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分离焦虑症

面对这些苦难百姓,沈亦安依然未曾露出多少善意。

未安抚的,任由他们发泄着心中憋闷。

有些躲在原地不敢动弹,有些对被束缚住还没死的水匪们拳打脚踢,有些一窝蜂离开了矿洞试图逃离这片野洲。

野洲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比村庄要大许多,比县城又小些许。

陆沉骁成功安抚住些许惶恐的沈亦安,便又掏出了鹰哨。

就用水匪房里的笔墨纸砚,将命令写了下去,让鹰鸽带回翠萍郡靖安司。

鹰鸽是这个世界特有的一种小型猛禽,对哨声有些敏锐的感知力,比真正的鹰好驯,又避免了因弱小而导致信件失传。

但毕竟是动物,传送距离都有局限性,只能一个区域一个区域的传达。

陆沉骁打算回了翠萍郡再亲自写封密信送往京都。

命令也很简单,让靖安司点足人手前往另一条路线查封洲上暗娼,可寻十锦花舫老鸨柳妈妈带路,并协同翠萍郡城卫兵查封九曲盟。

官员靖安司少司正没有权限动,但九曲盟和七十二莲花坞正属于靖安司能管的职权范围。

此时沈亦安正盯着那些被拐婶娘烧水。

婶娘们畏畏缩缩,像是吓破了胆,又像是已然麻木,吩咐什么就照着做什么。

沈亦安估算着药效,决定再给被俘的水匪们灌一碗迷药。

待他们收拾好,便需带着这些人离开野洲。

事情太多,时不待人。

陆沉骁并未安排人来接应,他们需要自己操控着昨晚那艘船带上大批人回翠萍郡。

俩人已经商量过了,一人留守一人将所有水匪与部分被拐人带回翠萍郡,安排好后便再次返回接剩下的人。

水烧得慢,但二人也并未用内力沸水。

后头还歇不得,内力顶多烘干洗净的衣物,不能随心所欲的用。

不仅陆沉骁洗了个澡,沈亦安也洗了个澡。

一人洗,另一个人便帮其洗衣烘衣,如此两人再出现吃饭时,便都舒坦了。

野洲上有水匪囤积的物资,米面粮油腊肉蔬菜水果。

水匪倒也不委屈自己。

不过对于二人来说,还是简陋了些。

俩人也没挑剔,婶娘们手艺其实还可以的。

吃着的时候,已经有矿洞那边的百姓摸过来了。

说实在的,吃不饱穿不暖没日没夜干苦力,百姓们看着跟乞丐没啥差距。

沈亦安吩咐婶娘,让她们把物资拿出来,该分的分该煮的煮,先让人都吃顿饱的。

陆沉骁则选了几个看着年轻力壮的,让他们组织着将剩下矿洞的百姓都带回营地,并告知让其将妇女病弱者统计出来,吃饱后随他一道回翠萍郡。

俩人都是少年英才,身姿挺拔,气质卓越不凡,气势更是不同于众人。

报出靖安司之名,百姓们终于喜极而泣,纷纷跪拜谢恩。

谢得是救命之恩,哭得是北晋朝堂没放弃他们。

一直以来的惶恐不安,担惊受怕,只能凭借这些宣泄出来。

沈亦安无波无澜,只是心道:看,这就是弱者的无助。

所以他才会疯狂提升实力,万不能让自己陷于如此境地。

而陆沉骁则想得是,翠萍郡的官员在其中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

无论什么角色,失职是肯定失职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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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只检查完毕,还挑选了些懂水性会操帆的壮力,陆沉骁拉着沈亦安进屋,抱了抱叮嘱。

“你独自在此处,万需保护好自己,等我回来接你。”

沈亦安亲了亲陆沉骁嘴角,笑得眉眼弯弯道:“放心,我又不是真的病秧子。”

话虽如此,模样看着对陆沉骁的关心叮嘱很受用。

沈亦安看着陆沉骁上了船,随后便带着人回了营地。

巡逻是不必安排巡逻的,让百姓们在屋里挤挤打地铺先休息。

沈亦安却没有睡。

异能时刻在野洲岸边植物感知着。

七十二莲花坞不可能只有这么点人,铁矿一事事关重大。

他们没有审问贼匪,却从婶娘嘴里问出了些消息。

野洲上时不时有船只补给,顺便再将矿产运走。

这片野洲没有兵器成品,也没有锻铁的窑屋,说明七十二莲花坞另有据点锻炼武器。

这边动静不大,但据婶娘说,来人的日子并不如何规律,也许是规律的,只是对婶娘来说只要不是定死了的日子,便是不规律的。

沈亦安看过账本,即便那堂主水匪记得杂乱,却也还是有迹可循。

例如几月几号送走了多少铁矿……

这便是水匪们运货的时间,有时候是半月一次,有时候是一旬一次,有时候则是两旬一次。

十五,十,二十……

距离上次交易已过去了九日……

看着账本上的规律,下一次应该是十五,但沈亦安发现,前期这规律是会颠倒的。

有时候是十五,二十,十,有时候又是二十,十,十五……

总之,陆沉骁那般叮嘱,也是察觉了这个规律。

那句话的意思很直白简单,便真就是让他要保护好自己。

陆沉骁其实很明白,沈亦安的能力足以自保,只要不管那些百姓……

但他也无法直白说出不管百姓的话。

他从小的家教礼仪不允许,从小接受的长辈行为熏陶不允许……

但他是人,便有私心。

非要让他选,他自然选沈亦安无恙。

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

而人力自有穷时,一个人救不了苍生,也毁不了天下。

为何让百姓们吃饱休息,便是因此。

个人看着很渺小,但只要心有羁绊,矿洞那般都熬下来了,只要想活,人有时亦如野草般坚韧。

水性极好和不会水性的,都被陆沉骁带走了。

剩下的即便真出了意外,往反方向跑直接入水便好。

沈亦安会为他们争取时间,但不会成为那个救世主,他最是惜命。

他可没把握,这次嘎了,还能再有复生的希望。

当夜色渐深,戴在陆沉骁手腕的藤镯彻底离开感知范围,沈亦安难免有些焦躁起来。

从前无论如何,他总是能感知到陆沉骁的,掌控着对方时时刻刻的消息。

这是他们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分离。

沈亦安躺在屋顶看着星空,自嘲笑笑:想不到自己还有分离焦虑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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