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真的是他

沈亦安很会利用人设身份。

这边要回了,便径直也将装醉的陆沉骁带走了。

陆沉骁妻管严演得极好,腻腻歪歪倒在沈亦安肩膀,便摆手着道:“走了走了,安儿来了本世子也该走了。”

面对未尽兴者的挽留也只是道:“下次!下次再聚!我得送安儿回府了。”

于是宴江楼接风洗尘到此结束,各回各家去了。

这厢沈亦安入府,那边武纠再架马车送了陆沉骁回府。

沈亦安回府后没休息,而是抓紧时间用异能重新唤醒大半个京城的植物。

回京后他反倒是没有在外那么松懈。

未归京在翠萍郡时,沈亦安连续拦截了好几日的消息。

但消息不一定只用信鸽传递,更何况也不是所有人都仅等着信鸽到来。

消息漏没漏出去,还未可知。

更何况,在船上也度过了三日有余,没有了他的拦截,这信鸽终究还是会飞出去。

铁矿之事的败露,终究还是会漏出去。

而在京中,他除却利用飘落的花瓣叶片,以及本就装点书房的植物感知消息以外,如同翠萍郡时用藤蔓拦截飞鸽这种事,沈亦安是不会做的。

北晋以武立国,而皇室姬氏能绵延两百多年,仍占据中原富饶之地为国土,京都的武装力量是沈亦安一时半刻不敢挑战的。

一人难敌四手,更何况京都可不止四手。

皇庭之中,卧虎藏龙。

光是皇城外城守卫将领,便就是八品武者。

而内城将领乃九品武者。

皇室明面上有靖安司,暗地里有暗卫营。

靖安司司正九品武者,暗卫营仅沈亦安所接触过的暗十六,都有近九品实力。

有一位九品高手,便已能在江湖开宗立派。

而皇城里的九品高手,绝不止十位。

至少八皇子姬景昭身边,便跟着一位九品暗卫。

若沈亦安没有异能,仅凭他的武道境界,根本察觉不了这些。

皇室传承培养的高手,老皇帝捏得死死的,派出去打仗的陆父沈父,那曾经都是来自民间。

沈亦安觉得,天高任鸟飞,但这京都却是一个巨大的樊笼。

他怀疑,铁矿之事真的还需要御史查吗?老皇帝真的对其毫无察觉吗?

他需要仔细甄别感知皇城消息,也需要仔细甄别感知皇子府……

异能虽然能监察大半个京都,但他毕竟不是ai,也不是超级大脑。

此前在京都待着,重心也全在提升实力上,而监察各府信息其实并不上心。

大概最上心的,就是对陆府的掌控了。

沈亦安觉得自己挺恋爱脑的……

而忘却了京都喧嚣之下的暗流涌动。

不过也不怪他,可能是初到这个世界,还没适应这个世界的游戏规则。

安逸的生活,确实足够腐蚀他的警觉性。

而今日见到八皇子姬景昭,沈亦安恍然发觉,党争好像离他并不遥远。

姬景昭……及冠了。

而沈家便是八皇子母亲的娘家,这场无声无息的夺嫡之争,已经不是蠢蠢欲动,而是敲响了战鼓。

暗十六来监护的……可能不是陆沉骁,而是他沈亦安。

也许老皇帝需要判断,他沈亦安是否真的能影响陆沉骁,是否真的能影响镇国公府的选择。

玩政治当官的心都黑,能当皇帝在位几十年的心更黑。

沈亦安自认自己不是神。

他足够聪明,也经历许多苦难,会防备有戒心,能豁的出去,但他所有经历里,却鲜少与人玩心眼子。

朝堂君与臣,官与官,彼此之间的厮杀都是兵不血刃的。

说白了就是玩心机城府,比拼厚黑学的。

他没有站在足够高的位置上过,所以他没有什么经验。

但沈亦安也是有底牌的。

植物异能感知,就是他最大的底牌,只要他用心,那么可以说有植物的地方于他而言就没有秘密。

这张底牌他可以用,但却务必得用得小心,万万不能暴露。

否则,别说夺嫡的其它皇子,最先容不下他的就是老皇帝。

拥有这样能力的他,想要以秘密为要挟,操控着人性的弱点,推翻姬氏并非不可能。

再者说,即便老皇帝可能意属姬景昭,也必要先除去他这个人。

异端,不可控,便会引起恐慌……

执棋人不允许棋子跳出棋盘成为对手。

验证沈亦安的猜想也很简单,只需要静候便可。

沈亦安从白天等到黑夜,异能感知彻底重新掌控。

在沈亦安一张一张纸写下,又一张一张丢进炭盆烧成灰烬,朗月居外竹林里悄无声息潜入了一个人。

沈亦安缓缓呼了一口气。

八品……是暗卫……

暗卫监视的目标……真的是他。

沈亦安站在窗前,看向天空的明月,一时之间有些纠结。

京都是风暴的中心,若不想卷入其中,其实跑路就行了。

将忠勇侯府,文国公府,温府……全数抛之脑后,不插手不干预。

真正的离开京都,便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

以他的能力,便就是北晋各关卡都要路引,他也能远走高飞。

可……

戚文思粗神经,大大咧咧的,却真心将原身当成亲弟弟,即便这具身体换个了芯子,顶着失忆的名头或多或少有意疏离……

戚文思仍一腔热情,真心护着关心着他。

戚文渊虽与他交往不深,但很有长兄风范。

戚文睿年纪最小,虽少年老成,也从未怪他占了姑母的关怀。

沈姑母……有时沈亦安也嫌其过于唠叨,却不得不说,也许在原身眼里,是承担着母亲的角色。

性子风风火火如沈姑母,却常常亲手为他做针线活……

就连戚家兄弟,都要排在他的后面。

温家……

镇国公府……

这两年的次次交集……或同辈或长辈之间的相处片段……在沈亦安脑海一一浮现。

感动吗?

其实并不。

难以割舍吗?

其实只有一点点。

有时候他都觉得自己狼心狗肺,说是白眼狼都不为过。

明面上他装得一副亲近模样,欣然接受一切温润的模样,但他自己知道,心底一直有一道防线。

突破这道防线的,目前只陆沉骁一人。

因着,他活得太清楚,于是很难糊涂。

所以,起初他是事不关己的,慢慢他是嫉妒的,然后他是愤怒的,如今他才是平和的。

嫉妒这个世界的沈亦安,愤怒自己为何是另一个世界的沈亦安,最后接受了自己替代成为了这个沈亦安。

可他的傲气,依然成为了这一道防线。

很多时候,人其实是无法与自己和解的,于是只能顺其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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