜,你回来了。”老太太叹了口气,“谈夏那丫头……”

“奶奶。”傅听澜打断了她,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让人心惊的决绝,“这是最后一次。”

老太太愣了一下:“什么?”

傅听澜走到老太太面前,目光直视着这位从小把她带大的长辈。

“这是您最后一次插手我的感情。谈夏是个好女孩,她为了不让我为难,为了她母亲的命,接受了您的安排。我不怪她,我只怪我自己还不够强大,没能把她护在身后。”

傅听澜深吸了一口气,语气平静得没有任何起伏。

“但如果您以后再背着我做这种事,再试图用任何方式逼走我身边的人,我会立刻辞去恒远集团总裁的职务,把手里的股份全部抛售。我说到做到。”

老太太震惊地看着她,手里的拐杖都有些拿不稳了。

“听澜!你疯了!为了一个女人,你要拿整个傅家来威胁我?”

“不是威胁,是底线。”傅听澜微微弯下腰,帮老太太理了理披肩,“奶奶,我敬您爱您,但我也是个活生生的人。我这辈子,只要谈夏一个。她想飞,我让她飞。但谁要是敢折断她的翅膀,我绝对不会客气。”

说完,傅听澜转身走出了老宅。

回到车上,傅听澜拿出手机,拨通了李秘书的电话。

“李秘书,帮我查一下谈夏在英国就读的学校,还有她母亲入住的医院。”

电话那头的李秘书愣了一下,小心翼翼地问:“傅总,查到之后,需要派人把谈小姐接回来吗?”

“不用。”傅听澜看着车窗外阴沉的天空,眼神变得无比温柔,“派几个靠谱的人过去,暗中照顾她母亲的病情。另外,在她的学校附近买套公寓,安排人定期去打扫,确保她的生活起居没有问题。”

“那……您不去找她吗?”

傅听澜低下头,看着手里那张被眼泪打湿的信纸,嘴角勾起一抹苦涩却又释然的笑意。

“她想成为能和我并肩的人,我不能去打扰她。”

傅听澜把信纸小心翼翼地折好,贴身放在离心脏最近的口袋里。

“夏夏,你想飞,那我就在原地等你。等你多久我都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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